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好美色（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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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這此間的許多事就好像冥冥之中註定了一樣。
姜湄透過青光，隱隱瞧見了姝娘夢中的場景，心下一想，便大致明白了。
這個姝娘，應當與孫守玉有段淵源。
至於究竟如何，她雖不太清楚，卻大抵猜的出。
姝娘前世背著她和孟婆將孟婆湯吐掉，多半就是為了眼前這個孫家大郎。
姜湄看了一眼孫守玉，又看了看孫壽宇，只覺二人雖有些相似，卻著實不是一類人。孫守玉若是沒有缺陷，那定是大多數女兒家的閨閣之夢，而孫壽宇卻讓女兒們避之不及。
這兩兄弟，還真是有趣。
不過，現在更有趣的是姝娘。
姜湄想了想，覺得姝娘如今當真是走到了一個極為尷尬的地步。她當初做鬼時，吐了孟婆湯，當是為了孫守玉。若是為了與孫守玉再續前緣，如今她卻又同孫壽宇有了牽連，甚至壞了孫壽宇的孩子。那她又該如何面對孫家大郎…
若是她同孫守玉有仇，此間回來是為了覆仇，那就更痛苦了。她委身了仇人的親生弟弟，更為仇人延續了血脈。
真是一步錯，步步錯。
姜湄揮了揮衣袖，將姝娘眉間的青光打散。姝娘驀地清醒過來，她擡眸看了看堂上的孫家大郎，心底生出了幾分悲涼。
“你說你懷了宇兒的孩子？”孫太夫人捏著佛珠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她的眼裏似乎隱隱有些淚光。佛珠在手指間不停地轉動，可見心中定不平靜。
相比之下，孫守玉便鎮定自若了許多。姜湄瞧他雙眉緊皺、默不作聲，覺得他約莫並不相信。也是，作為孫家的掌家人，孫守玉更為沈穩，也更理智。
換句話說，他小心謹慎，又頗有疑心。
姝娘將自己滿心的情緒壓了下去，扯出一個笑來，微微頷首，“是的，太夫人。我與二郎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終身。聽聞二郎將要娶親，我也打心眼裏替他高興，姝娘是青樓女子，並不奢求二郎能給我個名分。可…”
她回頭看向孫壽宇，眼中情意越發綿綿，波光流轉間，看得孫壽宇心都化了。
“可前些日子我發現自己已有身孕，除了二郎，姝娘絕無旁人，這腹中孩兒定是二郎的。得知了此事，姝娘惶恐不已，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告知太夫人你，這孩子是留…還是不留，皆由太夫人做主。”
她微微俯下身，半伏在地上，端的是楚楚可憐，引得孫壽宇連忙去扶他。
“娘，大哥。姝娘腹中的孩子定是我的，你們可不能置我們孫家的血脈不顧。”孫壽宇微微紅了眼眶，“他是我的第一個孩兒，我…我…”
後面的話他沒接著說，聲音有些哽咽，滿眼哀求看著孫太夫人和孫守玉。
孫太夫人有些坐不住了，她想站起來，卻被孫守玉微微按住了手，輕輕拍了拍。孫太夫人看向他，雙眉緊皺。孫守玉微微頷首，她這才再次端坐起來。
良久，直到姝娘覺得自己快要支撐不住時，堂上才響起孫守玉的聲音，“你說孩子是壽宇的，可此事尚且是你一人之言，究竟如何我們孫家並不知曉。但當真是孫家血脈斷不可流落街頭，你且先在府中住下，安心養胎，等此事查清，孫家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這算是成功了一步。
姜湄看著姝娘勾了勾嘴角，她雖狀若難過，心中卻恐怕已經笑了起來。姝娘應了句是，又道了謝，這才在孫壽宇的攙扶下慢慢站了起來。
孫太夫人松了一口氣，開始絮絮叨叨跟姝娘說起如何養胎來。
姜湄拉著九娘往外飄，戲唱完了，她們也該走了。
外面的春光正好，姜湄順著風飄到一處樹頂上，她看了眼被孫壽宇攙扶著走了出來的姝娘，道：“已經住了進來，接下來便好辦了許多。”
九娘微微頷首，“看來我們來孫府並沒有來錯。”
