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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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瑞雲推開房門,意外地看見游彥居然在練字,他賦閑在家這麽多日,每日不是在房裏睡覺,就是去花園折騰,直到游老爺回府這幾日才總算安生下來,沒想到現在居然提起了興致練起了字。

游彥擡頭看了他一眼:“手裏拿的什麽?不會是娘又替我做了件袍子吧?”

瑞雲撇嘴:“還不是您把這件原本準備小公子訂親時的袍子穿了出去,弄的臟兮兮的滿是褶皺的回來?昨日趁著老夫人帶著小公子去城外進香不在府裏,我送去讓人洗了一下,才取回來。”說完他把袍子舉起來給游彥看了看,“看起來終歸是跟新袍子不一樣了,要是讓老夫人知道,一定會跟您算賬。”

游彥笑了起來:“一件袍子而已,那日我不是說了穿給咱們陛下看的嘛,雖然他沒見到,但責任又不在我,到時候讓他賠你一件,你好跟娘親交代。”

瑞雲細心地將袍子收起來,才回道:“自那日陛下來咱們府裏,這又好幾日過去了,您整日把自己關在府裏,連陛下的面都見不到,還提什麽袍子。公子,您以前事務繁忙的時候也會想盡辦法進宮去見見陛下,為何現在閑下來反倒避而不見?是不是因為選後的事情,您聽到了什麽傳聞?”

游彥將手裏的筆蘸了蘸墨:“聽你這麽說,倒是應該聽見了什麽傳聞吧?”

瑞雲稍有些猶豫,最終還是道:“其實也沒有什麽,無非就是城中那些府裏有適齡千金的大人們為了此事恨不得打破了頭,畢竟陛下後宮一直閑置,就算當不上皇後,只要能進的了宮,想辦法見陛下一面,說不定就能討得陛下歡喜,將來成為什麽寵妃,一家子不就跟著雞犬升天。”

“就這樣?”游彥握著筆,繼續在紙上寫了起來。

“再就還聽說,負責此事的李尚書家每日門庭若市,門檻都快被人踩矮了幾寸,各種奇珍異寶變著花樣地送進去,卻都被李尚書婉拒。”

“婉拒?”游彥擡頭,唇邊浮現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咱們李尚書倒真的是清廉。”

瑞雲有些摸不透游彥在想什麽,選後一事已經有一段時日,他卻表現的波瀾不驚,就好像一點都不在意一般,但瑞雲這個旁觀者卻又能感覺的到他與藺策之間似乎與以前不太一樣了,選後一事或許就是這一切的導火索。

畢竟他家公子自十幾歲的時候就與當今聖上相識,兩情相悅,現如今藺策突然要立後選妃,游彥無論如何不可能毫不在意吧?

他想了想,還是勸慰道:“公子,我覺得陛下不是那樣的人,他心裏明明只有您,那日那麽晚了,他還到府裏來,天不亮又悄悄的走,所以,選後這事兒,這事兒……說不定陛下有什麽苦衷。”

游彥楞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倒是很相信他嘛。這事兒不用你操心了,我自然有數,既然閑著無聊,過來瞧瞧我這兩幅字寫的如何?”

“我又不識幾個字,怎麽瞧的出來,”瑞雲小聲嘟囔著,還是走到書案前,探頭看了一眼,奇道,“這兩幅字都是公子您寫的?”

游彥點頭:“不然呢,這房裏還來過別的人?哪幅好一些?”

“自然是這幅,”瑞雲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張,還是有些疑惑,“我雖然不識字,但也還是覺得這兩張是不是區別有些太大了?”

“這幅是我按著自己的字體寫的,至於這幅,是一時興起臨摹的別人的字體,”游彥低頭看了看兩張紙,“你雖然瞧不上這幅,但原版在都城之中可價值千金。”

瑞雲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這麽一幅玩意兒能賣的上千金?”他的視線在兩張紙上來回掃過,無論如何也不明白那幅看起來平常無奇的字究竟哪裏值錢。思量半晌,瑞雲忍不住道:“既然這幅字都這麽值錢,公子您不如把旁邊那幅送給我,我拿出去哪怕賣上個一千零一兩也足夠置辦上幾座宅院了。”

游彥大笑:“我可及不上李尚書,你拿出去說不定連一錢銀子都賣不上。”他說著話,隨手將兩張紙撕了個粉碎,“待會林府會有人過來,你請他們在廳中稍坐等我。”

“林府?”瑞雲疑惑,“公子您一會還要出去?”

游彥收了書案上的筆:“你不是一直盼著我進宮去嗎?”

