等到太微把玄晟幾人搞定之後，獨自一人走在回屋經過的廊道上時，才覺得有些不對勁起來。

待他走到越羲的房前，心中那種隱約的怪異感更加明顯起來。

“越羲。”太微站在門外輕輕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答他。

到了這時候太微哪兒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越羲他走了，走的悄無聲息，神不知鬼不覺。

自己完全沒有感覺到結界的異常，屋中也沒有一點靈力殘餘的痕跡。

真是好手段。

雖然早就知道越羲絕不簡單，但是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逃走，且還未讓他覺出什麽異常來，太微還是不由得要讚一聲。

“你知道的，你不可能關著他一輩子。”太微對自己說道。“越羲他也知道你不會關著他太長時間。”

“但是越羲從來也不是那種會把主動權放在別人手裏的人。”

太微甚至不需要多想，就能猜出越羲為什麽會走。

今天道宗來的人無疑是一個原因，雖然自己說過並不會把他交出去，但越羲心裏還是不太放心的吧。

雖然知道越羲離開不僅僅因為這個，肯定還有著其他的原因，太微還是突然就覺得有些意興闌珊起來。

他也不再去想越羲的事情。

太微垂下眼瞼，面容上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淡然。雙手交疊，自然地攏在寬大的袍袖中。太微依然是太微，不會因其他的事情而有絲毫的改變。

既然越羲已經離開了這裏，太微就不會再去管他，不會再去管這件事情。

雖然可能在前一刻鐘，太微還在想著該怎麽幫越羲把他闖下的禍給解決了。

但是這一刻，太微站在越羲的房前，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自己之前的種種設想在此刻顯然已經毫無意義。

他從來就沒打算讓自己幫他。

或許也是，他從來就沒相信過自己會真的幫他。

太微說不上來自己心中是什麽感覺，有一點點失望，有一點點憤怒，有一點點自嘲，有一點點了然。

但是這些覆雜的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不過須臾，一切便又重新歸為平靜。

“哢嚓”

似乎有一聲極為微小但是又極為清晰的聲響在太微所處的天地間響起。

最後一劫，過了。

腦海中原本空白的地方也都被以前的記憶所填滿，當太微再次擡起眼眸，他便又變成了那個端坐神壇之上俯瞰眾生的道尊，但是周身清冷的氣息卻變得平和自然起來，一切都變得越發的圓融如意。

因為周身氣息的改變，乍然看上去太微好像是比之前更容易接近了，但是沒有人知道，這份改變不是變得平和親近，只是從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清冷變成了天地不仁、眾生皆螻蟻的漠然。

只是後者比前者更多了一份慈悲平等的假象，既然眾生皆螻蟻，那自然沒有什麽高貴低賤之分，可不就是平等麽。

沒有人發現太微在這短短的時間內身上所發生的改變，也沒有人知道，那傳說中神秘莫測的玄光之劫在今天終結了它無人能破的神話。

沒有什麽驚天動地的聲響，沒有什麽絢爛神秘的異象，連拂動太微衣袍的風都是一如既往的柔和，也沒有人見證這一刻。

只有院中被風吹動發出沙沙聲響的花木和腳下沈默的青色地磚看到了這一切。

連太微自己也不知道，在他之後，那道束縛了天衍修真者千萬年以來的壁障將被打破，很快，這片大陸上將迎來一次密集的爆發式修為井噴。

也是亂世來臨之前最後的輝煌。

......

時間便這樣看似安安靜靜地又過了幾天。

當之前的記憶全部回歸，當越羲就是兮月的猜想真的被驗證，太微表現的遠比想象中的更為淡定。

想到越羲之前對自己表現出來的情感以及初見時的種種異常。

雖然太微不知道兮月是怎麽變成了越羲，又是從哪裏學到的這些本事。但是毫無疑問的，越羲他知道，知道自己就是他的師尊，但是他對當時毫不知情的自己選擇了隱瞞，然後又在那樣的情況下向自己表明心跡。

