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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試煉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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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試煉臺上

暗紅的華麗衣衫太過顯眼,更何況林瑾身後還綴著的那一群小跟班。

兮月一眼就在人群裏發現了林瑾。

林瑾發現兮月朝自己走了過來,也並不意外,對著兮月奶聲奶氣地說了一句,“真是蠢死了。”聲音是小孩子特有的軟軟的腔調,口氣卻是異常惡劣。

林瑾身後的孩子都沒有說話,林瑾能這麽說,他們可不能聽,畢竟兮月的身份可不比林瑾低,而且論輩分的話,還要比林瑾高一輩。修真界的等級看似松散,實則比凡間更為嚴苛。

林瑾就是看兮月不順眼,更是有小孩子爭強好勝的心思在裏面。那日收徒的時候,兮月除了比自己先一步走出試煉之路,其他的有什麽能比自己強!那個像仙人一樣好看的太上長老卻收了他當徒弟!雖說他後來也被宗主收為了弟子,可兮月平白無故地就比自己高了一輩出來,按道理自己還得叫他師叔!

換了其他人成為太微道尊的弟子,林瑾都不會太在意,但是兮月不一樣,在船上的時候就一天到晚冷著一張臉,他以為他是太微道尊嗎!自己不理我也就算了,還不許別人對我好,林瑾想起當日在船上的情形,氣憤的想。

兮月走過來冷冷地看了林瑾一眼,然後走上了比試臺,看向了站在臺下的林瑾。

林瑾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不喜歡這種被俯視的感覺。

林瑾走到比試臺上,重新恢覆了那副天真無害的模樣,練氣七層的修為放開,“師叔確定要和師侄比試嗎?”潛藏意思很明顯了,作為師叔修為還沒小輩高你好意思嗎你!現在又要來比試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林瑾雖然不清楚兮月修為為何比自己低這麽多,但是他也並不在意。太微道尊的實力是公認的,他也不懷疑兮月以後能追趕上來,可那也是以後的事了不是麽?至少現在,兮月修為比自己低,是事實。

兮月知道自己這麽做有些沖動,但是他並不後悔。他抿著唇,感受到心底的憤怒和自責。憤怒於林瑾不屑挑釁的神情,自責自己給師尊丟了臉。

這樣想著,兮月的神情越發冰冷,“何必說這麽多廢話。”練氣期每級之間的差距遠沒有高等級間那麽明顯,林瑾雖然比自己高了兩層,但不代表自己一定會輸。

林瑾笑了起來,“待會兒若是輸了,師叔可不要到師叔祖面前去哭鼻子哦。”

兮月擡手一道靈力就攻了過去,林瑾輕輕松松地將其擋下,“怎麽,生氣了?”

兮月不言,冷著一張臉欺身過去和林瑾打了起來。林瑾發現兮月竟然能和自己鬥個不分上下後,也認真了起來。

下方圍過來看熱鬧的弟子一開始也有些驚訝,不過馬上又覺得理所應當。畢竟是太上長老的弟子,實力怎麽能只看表面。完全忘記了就在方才自己還覺得兮月今天肯定會給太微道尊丟臉。

當本身處於高位,像是兮月,身為太微道尊唯一的弟子,比別人優秀是正常,能越階戰鬥也是正常,便是哪一天後來居上,超過天賦更甚於他的林瑾,大家也不會太過驚訝。畢竟兮月的師尊,太微道尊本身就是一個傳奇,作為他的弟子,兮月怎麽看以後都不會普通。

兮月顯然也很明白這點,他敬慕崇拜他的師尊,也為自己的師尊如此厲害而感到驕傲,可他更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夠追趕到和師尊一樣的高度,讓師尊也能為他感到自豪。

當兮月的手指點在了林瑾的眉心,林瑾手中的劍也橫在了兮月的頸側。

兩人年紀雖然不大,卻都不是什麽心慈手軟之輩。若是放在真正敵對比試之中,這就是要下死手了。

“你說,如果現在動手,是師叔你的手更快,還是我的劍更快呢?”

兮月和林瑾就這麽僵持著對視著,誰也不肯先服輸。

過了一會兒,兩人卻是有了默契一樣,同時放開了自己的手,然後迅速拉開了彼此的距離。

兩人的神色都詭異地平靜下來,各自走下了比試臺。

比試臺中一個負責保護比試弟子安危的金丹弟子松了口氣,剛剛兩人那副劍拔弩張的氣氛可把他嚇壞了,雖說自己有把握在他們出手前就把他們攔下來,可誰也冒不起這個險啊!萬一這兩個小祖宗有什麽閃失,他可真是哭都沒地方哭了。

今天兮月在這比試臺上和林瑾的一戰,倒是讓不少只聞其名不知其人的弟子認識了這個低調“神秘”的太上長老的弟子。

整整一天,兮月一直在不停地和別人比試,不過大多是和他修為相近的弟子。

當暮□□臨,兮月走出了比試場。原本幹凈整潔的衣服變得有些淩亂,神色也有些疲倦,只有那雙眼睛異常明亮和興奮。

墨書在兮月走出來的時候就出現在了兮月面前,什麽也沒有問。

墨書拿出哨子對著天空吹了一聲,不一會兒,之前的靈鶴就從遠方飛了過來,很快落在他們面前。

墨書摸了摸靈鶴的腦袋,拿出幾個漿果餵給靈鶴,然後帶著兮月坐上了靈鶴的背部。

靈鶴清唳一聲,伸展開翅膀,飛向空中。

回到落霞谷後,兮月先回了紫竹苑清理沐浴了一番,用了些東西之後,才去離恨宮拜見師尊。

離恨宮中一如之前那樣,空曠,華麗,安靜。

今日離恨宮中是另一個侍女,季謠。季謠和南調並不像北雨和墨書般是十一二歲的孩童模樣,她們看起來均是十六七歲的時候,是在一個女孩子最美好的年紀裏。

“尊上在靜室,吩咐過若是清塵你來了,就把你帶過去。”季謠說話的語調很輕柔,表情也是溫溫柔柔的,看起來不像是個侍女,倒像是個大家閨秀,舉止嫻靜,進退有度。

兮月點了點頭,“有勞了。”

