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好美色（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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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整個孫府中，孫壽宇最怕的是誰，莫過於他的大哥。
不是說大哥對他不好，只是太好了，事事為他考慮，這般卻壓得他喘不過氣。孫府，是臨海城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以販賣珍珠瑪瑙為生，整個臨海城的珍珠瑪瑙都被孫府給壟斷了，有孫府派出商隊，將貨物送往四面八方。
孫壽宇也跟商隊走過一段時間，自從後來被困大漠，九死一生得以回來，孫家大哥便莫敢再讓他隨商隊四處走了，只老老實實呆在臨海城。
孫府離藏香閣有些距離，孫壽宇匆匆回到府中的時候，額上已經微微冒出了細汗，他來不及歇息，便直接朝孫家大公子的院子跑過去。
而後，他便在院中央看到了自家大哥。
孫壽宇咽了咽口水，抹了一把額上的虛汗，擡腳往前走，“大哥。”
他站在孫大公子旁邊，呼吸漸漸放緩了下來。每當他面對自家大哥，大氣都不敢出。
那人應了一聲，轉過頭看向孫壽宇，月色下，襯得他的臉棱角分明，劍眉星目，他冷著臉，頗有幾分威嚴，“回來了？”
孫壽宇低著頭應了一聲。
他的大哥名叫孫守玉，與他的名字頗有些相似的味道，一聽便知二人是兄弟，而他的名字也是因為大哥特意取的。大哥太優秀了，優秀得讓孫家眾人莫不讚嘆，於是當孫家有了他，爹娘便想著取個與大哥相似的名字，以期許他能同大哥一樣。
可事實上，他同大哥除了名字半分不相似。
孫壽宇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又去了藏香閣？”
孫壽宇低垂著頭默不作聲。他小時候便怕大哥，父親去世後便越發不敢同大哥頂嘴。相較於父親，大哥更為嚴厲，他最不喜自己去藏香閣那般地方，這次去，也是偷偷摸摸準備了好久，卻不想還是被發現了。
孫守玉皺了皺眉，看著眼前的二弟，心下一片無奈。孫家再大，終得有人繼承才是，他是廢了，可壽宇還有救。
“我替你尋了一門好親事，明日你便去見見那家姑娘。”他想，若是成了家，壽宇的心便能收一收。只要不再終日流連青樓，也許還能有點出息。
孫壽宇楞了半天，才回過神來，他擡起頭剛想反抗兩句，便看見自家大哥冷冰冰的眼神，心下一顫，想反抗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處，吐也吐不出來。
良久，他才應了一聲，“好。”
孫守玉滿意地點點頭，“去吧，明日好生準備，莫讓人家姑娘等久了。”
他說完，孫壽宇便半分不想再待，立刻便往外走。走了兩步，又猛然想起什麽，搓了搓手退了回來，“大哥我推你進屋吧。”
孫守玉沒有看他，亦不曾回應。孫壽宇上前，用力推了推輪椅，往前走。他走得很慢，盡量不讓路上的小石子磕著輪子，免得顛到孫守玉。
孫守玉靜默不言，任由他推著往屋裏走，直到他的貼身小廝從孫壽宇手上將他接過，他才擺了擺手示意孫壽宇離去。
而後，孫壽宇便馬不停蹄地跑了。
小廝是跟了孫守玉多年的舊人，知道怎樣才合其心意，有時候也能揣摩出公子的兩分心思，他想了想開口問道：“公子覺得那江家小姐真能改掉二公子的壞毛病？”
孫守玉看了眼窗邊的一彎弦月，“大師說能便是能。”
“可那江家小姐是出了名的無鹽女。”
“那又如何？皮囊而已。”
“可二公子，他…”
他最為看重美色，那又如何？孫守玉垂下眼眸，看著雙腿發呆，即便江家小姐是個無鹽的女子，壽宇也必須娶她。
只有這樣，孫家…才能屹立不倒。
姜湄在藏香閣的樹上吹了一夜的風，聽了一耳朵的那種聲音，初初時還臉紅心跳，到後來連理都不想理了。九娘靠在她身旁，陪著她說話，偶爾提起這十幾年又去了何處，偶爾又問她何時才能真正敞開心扉，只是她問的問題，姜湄著實回答不起。