“好咧!我這就去吩咐他們備馬,然後到門口等著林府的人。”瑞雲說完生怕游彥反悔一般沖了出去,留下游彥對著空蕩蕩的房間楞神。

游彥知道瑞雲是在擔心他,跟所有知道他與藺策關系的人一樣。其實這麽多年以來這種擔心從未斷過,畢竟在常人眼裏,倫理綱常又怎麽容得下兩個男人在一起,更何況其中一個還是一國之君,南魏的萬裏河山,天下的黎民百姓,甚至藺家的列祖列宗都在無形之中給他們壓力,就算只是為了南魏的長盛不衰,早晚有一日藺策都還是會為了子嗣而妥協。

所以在這些人眼裏,藺策現在的決定才更符合常理,身為一國之君就算不三宮六院美女如雲,也不應該為了一個男人而不顧江山社稷子嗣延綿。現在表面上看起來,藺策終於決定立後,等後宮之中多了那些精挑細選的名門千金,恩寵不再,甚至連兵權都不在手裏,怎麽看都會覺得游彥這個曾經患難過的人有點淒慘。

有游禮這種直接表現出不滿的,也有瑞雲這種隱隱擔憂的,還有更多的人沈默地看著,都想知道到最後游彥會落得什麽樣的下場。

所有的這些落在游彥眼裏,都只覺得有趣,他有時候想,要是被這些人知道,是他最先勸藺策選妃的,他們又會作何感想?會不會以為這只是他為了留住恩寵的一種以退為進的手段?

所有人都覺得旁觀者清,但有很多事,其實還是當事人才最為清楚。

游彥簡單地梳洗一番,換了一身衣袍,剛剛將自己收拾利落,瑞雲就又折了回來:“公子,林府的人已經到了,他們送了一位老先生過來,現在正在廳中等您。馬車也已備好了,現在出發嗎?”

“走吧。”

游彥今日破天荒地騎了馬,優哉地跟在馬車旁,引著馬車一路進了皇城。不知是不是因為前幾日的事在皇城中引起了什麽波瀾,守門的侍衛似乎都深深地記住了游彥的臉,連令牌都不曾查看,更沒有盤問,就將人與馬車放了進去。

游彥有些哭笑不得,若是有居心叵測之人藏在馬車之中混進宮裏對藺策圖謀不軌實在是太容易了些。

不過,大概是藺策也清楚,游彥永遠都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不知是不是有人提前通傳,游彥剛到長樂宮門口,高庸就從殿內迎了出來,看見游彥立刻施禮:“將軍,陛下正在裏面等您。”話落,他看見了平日裏總是孤身一人的游彥身後的人,不由詫異,“這位老先生是?”

“是我請來的朋友,勞煩內官找人關照一下,我先進去,稍後再請先生。”游彥說完,朝老先生低聲囑咐了幾句,徑直進了內殿。

藺策的日常生活其實格外的乏味無趣,自從他登基以來,幾乎大部分時間都用來處理朝政,極少一部分時間陪伴游彥。因此游彥還沒進門就可以料想到殿內是什麽樣的場景,他悄無聲息地靠在殿門口看著那個人低著頭專註的模樣,唇角忍不住上揚。

這張臉他已經看了很多年,卻依舊不覺得膩歪,他太喜歡這個人,不管這人是喜是怒,一顰一笑,他都百看不厭。在遇見藺策前的十幾年裏,游彥一直覺得自己活得風生水起,瀟灑肆意。可是遇到藺策之後他才第一次想要把什麽緊握在手裏,他先前的那些喜好,都只不過是生活裏的一位調劑,不值一提,藺策出現之後,卻成了他生命之中最重要的組成部分,不可缺少。

藺策剛剛得到通傳知道游彥進了宮便有些心神不寧,總忍不住向外張望,卻始終不見動靜。直到他處理完一份奏章再擡起頭,才看見他心心念念的那個人正斜靠在門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藺策面上忍不住露出笑意:“在瞧什麽,怎麽不進來?”

游彥彎了唇在藺策的註視直線慢慢地走了過來,斜斜地靠在書案上:“自然是在瞧你,又好幾日不見,不知道咱們陛下有沒有記得我的囑托,好生照顧自己?”

藺策坐直了身體,眼底裏是無法掩飾的溫柔:“你的話我怎麽敢不從?不信你可以去問問高庸,這一日不管是作息還是飲食,我都註意的很。”

游彥擡手輕輕摸上他的臉,一面唇角上揚,湊近了在藺策耳根道:“既然陛下這麽聽話,總是要給些獎勵的。”

溫熱的呼吸撲在藺策而後,讓他幾乎是本能地吞了下口水:“什麽獎勵?”

作者有話要說:  游·馴夫有道·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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