接下來，不管姝娘怎麽鬧，怎麽折騰，都在她們的眼皮子底下。只要一有機會，姜湄便能將孟婆湯拿出來，把那味東西加進去，再給她飲下。
之後，前塵往事悉數忘卻，什麽孫壽宇，什麽江景兒，她都管不著了，事了便回地府。
只是…
“這事，恐怕沒我們想的那麽容易。”
畢竟除了姝娘，還有個孫家大哥，更甚者還有個江景兒。她雖沒見過江景兒，可也知道那個女子應該不是個好對付的。
她身上背著家族的重任，自然不會輕易罷手。
這戲，當真是越來越好看了。
夜色開始籠罩著臨海城的時候，江景兒才接到姝娘住進江家的消息。她楞了楞，半天沒回過神來。身旁的丫鬟喚了她好幾聲，她才微微醒了過來。
江景兒扯了扯嘴角，連笑都笑不出，聲音沙啞問道：“如意，你說我現在該怎麽辦？”
如意搖了搖頭，她只是個丫鬟，什麽都不知曉。
江景兒嘲諷般笑了笑，起身往院子裏走去。她的院子頗大，其間有一個大大的水湖，湖中之水來自臨海城邊上的大海，帶著大海獨特的腥味。
她在湖邊停了下來，如意便悄悄退了下去。她知道自家小姐每次站到湖邊的時候，都不喜歡有人跟在身後。
有風拂過，湖中泛起點點漣漪。
江景兒怔怔看著湖面。
而後，猛地一個腦袋從裏面冒了出來，月光傾瀉而下，落在那人的腦袋上，將她那雙眸子照得越發亮了些，好像在月色下透出幽藍色的光。
“小鮫人，你說我該怎麽辦？”
她的聲音很輕，混進風裏讓人聽不清，可鮫人向來對聲音敏感，也就聽得清清楚楚。只是這個問題，年幼的小鮫人並不知道。
她想了想，誠實地搖了搖頭，又問道：“你一定要嫁給那個人嗎？”
一定嗎？
江景兒默了默，而後點頭，“一定。”無論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江家，她都必須嫁給孫壽宇。
“你們人類真奇怪。”小鮫人晃了晃魚尾，撐著身子坐在了湖邊的一處大石上，她的魚尾一半晾在月光裏，一半落進湖水中。
月色正濃，在她魚尾上流淌，她的鱗片便泛出幽藍色的光澤，像極了寶石。
“你們為什麽總是做讓自己不開心的事？”
江景兒一怔。
為什麽？
她想了好久，才發現自己根本回答不出這個問題，就像小鮫人回答不了她的問題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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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這此間的許多事就好像冥冥之中註定了一樣。
姜湄透過青光，隱隱瞧見了姝娘夢中的場景，心下一想，便大致明白了。
這個姝娘，應當與孫守玉有段淵源。
至於究竟如何，她雖不太清楚，卻大抵猜的出。
姝娘前世背著她和孟婆將孟婆湯吐掉，多半就是為了眼前這個孫家大郎。
姜湄看了一眼孫守玉，又看了看孫壽宇，只覺二人雖有些相似，卻著實不是一類人。孫守玉若是沒有缺陷，那定是大多數女兒家的閨閣之夢，而孫壽宇卻讓女兒們避之不及。
這兩兄弟，還真是有趣。
不過，現在更有趣的是姝娘。
姜湄想了想，覺得姝娘如今當真是走到了一個極為尷尬的地步。她當初做鬼時，吐了孟婆湯，當是為了孫守玉。若是為了與孫守玉再續前緣，如今她卻又同孫壽宇有了牽連，甚至壞了孫壽宇的孩子。那她又該如何面對孫家大郎…
若是她同孫守玉有仇，此間回來是為了覆仇，那就更痛苦了。她委身了仇人的親生弟弟，更為仇人延續了血脈。
真是一步錯，步步錯。
姜湄揮了揮衣袖，將姝娘眉間的青光打散。姝娘驀地清醒過來，她擡眸看了看堂上的孫家大郎，心底生出了幾分悲涼。
“你說你懷了宇兒的孩子？”孫太夫人捏著佛珠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她的眼裏似乎隱隱有些淚光。佛珠在手指間不停地轉動，可見心中定不平靜。
相比之下，孫守玉便鎮定自若了許多。姜湄瞧他雙眉緊皺、默不作聲，覺得他約莫並不相信。也是，作為孫家的掌家人，孫守玉更為沈穩，也更理智。
換句話說，他小心謹慎，又頗有疑心。