天色剛剛亮了起來得時候，姜湄同九娘才晃悠悠出了藏香閣，一路往海邊而去。臨海城靠近西海，風景比之江南別有一番風味。
海風陣陣，將她們的青絲、衣衫高高揚起，而不遠處傳來了一陣動人的歌聲。
似清風拂過琴弦，如落花飄在水上。
“鮫人？”
姜湄腳步頓了頓，與九娘對視一眼，九娘詫異道：“鮫人一族不是久居深海，怎麽到這兒來了？”
姜湄搖了搖頭，表示不知，想了想，她拉著九娘便往歌聲的方向去，“走，咱們去瞧瞧。”
南海有鮫人，人首魚尾，貌美善歌。
只是眼前的鮫人似乎並沒有長大，她靠著海邊的礁石唱著不知名的調子，眼睛微微瞇著，陽光落在她的魚尾上，襯得她的鱗片流光溢彩。看上去像極了誤入凡塵、不谙世事的精靈。
許是察覺到有人來了，她猛然睜開眼，蔚藍色的眼睛直勾勾看著姜湄同九娘，她的眸子太過好看，藍幽幽一片。還沒等姜湄二人說話，她便一下鉆進了水裏，消失得無影無蹤。
“倒是跑得挺快。”姜湄輕笑出聲，朝著大海朗聲道，“這麽膽小，下次就別到岸上來了，小心被人捉了去，將你的鮫珠都給取走。”
鮫珠是鮫人最珍貴的東西，倒不是像民間傳說那般是鮫人的淚珠，而是妖丹一類的東西，就像妖有妖丹一樣，鮫人便有鮫珠。
失了鮫珠，相當於去了半條命。
九娘在旁咯咯笑了起來，姜湄這人最喜故作兇態嚇唬旁人。不過也是，對於這等尚不知人間善惡的小鮫人，還是多多提醒才好。免得被人騙了，追悔莫及。
她們又在岸邊站了一會兒，確認那小鮫人不會再出現，這才施施然離去。只是等她們一走，原本平靜無波的海面上，驀然掀起層層浪花，而後一個腦袋便從浪花間冒了出來。
正是剛才那個跑得賊快的小鮫人。
她盯著姜湄二人的背影瞧了好一陣，這才搖著魚尾離去，也不知去了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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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整個孫府中，孫壽宇最怕的是誰，莫過於他的大哥。
不是說大哥對他不好，只是太好了，事事為他考慮，這般卻壓得他喘不過氣。孫府，是臨海城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以販賣珍珠瑪瑙為生，整個臨海城的珍珠瑪瑙都被孫府給壟斷了，有孫府派出商隊，將貨物送往四面八方。
孫壽宇也跟商隊走過一段時間，自從後來被困大漠，九死一生得以回來，孫家大哥便莫敢再讓他隨商隊四處走了，只老老實實呆在臨海城。
孫府離藏香閣有些距離，孫壽宇匆匆回到府中的時候，額上已經微微冒出了細汗，他來不及歇息，便直接朝孫家大公子的院子跑過去。
而後，他便在院中央看到了自家大哥。
孫壽宇咽了咽口水，抹了一把額上的虛汗，擡腳往前走，“大哥。”
他站在孫大公子旁邊，呼吸漸漸放緩了下來。每當他面對自家大哥，大氣都不敢出。
那人應了一聲，轉過頭看向孫壽宇，月色下，襯得他的臉棱角分明，劍眉星目，他冷著臉，頗有幾分威嚴，“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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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大哥名叫孫守玉，與他的名字頗有些相似的味道，一聽便知二人是兄弟，而他的名字也是因為大哥特意取的。大哥太優秀了，優秀得讓孫家眾人莫不讚嘆，於是當孫家有了他，爹娘便想著取個與大哥相似的名字，以期許他能同大哥一樣。
可事實上，他同大哥除了名字半分不相似。
孫壽宇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又去了藏香閣？”
孫壽宇低垂著頭默不作聲。他小時候便怕大哥，父親去世後便越發不敢同大哥頂嘴。相較於父親，大哥更為嚴厲，他最不喜自己去藏香閣那般地方，這次去，也是偷偷摸摸準備了好久，卻不想還是被發現了。
