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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的一天過得很快，姜湄發現無常大人真的開始生悶氣了，連著一整天都沒理她，甚至每每視線落在她身上便冷冰冰移開。

這樣也好…

姜湄想了想，她大抵是不想挑明一些事的，縱使真的明白了自己的心，她也不會再輕易做出什麽舉動。而他們現在這樣的狀態，也算是不錯。

姜湄摸不準謝必安的心思，不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麽意思，不過也許這樣對於他們來說才是最好。

“還在想大人嗎？”九娘笑了笑，手裏的紅綾隨著風在空中亂舞，她的紅綾是前些日子在鬼市新買的，紅得艷麗如血。

姜湄伸手抓了抓，默不作聲。

九娘輕笑了聲，“我覺得你們兩個當真是別扭，這麽多年耗下來，也不嫌憋得慌。”

很多年了嗎？

姜湄想了想，好像是有些年月了，不過對於經歷千萬年的無常大人來說，這些日子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也不算久。”

九娘一楞，才反應過來姜湄什麽意思，她大概是打算繼續耗下去，“傻丫頭。”世間男兒的心本就易變，誰知道白大人會不會突然遇見什麽一見傾心的人。

“範無救說今晚要再入樓蘭城，你早些做準備。”姜湄瞥了眼九娘，繼續道，“把鄯妙捉住，我們也許便能知道女魃的下落了。”樓蘭城的禁制是女魃為城中百鬼所布，那當年鄯妙一定見過女魃，也許她會知道女魃的下落。

九娘眼睛一亮，目光灼灼點點頭，“那我先去看看何思齊，叫他們好生準備。”她對昆侖鏡的下落熱衷得很，早就等不及了。

姜湄想了想，“何思齊受了傷，讓他同菀草待在這兒等我們吧，有範無救和謝必安在，城中百鬼掀不起大浪。”

九娘點點頭，也不再與姜湄多說，身形一閃飄走了。姜湄若有所思看了眼她的背影，隨即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茫茫沙漠。

樓蘭百鬼終究是大患。

大漠的夜晚再次來臨的時候，姜湄等人才再次來到了樓蘭城外。這次樓蘭城沒有故弄玄虛、若隱若現，反而安安靜靜立在那處，若不是那城上空布下的白色光圈，倒像極了一座普普通通的古城。

範無救瞧了眼四周，手掌翻飛，黑氣源源不斷湧出，隨即陰風大作，他的雙手化作巨大的手掌在那道白色的光圈上硬生生撕裂一道口，而後鋪天蓋地的怨氣便從那道裂縫裏一股腦兒湧了出來。

“走。”

範無救話音剛落，隨即化身一道黑色霧氣，瞬間鉆進縫隙中。姜湄抓住季知望的手腕，正欲帶他入城，卻見謝必安冷冷望了過來，心頭驀地一緊，握著季知望的手一下子松開了。

“姜妹妹？”

九娘嘆了一口氣，站到姜湄同季知望中間，擋住季知望的視線，朝他笑了笑，隨即紅綾一出將他攔腰卷起，飛身躍上半空，進了樓蘭城。

空蕩蕩的四周，只餘姜湄與謝必安二人。

姜湄咬了咬嘴角，偷偷看了謝必安一眼，見他面無表情，莫名覺得氣氛微妙得很。她有意想說什麽，話到了嘴邊卻怎麽也吐不出來，索性化作一道青光，逃進樓蘭城中。

謝必安眼神暗了暗，面色似乎更冷了些。良久，他才長嘆一聲，進了樓蘭城。

樓蘭城內，靜得嚇人，昔日繁華熱鬧的街道，如今到處布滿鮮血，有烈火熊熊，有殘垣斷壁，恍若回到了樓蘭城破的那一天。

便是站在這裏，都能想象得出城破那日是何等的慘烈。

姜湄看了眼季知望，見他神色飄忽，也沒多說，跟著範無救往前走。她想，當年的謝桓真是個混蛋，也怪不得後來淒淒苦苦過完餘下半生。

謝桓當年應該是悔的，要不然為何會將那些事終日放在心上，連死的那日都哀求著範無救要見見鄯妙，他絮絮叨叨說了那麽多給範無救聽。可是再悔恨，又有什麽用。

是他帶領鐵騎踏平了樓蘭城，也是他負了鄯妙一片癡心，甚至給她帶來了滅頂的災難。對於鄯妙來說，他的那點悔，根本不足以一提。

也許是昔日的事太多痛苦了，範無救說鄯妙才會強迫自己忘記一切。可忘又哪能是如此容易的，她生前百般痛苦，死後亦是受盡折磨。她原本可能真的忘了，至少忘記了那些痛苦地事，卻在見到季知望的時候，那些塵封的記憶全都慢慢想了起來。姜湄不知道，那該是何等的痛苦…

範無救走在隊伍的前面，他手裏抱著大刀，臉上的笑容悉數收起，冷眉冷眼的樣子總算有幾分無常的樣子了，“小心。”

九娘點點頭，與姜湄對視一眼，手中的紅綾蓄勢待發。姜湄倒是不擔心安全問題，有黑白無常兩位大人在，再厲害的鬼也翻不出大浪，她擔心的是昆侖鏡的下落。也許…連鄯妙也不知道女魃的下落。

樓蘭城中靜得出奇，別說惡鬼了，連普通魂體都未曾見著一個。

季知望往後縮了縮，湊到姜湄面前問道：“怎麽沒人？”

當然沒人，這裏只有鬼…

姜湄看了他一眼，“應該是埋伏起來了。”要不然，便是知曉黑白無常來了，紛紛躲了起來。

季知望若有所思點點頭，他忽而有些不想鄯妙出現了，那樣她便不會被捉，不會被帶走。他不知道姜湄一行人到底什麽來頭，可隱隱猜的出他們是有手段對付鄯妙的，只希望鄯妙能夠聰明些，當真躲起來。

大漠的明珠，樓蘭的公主，當然不會是膽小怯弱、縮頭縮尾之輩，她來，便是轟轟烈烈的來。

狂風乍起，漫天的黑雲遮天閉月而來，有鬼哭此起彼伏，而後是慢慢湧過來的鬼影，張牙舞爪，莫不兇狠。

姜湄拿出攝魂鞭，看著遙遙而來的鄯妙，腳下一動將季知望不動聲色地護在了身後，“來了。”季知望默不作聲，神色覆雜看著前方的鄯妙。

她的背後是鋪天蓋地的怨氣，是厲聲哭喊的百鬼，帶著昔日的仇與恨，朝著他慢慢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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