他當時是怎麽想的呢？

他難道不知道師徒相戀乃是大忌嗎？

那個曾經一直依賴著自己的孩子是怎麽變成現在這副樣子的？

真真假假，游戲人間，甚至，連對自己師尊都不再尊敬，而是可以毫無壓力地調笑戲弄了。

太微曾經因為越羲帶給他的那份熟悉與親切所衍生的好感在此時被消磨的一絲不剩，記憶中那個曾經乖巧懂事的小徒弟，也變得有些模糊起來。

昨日一切譬如昨日去，倏然間便恍如隔世。

太微想起兮月當年進宗之時所生的異象，想起自己在決定收他為徒時就已經做好了護他一世的準備。

當年那個讓自己心軟的小小孩童已經長大了，也在他沒有發現的時候改變了。

不再需要他護持，不再需要他提點，不再需要，他這個師尊了。

太微的眼中滿是漠然，雖然他曾打算護兮月一世，也不會因為什麽毫無根據的異常而舍棄他，但是很顯然，兮月已經把他這個師尊給舍棄了。連名字都換了，越羲，越羲。

既然這是他自己選擇的。

那麽太微便如了越羲的願。

他要做越羲，那麽從今天開始，世上便不會再有兮月這個人的存在。

他不再想承認他這個師尊，那麽他們的師徒緣分便就此結束。

太微從來都是一個冷情的人，不是什麽外表冷淡內心溫柔長情，就算有一點這種感覺也是之前的太微而不是現在。

當他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心中平靜的簡直有些不可思議，畢竟那是曾經陪了自己十幾年的徒弟，是自己一手帶大，一點一點指導他修煉的弟子，怎麽會沒有感情呢？

但是太微此刻的心中沒有不舍，沒有惋惜，沒有心痛。

只是當林瑾再一次問到兮月的時候，太微回答道。

“清塵已經不幸身故，世上也再沒有兮月這個人了，等本座回到宗門就會發出訃告，昭示天下。”

沒有去看林瑾當時震驚、不敢置信的表情，太微將這句話說完之後，心中有些空落落的感覺，一股倦意湧上了心間。

不幸身亡了。

最為簡單卻最無可爭議的理由。

天衍上每年每天每個時辰每一刻、甚至每個瞬間都有人死去。

有最為平凡而無力逃脫的生老病死，有天災人禍，有意外，有註定。

這些人裏，有普通人，有修真者，有天之驕子，有修真大能，有位高權重的，也有浪蕩無依的。

兮月單論身份的話自然是處在整個天衍的最高層，但是他畢竟還是太年輕，修煉的時間還是太短了，縱然有人護著，出現各種意外的可能性也太大。

世上從來都不缺少半路夭折的天才，相反的是，往往就是那些天才最容易半路夭折。

這個理由相必越羲知道了也會很滿意，只有兮月死了，銷了道宗內的玉碟，真正地斬斷他們師徒間的關系，“越羲”這個身份使用起來才毫無顧慮不是嗎？

太微毫不在意地想到。

自己還真是一個好師尊呢，你看，徒弟雖然大逆不道還到處惹事自己還是幫著他解決了這個會為他帶來約束的身份。

越羲知道了會很高興吧？

他真該來謝謝本座。

......

“噗！”

“咳咳咳！”

玄晟一口噴出了自己剛喝進口的茶水，然後不幸被嗆到了，瘋狂地咳個不停。

等好不容易順過氣來，連忙逮著林瑾問道：“你剛說什麽？兮月他......”頓了頓道：“怎麽可能呢？你從哪兒聽來的？”

玄晟雖然嘴上這麽說著，但是心裏已經信了大半，他知道林瑾若是沒有把握絕對不會亂說這種事情的。

但正因為如此玄晟才十分地震驚。

怎麽可能呢？有師叔祖在旁邊護著，怎麽會出現意外呢？自己的那個小師叔，怎麽會就這樣死了呢？

林瑾有氣無力地翻了個白眼，“師叔祖親口對我說的，還能有假嗎？”

玄晟不說話了。

既然師叔祖親口確認兮月已經死了，那肯定就是真的了。【論道宗眾人對太微謎一樣的信任】

良久之後，玄晟也只能嘆一聲：“可惜了。”

怎麽能不可惜呢？

如果兮月還在的話，以他的天賦資質加上身份，必然可以成為天衍年輕一輩中最為奪目的那一個，天之驕子不外如是。

但人死如燈滅，人一死了，就什麽都沒了。

雖然替兮月感到惋惜，但是玄晟更多的卻是有些擔心太微。

兮月和玄晟雖然是名義上的師叔師侄關系，但是畢竟沒有想處過，算不上熟悉，對兮月除了一些同門之情外並沒有太多的感情，但即便如此，在知道兮月身亡的消息之後還是有惋惜和難過震驚的情緒，那麽師叔祖呢？

兮月是師叔祖唯一的弟子，幾乎就是當自己的衣缽傳人來教養的，又是親手放在身邊帶大的。現在兮月不在了，師叔祖他，也會很難過吧？

怪不得剛見面時順口問到兮月的時候師叔祖沒有答話，當時也總覺得師叔祖好像有點怪怪的，但是現在想來，都是因為兮月身故的原因罷。【不得不說玄晟的腦補能力還是非常強的】

作者有話要說： 端午節快樂╭(╯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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