姝娘將自己滿心的情緒壓了下去，扯出一個笑來，微微頷首，“是的，太夫人。我與二郎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終身。聽聞二郎將要娶親，我也打心眼裏替他高興，姝娘是青樓女子，並不奢求二郎能給我個名分。可…”
她回頭看向孫壽宇，眼中情意越發綿綿，波光流轉間，看得孫壽宇心都化了。
“可前些日子我發現自己已有身孕，除了二郎，姝娘絕無旁人，這腹中孩兒定是二郎的。得知了此事，姝娘惶恐不已，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告知太夫人你，這孩子是留…還是不留，皆由太夫人做主。”
她微微俯下身，半伏在地上，端的是楚楚可憐，引得孫壽宇連忙去扶他。
“娘，大哥。姝娘腹中的孩子定是我的，你們可不能置我們孫家的血脈不顧。”孫壽宇微微紅了眼眶，“他是我的第一個孩兒，我…我…”
後面的話他沒接著說，聲音有些哽咽，滿眼哀求看著孫太夫人和孫守玉。
孫太夫人有些坐不住了，她想站起來，卻被孫守玉微微按住了手，輕輕拍了拍。孫太夫人看向他，雙眉緊皺。孫守玉微微頷首，她這才再次端坐起來。
良久，直到姝娘覺得自己快要支撐不住時，堂上才響起孫守玉的聲音，“你說孩子是壽宇的，可此事尚且是你一人之言，究竟如何我們孫家並不知曉。但當真是孫家血脈斷不可流落街頭，你且先在府中住下，安心養胎，等此事查清，孫家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這算是成功了一步。
姜湄看著姝娘勾了勾嘴角，她雖狀若難過，心中卻恐怕已經笑了起來。姝娘應了句是，又道了謝，這才在孫壽宇的攙扶下慢慢站了起來。
孫太夫人松了一口氣，開始絮絮叨叨跟姝娘說起如何養胎來。
姜湄拉著九娘往外飄，戲唱完了，她們也該走了。
外面的春光正好，姜湄順著風飄到一處樹頂上，她看了眼被孫壽宇攙扶著走了出來的姝娘，道：“已經住了進來，接下來便好辦了許多。”
九娘微微頷首，“看來我們來孫府並沒有來錯。”
接下來，不管姝娘怎麽鬧，怎麽折騰，都在她們的眼皮子底下。只要一有機會，姜湄便能將孟婆湯拿出來，把那味東西加進去，再給她飲下。
之後，前塵往事悉數忘卻，什麽孫壽宇，什麽江景兒，她都管不著了，事了便回地府。
只是…
“這事，恐怕沒我們想的那麽容易。”
畢竟除了姝娘，還有個孫家大哥，更甚者還有個江景兒。她雖沒見過江景兒，可也知道那個女子應該不是個好對付的。
她身上背著家族的重任，自然不會輕易罷手。
這戲，當真是越來越好看了。
夜色開始籠罩著臨海城的時候，江景兒才接到姝娘住進江家的消息。她楞了楞，半天沒回過神來。身旁的丫鬟喚了她好幾聲，她才微微醒了過來。
江景兒扯了扯嘴角，連笑都笑不出，聲音沙啞問道：“如意，你說我現在該怎麽辦？”
如意搖了搖頭，她只是個丫鬟，什麽都不知曉。
江景兒嘲諷般笑了笑，起身往院子裏走去。她的院子頗大，其間有一個大大的水湖，湖中之水來自臨海城邊上的大海，帶著大海獨特的腥味。
她在湖邊停了下來，如意便悄悄退了下去。她知道自家小姐每次站到湖邊的時候，都不喜歡有人跟在身後。
有風拂過，湖中泛起點點漣漪。
江景兒怔怔看著湖面。
而後，猛地一個腦袋從裏面冒了出來，月光傾瀉而下，落在那人的腦袋上，將她那雙眸子照得越發亮了些，好像在月色下透出幽藍色的光。
“小鮫人，你說我該怎麽辦？”
她的聲音很輕，混進風裏讓人聽不清，可鮫人向來對聲音敏感，也就聽得清清楚楚。只是這個問題，年幼的小鮫人並不知道。
她想了想，誠實地搖了搖頭，又問道：“你一定要嫁給那個人嗎？”
一定嗎？
江景兒默了默，而後點頭，“一定。”無論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江家，她都必須嫁給孫壽宇。
“你們人類真奇怪。”小鮫人晃了晃魚尾，撐著身子坐在了湖邊的一處大石上，她的魚尾一半晾在月光裏，一半落進湖水中。
月色正濃，在她魚尾上流淌，她的鱗片便泛出幽藍色的光澤，像極了寶石。
“你們為什麽總是做讓自己不開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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