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下午的光景，林恩便大大方方、瀟瀟灑灑地出了公司。現在正是萬科的緊要關頭，所有的人都卯足了勁兒，生怕自己一步行差踏錯便丟了工作。但是林恩卻是個例外。畢竟，她和那些擠破頭皮才能在萬科謀得一官半職的人有著天壤之別。

林想容則把花想容放心地交給了安笙，自己開著車等在萬科的寫字樓底下。她與林恩約好了今天一道去談一談婚禮的細節。容氏與萬科現在正是水火不容之勢，但容仲與林恩的婚事卻沒被耽擱下來，而是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看著萬科那高聳入雲的寫字樓時，林想容扶額嘆息，不知道萬科這一回是否能逢兇化吉。但若是真如她所料，林恩正是那個背叛萬科的人，她又該怎麽辦才好？

“姐。”林恩笑嘻嘻地鉆進了車裏。

林想容看著那一張熟悉的臉龐，心中微動，竟脫口而出道，“把客戶資料和問題報告洩露給容氏的人是你嗎？”

這話才一出口，無論是林恩還是林想容都被驚著了。林想容詫異於自己的直白，而林恩則急忙回想著自己是否哪裏露出了破綻，才會使得林想容這麽一問。

林想容面上訕訕的，她發動了車子，斟酌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說道，“我在想你以前喜歡你那師兄的時候一直就喜歡胳膊肘往外拐，這次大概是又拐出去了吧？”

林想容這話本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但是卻引得林恩啞然失笑。她悄悄地坐直了身板，用毫不在乎的口吻說道，“是我又如何？”

林想容一聽林恩的話，一個急剎車，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恩。

林恩心中卻格外輕松，雖然這攤牌的時間比自己預期得要早上許多，但是那種報覆的快感卻並沒有少上一絲一毫，甚至比她預期得還要更加膨脹、更加飽滿。

林想容的手擱在方向盤上。這雙平素最愛侍弄花草的手這會兒止不住地顫抖著。她張了張嘴，但是好幾次都沒能吐出一個字來。

林恩頗有耐心，坐在一邊，直視著前方。這一刻，她曾經戴著的面具悄然掉落。

林想容的呼吸聲越來越重，“為什麽？”

林恩冷笑，側過頭看著林想容姣好的面龐，“那你為什麽知道是我？”

林想容頓時面如死灰，她苦笑道，“當年我流產就是因為你，現在……”

林恩聞言，變了臉色，沈默了良久才問道，“你既然知道是我，那又為何依舊待我像之前一樣？”

林想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當年意外流產之後，她便再也無法生育。心中不是不痛，不是不遺憾，甚至不是不恨林恩，但是再見到她的時候，卻總是狠不下心腸來，總是會記得兒時那個一夜之間失去雙親的、小小的林恩。她柔聲說道，“我以為我從此無法生育會平息你的恨，但是現在看來，並沒有。”

林恩別過臉去，看著車窗外的風景，喃喃地說道，“你竟知道我知道真相。”

林想容此刻十分平靜，“是的，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林恩的拳頭悄悄地攥緊了。

林想容繼續說道，“那一晚，你在我父母門前的時候，我其實也在。看你那時的反應，我大概能猜到你聽見了什麽。我心裏那會兒應該比你更害怕，害怕你會像叔叔嬸嬸一樣，從此也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所以我才急中生智地掐了一把我的貓，希望能以此轉移我爸媽的註意力。”

林恩的拳頭越攥越緊，幾乎能聽見骨節在劈啪作響。

“你既然都知道，為什麽……”林恩突然問不下去了，胸口悶得很。此時的她仿佛是一條被擱淺的小魚，而救下的她的那個人卻偏偏是她想要恨之入骨的漁人。

“我父母欠你的，我來還。”林想容的語氣格外平靜，“更何況，我是真的喜歡叔叔嬸嬸還有你，但是當時的我根本沒有辦法阻止已經瘋狂的爸爸。”

林想容頓了頓，看著林恩的雙眸突然黯淡了下去，“我也以為無論是我的流產，還是我對你的悉心照顧總可以讓你回心轉意，或是放下當年的仇恨，但原來還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林恩默不作聲。她確信心裏的仇恨依舊在，但是此刻她對林想容無言以對。她說不出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來駁斥林想容，更沒有辦法以一個受害者的身份來指責她。

“所以，現在你會告訴姐夫？”林恩憋了半晌終於從嗓子眼裏擠出了一句話。

林想容此刻已經恢覆平靜，重新發動了車子，“不，我還是會把你風風光光地嫁出去。”

林恩心中詫異萬分，但是卻沒有開口詢問。

“然後，我想我和你的姐妹情也只能到此為止了。”林想容的這句話依舊說得平靜異常，讓人聽不出其中的情緒。

林恩心中卻隱隱有些失望，姐妹情到此為止這一句話竟然是從林想容的口中說出來的。她本想嘲諷地笑笑，但是卻在嘴角扯出了一個苦笑。她曾經無數次幻想過這一結局，希望自己能早日撕下這一張笑盈盈的面具，但是當這一刻真的來臨的時候，她卻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開心。畢竟，她無數次幻想過這一結局的時候，也曾經許多次想要放棄覆仇，當做那一切從不曾發生過，與林想容做一對真正的好姐妹。可無論哪一種，對於她而言，都是太難、太難了……

約好的地點到了。林想容穩穩妥妥地停好車，熄火的那一刻，她輕聲問道，“你會收手嗎？”

林恩看著她，搖搖頭。

林想容的眸子裏湧起了大片大片的失望，但她依舊沒有開口，率先下了車。

林恩明白林想容一定是誤會自己了。她的搖頭是“不知道”而非“不會”。雖然這兩個結果對於林想容而言也許並無差異，但是在林恩看來，卻是截然不同的。

她現在能給林想容的答案也只能如此了。

她不知道自己這剛亮出的獠牙和利爪是否能及時往回收。畢竟現在的她並非在孤軍奮戰，若想要退出，總得問一問盟友的意思。

也或許，事已至此，再談退出早已為時過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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