季謠回了一禮,帶著兮月來到靜室外,停了下來,道,“尊上喜靜,清塵自己進去便可,我就先退下了。”

兮月整理了一下本就一絲不茍的衣衫,深吸了一口氣,敲了敲門,“師尊。”

靜室的門突然自動向兩邊打開。

兮月進去之後,發現自家師尊盤坐在一個蒲團上,應該是在打坐。

太微在兮月進來後,就停止了冥想修煉。反正劫數不過,修煉也是無用,他日日修煉未停,不過是習慣罷了。

“今日如何?”

兮月跪坐在太微面前,拜了一禮,而後才擡起頭,說道,“徒兒今日和宗主的弟子林瑾比試了一番。”

太微隨著兮月的話語想起當日被清無收為弟子的那個小童。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麽,等著兮月繼續說下去。

“徒兒和林瑾鬥了一個平手。”誰也奈何不了誰。

太微靜靜地看著自己這個小徒弟說著今天在比試場內發生的事情。兮月說了很多話,從收他為徒到現在,他還是第一次聽到兮月說這麽多話。

兮月說的內容有些瑣碎,有時候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後語,但是太微沒有感到不耐。他就像是和所有稱職而寵愛弟子的師父一樣,認真而耐心地聽著徒弟對自己所說的事情。他沒有特意去關註兮月今天遇到了什麽,發生了什麽。他認為兮月可以自己把這些事情很好的處理好。他雖然是他的師尊,但是他不希望自己的徒弟永遠生活在自己的庇護下。

所以,兮月要慢慢學會自己去面對這些事情。當他除去了太微道尊弟子這個身份,仍然能夠得到他人的敬畏,能夠用自己的方式去解決遇到的困難,那個時候,兮月才算是有了獨當一面的能力。

太微是真的把兮月當成自己的衣缽傳人來教導的。

任何一個稍微了解太微道尊的人看到如今的場景都不會懷疑太微對這個徒弟的看重。

不過也就這樣了,要是讓太微溫言說些什麽,那是不可能的。像這樣耐心地聽兮月說話,已經是極限了。畢竟,你不能指望一個冷著一張臉冷了近千年的人突然變得溫柔起來。

兮月感覺自己說了很多話,又好像什麽也沒說。或許他只是希望有一個人在他需要地時候能耐心地聽他的傾訴,能夠感受到他的喜怒哀樂。

兮月感覺心中很溫暖,很寧靜。

師尊不需要做什麽,甚至不需對他的話做什麽回應,師尊只需坐在那裏,安靜而耐心地聽他說著話,兮月就感覺心中所有的雜念和躁動都平覆下來,只餘下滿足與與安寧。

不知過了多久,兮月的聲音停了下來,不再說話,只是安靜地跪坐在那裏。

太微也沒有說什麽,只是在過了一會兒之後對兮月道,“很晚了,回去休息吧。明日就無需再去了,靜心修煉。”

兮月垂首:“是,師尊。”

兮月走出燈火輝煌的離恨宮,看見墨書在外面等著他。

墨書將一件薄薄的披風披在兮月身上,天氣漸漸涼了,可不能讓兮月再生病了。

兮月緊了緊身上的披風,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華麗莊嚴的宮室。

那裏住著他最親近,最敬慕的人。他們是師徒,休戚相關,氣運相連。沒有什麽是比師徒關系更緊密的了。

兮月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有了一個依靠。

不再是失去父母只能和老仆躲在凡間村莊的孤童。

不再是聞道城內無依無靠,抱著包裹緊張迷茫地站在城門處的孩子。

他現在有了師尊,他是太微道尊唯一的徒弟。

以後,他也有了依靠,有了可以放心依賴的人。

兮月整個人都柔和下來,臉上是真真切切的,不摻一絲雜質的笑容,他在心中默念,

“師尊。”

“師尊。”

“師尊……”

他在心中反反覆覆地咀嚼著這兩個字,像是怎麽都不會厭煩。

幸福而滿足的,帶著一點自己都沒有發現的小心翼翼,像是要把這兩個字刻進骨子裏,溶在血肉中。

清塵是太微的弟子,太微是清塵的師尊。清塵和太微,多好,他們的道號連在一起,如此自然。天地有太清,萬物皆微塵。他們是彼此最為親密的人,沒有其他人能越過這層關系。

“走吧,回紫竹苑。”

兮月轉過身,他今後要更加努力的修煉才行。

墨書為了照顧兮月,特意提了一盞琉璃燈來照明。

兩人就這樣安靜的走在九華殿的青磚小徑上,兩人都不是愛說話的性子,便這樣一路沈默地回到了紫竹苑中。

兮月躺在柔軟舒適的床上,闔上雙眼,安靜地睡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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