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關燈
天氣一日比一日熱了起來, 起初的時候游彥覺得自己還可以忍耐, 到了後來, 每日爬起來早朝對他來說又成了一件格外痛苦的事情。

其實游彥自從少年時便格外的嗜睡,多年下來,藺策心中自然有數。只不過先前的那些年, 二人像現在這般朝夕相處,每日都能同床共枕的時候並不多,藺策並沒有過像現在這般直觀的感受。

入了夏, 天便慢慢地變長, 天亮的時辰也越來越早,這對游彥來說, 也就意味著起床的時間也要跟著變早,起初的時候, 游彥還能在藺策起床的時候跟著醒來,到後來, 就需要藺策在梳洗的間隙變著法子地喚他起床。

當然,即使是當今聖上親自出手,也未必總能成功。

游彥自己偶爾也會懷疑, 若說辛苦, 藺策肯定遠遠超過他,對比藺策要處理的朝政,他所經手的那些軍務根本算不上什麽,尤其近段時間,每每他扛不住先入睡的時候, 藺策都還在處理事務,但等到了第二日清晨,藺策總是神清氣爽,游彥卻連掀開眼皮都成了個難題。

今日亦是沒有什麽例外。

藺策起來的時候,游彥稍微有所感知,他側過身迷迷糊糊地抱住了藺策的手臂,眼皮動了動,還沒等睜開,便又昏睡了過去。藺策在他額頭落下一個吻,輕手輕腳地抽出手臂,下了床榻。

高庸對這一切已經習以為常,他伺候著藺策梳洗完畢,在他又走到床榻邊的時候,立刻遞了一塊沾濕的布巾過去。

藺策伸手捏了捏游彥的臉,輕聲道:“子卿,該起了。”

“嗯,”游彥在半夢半醒之間應了一聲,整個人卻沒有任何要起來的意圖。這種反應在藺策的預料之中,他順手攬住了游彥的腰,將他扶起,靠在自己肩頭,而後用濕布巾替他擦了擦臉,看著懷裏逐漸轉醒的人,緩聲道,“醒了嗎?”

游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用力地晃了晃頭,之後長長地打了個呵欠,用仍舊飽含著睡意的聲音回道:“醒了。”

藺策看著他明顯困倦的表情,忍不住輕笑了一聲:“既然起不來,繼續睡就是了,反正現在每日早朝上不過是那幾件事,與軍務相關的也並沒有多少。”

游彥歪著頭看了看他,笑意浮現在臉上:“但是若不去早朝,我就要有一兩個時辰見不到你了,尤其是,穿著朝服的你,平日裏可沒什麽機會見到。”

藺策伸手推了推他的頭,讓他坐直了身體:“如果你想看的話,那以後我每日下了朝回來也穿著它坐那兒批奏折,這樣只要你待在長樂宮,就隨時能看見,如何?”

“天氣這麽熱,我怎麽舍得?”游彥又打了個呵欠,終於逐漸清醒了過來。

“好啦,”藺策無奈,“再不快點今日早朝你又要遲到了。”

這種事的確有過,有一日游彥怎麽也醒不過來,等到早朝的時候,晚了將近一刻鐘。若是換了其他人在早朝的時候遲到定會被治個大不敬之罪,但游彥那日的卻並沒引起什麽風波,因為當今聖上那一日似乎也被什麽事所耽擱,比他還晚了一會才到武英殿,朝臣們的關註點都在揣測一向勤勉的聖上為何會晚到。

因為時日久了的緣故,長樂宮的人在照顧游彥一事上已經有了心得,盡管游彥起的較晚,但還是能用最快地速度替他梳洗完畢,讓他不至於披頭散發地去早朝,再落下一個大不敬的罪過。

如藺策所言,這幾日早朝之上確實沒什麽要緊的事情。殿試已在前幾日結束,數十位考生出現在武英殿,接受當今聖上親自詔問。其實藺策並沒有說多少話,只是提出引題,由著這些書生暢所欲言,最終從中挑選出數位表現優異者,當朝賜官,其他人之後也各有安排,縱使未能在朝中任職,也都留在了都城的各府衙中,以便後用。

朝堂局勢雖不能因為一次殿試就被顛覆,但其變化已經開始逐漸的顯現。不知是那一日的殿試給了眾朝臣啟發,又或者是因為有新的人選充入朝中,百官在早朝之上議事之時,愈發敢於暢所欲言,藺策廣開言路的想法也算初步得以實現。