孫守玉皺了皺眉，看著眼前的二弟，心下一片無奈。孫家再大，終得有人繼承才是，他是廢了，可壽宇還有救。
“我替你尋了一門好親事，明日你便去見見那家姑娘。”他想，若是成了家，壽宇的心便能收一收。只要不再終日流連青樓，也許還能有點出息。
孫壽宇楞了半天，才回過神來，他擡起頭剛想反抗兩句，便看見自家大哥冷冰冰的眼神，心下一顫，想反抗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處，吐也吐不出來。
良久，他才應了一聲，“好。”
孫守玉滿意地點點頭，“去吧，明日好生準備，莫讓人家姑娘等久了。”
他說完，孫壽宇便半分不想再待，立刻便往外走。走了兩步，又猛然想起什麽，搓了搓手退了回來，“大哥我推你進屋吧。”
孫守玉沒有看他，亦不曾回應。孫壽宇上前，用力推了推輪椅，往前走。他走得很慢，盡量不讓路上的小石子磕著輪子，免得顛到孫守玉。
孫守玉靜默不言，任由他推著往屋裏走，直到他的貼身小廝從孫壽宇手上將他接過，他才擺了擺手示意孫壽宇離去。
而後，孫壽宇便馬不停蹄地跑了。
小廝是跟了孫守玉多年的舊人，知道怎樣才合其心意，有時候也能揣摩出公子的兩分心思，他想了想開口問道：“公子覺得那江家小姐真能改掉二公子的壞毛病？”
孫守玉看了眼窗邊的一彎弦月，“大師說能便是能。”
“可那江家小姐是出了名的無鹽女。”
“那又如何？皮囊而已。”
“可二公子，他…”
他最為看重美色，那又如何？孫守玉垂下眼眸，看著雙腿發呆，即便江家小姐是個無鹽的女子，壽宇也必須娶她。
只有這樣，孫家…才能屹立不倒。
姜湄在藏香閣的樹上吹了一夜的風，聽了一耳朵的那種聲音，初初時還臉紅心跳，到後來連理都不想理了。九娘靠在她身旁，陪著她說話，偶爾提起這十幾年又去了何處，偶爾又問她何時才能真正敞開心扉，只是她問的問題，姜湄著實回答不起。
天色剛剛亮了起來得時候，姜湄同九娘才晃悠悠出了藏香閣，一路往海邊而去。臨海城靠近西海，風景比之江南別有一番風味。
海風陣陣，將她們的青絲、衣衫高高揚起，而不遠處傳來了一陣動人的歌聲。
似清風拂過琴弦，如落花飄在水上。
“鮫人？”
姜湄腳步頓了頓，與九娘對視一眼，九娘詫異道：“鮫人一族不是久居深海，怎麽到這兒來了？”
姜湄搖了搖頭，表示不知，想了想，她拉著九娘便往歌聲的方向去，“走，咱們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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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眼前的鮫人似乎並沒有長大，她靠著海邊的礁石唱著不知名的調子，眼睛微微瞇著，陽光落在她的魚尾上，襯得她的鱗片流光溢彩。看上去像極了誤入凡塵、不谙世事的精靈。
許是察覺到有人來了，她猛然睜開眼，蔚藍色的眼睛直勾勾看著姜湄同九娘，她的眸子太過好看，藍幽幽一片。還沒等姜湄二人說話，她便一下鉆進了水裏，消失得無影無蹤。
“倒是跑得挺快。”姜湄輕笑出聲，朝著大海朗聲道，“這麽膽小，下次就別到岸上來了，小心被人捉了去，將你的鮫珠都給取走。”
鮫珠是鮫人最珍貴的東西，倒不是像民間傳說那般是鮫人的淚珠，而是妖丹一類的東西，就像妖有妖丹一樣，鮫人便有鮫珠。
失了鮫珠，相當於去了半條命。
九娘在旁咯咯笑了起來，姜湄這人最喜故作兇態嚇唬旁人。不過也是，對於這等尚不知人間善惡的小鮫人，還是多多提醒才好。免得被人騙了，追悔莫及。
她們又在岸邊站了一會兒，確認那小鮫人不會再出現，這才施施然離去。只是等她們一走，原本平靜無波的海面上，驀然掀起層層浪花，而後一個腦袋便從浪花間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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