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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姜湄幾百年前能救下那尾鮫人也實屬偶然。

那日，她剛剛從謝必安手中逃了出來，也沒註意到方向，一口氣往南海這面跑。等她停下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南海邊上。

似乎就是今日這塊海岸？

姜湄想了想，又覺得不太像。時間有些久了，她都忘得差不多了。只隱隱記得，那時謝必安應該是突然被什麽事絆住了，也沒追過來。

她見大海景色漂亮，一眼望過去，連心情都順暢了許多，便也沒急著走，反而在海岸上晃悠了起來。岸上走得太煩了，姜湄又想著去海上瞧了瞧。

她雖不喜歡水，卻仍舊覺得這海漂亮得很，興趣來了，便乘風飄到了海上，然後便在海上撿到了一尾鮫人——望月。

姜湄撿到望月的時候，他奄奄一息，紅色的血液源源不斷湧出來，將那一片海都染紅了。而後血腥氣彌漫在大海裏，引來了無數的鯊魚、猛獸。

大海的深處不乏有姜湄不認識的海獸，也不乏鮫人的天敵。若那日沒有姜湄，望月大抵是沒了性命。也許他會葬身魚腹之中，也許他會被追殺他的人類發現，也許……

總之，姜湄的出現，挽救了這尾鮫人。

鮫人向來懂得感恩，望月被救後，自是對姜湄千恩萬謝，以至於今後的幾百年都時時把姜湄掛在嘴邊。阿姣都不知道聽了多少遍了，沒想到今日她反而在此處見著了。

也不是今日…

小鮫人想了想，那天她就在海岸邊上遇到過姜湄，只是不知道她便是哥哥口中的救命恩人罷了。如今知道了，阿姣對姜湄的態度自然好了不少，將自己的這些日子的遭遇一股腦兒全都倒了出來。

“你說追殺你的是個鬼修？一路從海上追著你入了臨海城，這些日子反倒躲起來了？”

阿姣捧著腦袋看著姜湄，點了點頭，“他很是厲害，手裏有個奇怪的東西，好像…好像是一冊書？”

姜湄神色一變，喃喃吐出兩個字，“血王。”想不到，他竟然還沒死心，仍在四處找惡鬼、生靈殘害。追殺阿姣，應當也是想把她煉化進那本假的生死簿中。有大海的生靈，“生死簿”就能更真上幾分。只是沒找到，他竟然讓阿姣這個小鮫人逃走了。

姜湄想了想，問道：“你是何時發現那鬼修不見了的？”

小鮫人歪著頭想了半天，才開口道：“好像就是我在岸邊遇見你的那日，怎麽了？湄姐姐是知道那鬼修是誰嗎？”

姜湄點了點頭，如果她沒猜錯的話，追殺阿姣的定是血王，百年前他被謝必安重傷，一路逃竄，東躲西藏。約莫是想避開地府的耳目，便朝海上來了。只是沒想到，會在臨海城撞見她。

血王的傷應當並沒恢覆完全，要不然也不會一察覺到幽冥之氣，便連鮫人之靈都不要了，直接遁走。也是她太過大意，竟未曾在此處察覺出血王的氣息。

姜湄皺了皺眉，神色有些難看。這一次讓血王逃走，下一次再見恐怕就越發難以制服了。

見姜湄若有所思，小鮫人也沒打擾她，反而晃著魚尾，有一搭沒一搭打著水面。魚尾卷起水花朵朵，在陽光下，燦若星辰。

良久，姜湄才回過神。

她看了眼阿姣，朝她安撫地笑了笑，手一伸，掌心驀地出現一個青色玉瓶，“喏，給你。”

阿姣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接了過來，而後放在陽光下，仰頭看了看，“這是什麽？”

“你不是說自己受傷了，無法回南海深淵嗎？”姜湄微微擡頭，指了指那玉瓶，“裏面是療傷、補元氣的靈藥，浮屠山牡丹仙子所制，應當對你有些用。你且先拿著，好生調息。”

想了想，姜湄繼續道，“江府你就不要再去了，江景兒如今卷入是非之中，若是將你再牽扯進去，這事就更覆雜了。你且現在這海岸邊調息幾日，待我將事情處理清楚，再送你回南海深淵。”

她說著，又拿出一枚珍珠，遞給阿姣，“這是以前你哥哥送給我的，上面有我一縷氣息，若是遇到了什麽危險，你便捏碎它，我自然來尋你。”

小鮫人呆呆接過，將珍珠放在手心裏擺弄了好幾下，才開口道：“我將哥哥送我那枚珠子弄丟了。”

這是藏息珠，能夠將一縷氣息附在上面，只要手執之人捏碎，那抹氣息的主人便能順著找來。原本她也有一顆哥哥的，可是卻在與那鬼修打鬥中掉進大海裏了。後來她急著逃，也沒來得及去尋，如今恐怕早就隨著潮起潮落，不見了蹤影。

姜湄摸了摸小鮫人的頭，安撫道：“等你回了南海，在讓望月送你一顆。”

小鮫人神情低落地點點頭，又似乎想起什麽，猛地擡頭看著姜湄，“湄姐姐說景兒怎麽了？”

姜湄默了默，神情微微嚴肅了起來，“這事關地府機密，我不能告訴你。但是，你一定不能再去江府，若當真卷進了紅塵糾葛之中，再想全身而退，回到南海深淵，就難了。”

不是她危言聳聽，事實上若真稍有不慎，連命都搭進去也不是不可能。

姜湄想到這兒，又叮囑了阿姣好幾句。阿姣神情低落地應了她，而後便潛進了大海裏。

姜湄站在岸邊，看著海面若有所思。隔了好一陣兒，她才嘆了一口氣。

阿姣出現在江府的時候，便已經卷入了此事當中。希望她的阻攔還不算太晚…

海上的風吹得姜湄的裙角飛揚，她擡腳想往孫府的方向去，眼前卻驀地出現一只紅眼珠的烏鴉。

那烏鴉在她頭上盤旋，姜湄伸出手，它便穩穩落在她的掌心，而後無常大人的聲音便傳了出來。

“姜湄，速來浮屠山尋我。”

話音剛落，紅眼烏鴉便化作一縷黑煙驀地消失。

姜湄想起剛才阿姣口中的血王，覺得這事還是應該早些告訴謝必安才好。

她捏出一只青色的小鳥，朝它道：“九娘，臨海城中有鬼修作祟，事關重大，我先去稟報無常大人。你且幫我看著姝娘，若有事隨時尋我，我去去便回。”

她話說完，那只青鳥便活了過來，撲騰著翅膀朝孫府的方向飛去。

姜湄雙眉緊皺，看著它飛遠，而後化作一縷青煙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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