這一日的早朝上也沒什麽太要緊的事,眾朝臣隨意議論了一番,游彥豎著耳朵聽了聽,並沒有什麽參與的意願,勉強克制了自己的困意,堅持到散朝。

若是往日散了朝,游彥肯定會立即趕回長樂宮,畢竟現在已經入了暑,天氣熱的厲害,每每出門,炙熱的太陽烤在頭頂,都讓游彥恨不得立刻回到長樂宮,讓人送幾塊冰來降溫。但這日他卻有不得不出門的理由——為了游禮的婚事。

如他所料,游禮肯踏踏實實的娶妻,又是主動開口,游老夫人沒有任何的意見,也並沒有像游禮擔心的那樣在意對方的出身。如此來說,游府對於游禮的婚事也算達成了共識,依著游禮的意思,那位孫小姐對他也頗有情愫,便派人去給孫府送了請柬,約在林覺的茶樓,與孫小姐的父兄商議一下二人的婚事。

天氣依舊熱的很,在游彥印象裏,自打入了夏,就仿佛沒下過雨,盡管是坐著馬車出的皇城,但一路到了茶樓,游彥還是被熱出了滿頭的汗,他在茶樓門前下車,漫不經心地看了看街上來往的行人、攤販,忍不住搖了搖頭。

他曾經以為若是能離開皇城,離開這些紛擾,與藺策一起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想必是要比現在愜意自在的,尤其是藺策,卸下壓在他肩頭的重擔,肯定會比現在過得輕松,但那也不過是站在旁人的角度而已。

對他來說,這麽熱的天氣出門就已是格外的辛苦,像普通百姓,尤其是田間辛苦勞作的農夫那樣生活,對他來說根本不可能實現。到時候所有生存的重任都落在藺策身上,他說不定比現在還會辛苦。

世人皆有各自的難處,看起旁人來總覺得人家活的容易,若是真的換一種生活,卻又是有別樣的艱辛,為人還是切莫太想當然的好。

游彥擡手抹去自己前額的汗滴,大步進了茶樓。

茶樓的小二與他已經格外的熟識,見他進來,立刻迎了上來:“游公子,您的兩位貴客已經到了,正在樓上雅間,我們掌櫃吩咐人送了上好的茶上去。”

游彥彎唇:“替我多謝你們掌櫃。”他擡手理了一下衣擺,“勞煩前面引路。”

因為有旁人在,今日游彥並沒占用林覺自留的那個雅間,而是找了離正廳比較近的位置,若是敞開門剛好能看見廳內正在彈唱小曲的姑娘。游彥進入雅間的時候,孫昭父子正坐桌前,一個埋頭飲茶,一個專註地看著樓下彈曲的姑娘。

游彥微微彎唇,朝著那青年看了一眼,而後轉向另一人,拱手:“孫將軍,有勞久等。”

孫昭慌忙起身,回禮道:“游將軍客氣了,我們也剛剛才到,”說罷,扭頭看了一下身旁的青年,“這是犬子,單名桐字。桐兒,還不向游將軍施禮?”

孫桐已然回神,立刻微躬身施禮:“游將軍。”

“二位不必客氣,同朝為臣,又何來這麽多禮數,”游彥說著話,給三人的杯子又都添了茶,“尤其殊文與孫小姐若是結了親,游府與孫府便成了親家,那親家之間,自然也不必如此客套。”

孫昭父子先前在朝中與游彥的交集都不怎麽多,游彥平日裏從來不結交朝臣,多少讓人覺得難以接觸,加上從家世和官職來說,孫府與游家這門親事多少都算的上高攀,所以他們父子心中多少缺了點底氣,此刻看著游彥也並不像想的那麽難以溝通,反而頗有點溫文有禮的樣子,才稍稍松了口氣。

他父子二人對視了一眼,孫桐在父親的示意下開口:“能與游府結親,是我們家的福氣,尤其是小公子才學過人,年紀輕輕就在大理寺任職,小妹能夠嫁給小公子,實在是高攀了。”

游彥喝了口茶:“我聽聞平日裏你與殊文的關系也算不錯,令妹與他的這樁婚事能夠實現,也少不了孫公子在其中幫忙促成,既然孫公子有此心思,想必是覺得二人足夠般配,現在又何必妄自菲薄?”說著,他朝著孫昭看了一眼,“按說這親子的婚姻大事,本該由我兄嫂出面,但我們府裏的情況二位想必也有所耳聞,我長兄身體並不算好,所以只能由我這個叔父出面。我知道二位心中有所顧慮,但我今日來,是為了內侄的婚事而來,只想知道貴府對婚事的想法,孫小姐又是否願意?”

孫桐立即道:“婚事之上便依著游府就是了,我們府裏並無意願。至於嫁給小公子,小妹她自然是願意的。”

“這樣?”游彥笑了起來,“只是不知道孫小姐的意願是她親口所說,還是孫公子自己揣測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