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欲說還休欲說還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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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簫問得小心翼翼,“你喜歡他?”他的雙眸裏只有一層淺淺的、單薄的鎮定,揭開鎮定之後,便是難以言說的情緒,翻天覆地一般,好像下一個瞬間就會將他吞噬。

安笙被安簫這再簡單不過地四個字給震驚了,眼神躲躲閃閃的,宛如一只受驚的小鹿一樣。而她心裏的那一頭小鹿,平地一躍,鉆進了爛漫的花叢裏,再也無處可尋。

安笙在心中默默地追問自己,“我喜歡他嗎?”

我喜歡他嗎?

安笙不確定自己心裏的答案。初見,他不過是個跋扈的富家公子哥兒罷了;但是認識至今,安笙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有些什麽東西已經不一樣了,但是她心裏已經不一樣的感情可以稱為喜歡嗎?

安笙渾然沒有註意到安簫一暗再暗的雙眼。兄妹倆並肩往公交站臺走去,但各懷心思。

坐上了公交車,安笙不知怎的想起了花想容裏的那一盆綠得可喜的仙人球。心中的花海裏,那一只若隱若現的小鹿露出了自己的臉頰,一雙靈動的眼睛仿佛在靜靜地告訴著安笙什麽。

她是喜歡他的吧?

這種不一樣或許是從容初偶爾的溫柔和體貼才開始的,但是現在的安笙再記起初見時容初的厚臉皮,竟也覺得沒那麽討厭了,甚至還有點不一般的可愛在其中。

安笙垂頭喪氣的倚著發涼的玻璃窗。這個事實或許早已深埋在她的心裏了,但是她卻一直不願意承認,或者說,她壓根兒就不敢承認。

可這會兒,她雖然正視了這個事實,但是她的心裏卻是白茫茫一片,沒個底。自己和他之間所相隔著的又豈是千重山、萬重水呢?她自己走不過去,而對面的那個人想來也不會願意因為自己而跋山涉水吧?

一廂情願而已。

安笙苦笑著承認著這一點。所以,這份感情在她終於敢承認的時候,也已經毫無懸念地走到了終點。

安笙平靜地接受了這一點。她從不去奢望本就不屬於自己的人或事。容初之於她而言,就是天幕上的星辰,而她自己不過是一粒塵埃罷了。不對,或許她的確是一株仙人球,在貧瘠荒蕪的沙漠上獨自生長,遠遠地看著他,在屬於他的世界裏發光、發熱。

這樣或許也不錯。

安笙對此竟有點心滿意足。

安簫坐在安笙的身邊,一直沒有開口說話。安笙好不容易才從容初的身上抽離了心思之後才註意到了他的反應,雙眼無神且呆滯,嘴角也被壓得很低。

安笙心中格外抱歉。自家一直是傳統的家庭,兄妹倆所接受的教育也都是傳統教育,所以哥哥一時間難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

安笙聲音低沈地解釋道,“哥,你誤會容初了。”

安簫的眼皮稍稍擡了擡,但是並不開口說話。

安笙只得自說自話,“那晚我喝醉了,他好意留我在他家住了一晚,僅此而已。”

安簫點點頭,但始終沒有開口說話。

安笙喜歡他。安簫非常確定。他早就知道,一定會有這一天,他會親手把妹妹交給另外一個男人。但是這一天真的到來的時候,安簫才發覺自己心裏除卻不舍外,還有些無法言明的情愫。這種情愫讓他感到害怕,讓他感到無助。現在的他內心裏藏著一個瑟瑟發抖的人,就好像他面對的不是妹妹終將成為別人的妻子,而是地下拳壇裏那一場又一場血腥的比賽一樣。

安簫心中痛楚無比,四肢竟也開始輕微地顫抖了起來。他合上雙眼,眼前浮現的又是那一場改變了他這一生的比賽。

那個人渾身血跡地倒下時,周圍的觀眾噓聲一片。那個人明明曾經是這裏的明星拳手,得到過萬千的讚揚和掌聲。可今晚,一切都不一樣了,一個無名小卒竟然打得他毫無還手之力。

他也跪在了那個人的身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前都是明晃晃的血跡,紅得令他惡心。

那個人大概已經到了彌留之際。他已經記不得自己對著那個人的腹部擊出了多少記重拳了,而那個人的內臟現在應該慘不忍睹。

那個人直到此刻也已經明白了這場比賽真正的意義何在,但是他虛弱的微笑裏卻完全沒有責怪的意思。

那個人斷斷續續地重覆著一個名字,而那個名字則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他的心靈。

後來,得益於老板的大發慈悲,他收拾走了那個人留在拳館裏的所有貴重物品,而他也見到了一張已經發黃的照片。

照片上的姑娘才十幾歲的模樣,但是已經出落得別有一番風韻了。照片的背後工工整整地寫著一個名字,也正是那個人瀕死的時候一直念叨著的名字。

那個名字在他的心底一直藏了許久,而他終於鼓起勇氣,排除萬難來見她了,或許說,他是來贖罪的。

是的,他是來贖罪的。

那個一直讓他魂牽夢縈的名字就是“安笙”。

被無名無姓地葬在異鄉土地上的才是她的哥哥,安簫。而他不過是借了安簫的這一張面皮來和安笙重聚罷了。來之前,他做了萬全的準備,整了容,修了聲帶,甚至請私家偵探仔仔細細地調查過安笙和安家的一切。他以為自己能一直甘願做安簫,他也曾經一度以為自己不過是替安簫再看一看他放心不下的妹妹,但是現在他才發現,如果他不是安簫該多好,如果他還是江澄該多好。如果他還是江澄,或許他會放心大膽地告訴安笙他心中的所想所思,而不是現在這樣,藏著、掖著自己的一顆真心。

他的腦子亂極了,他甚至想這會兒就告訴安笙,他不是安簫,他不是。但是他說不出口,他沒辦法告訴她,是自己親自斷送了安簫的性命。

可是,安笙那隱忍卻又藏著微甜的幸福的眼神重新在眼前浮現的時候,他的心口突突地跳著,絞著疼痛。

安笙喜歡那個容初。安笙怎麽會喜歡他?安笙為什麽喜歡他?

越想他的胸口便越悶,他也越來越透不過氣。

“哥,該下車了。”安笙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實世界。而安笙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就好像是一條救命繩索一樣,使得他免於窒息。

他攀住了這根救命繩索,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哥,明天我想去看看容初。”安笙的頭低著,只能聽見她輕若蚊蠅的聲音。

“好,代我說聲抱歉。”他終於回覆了正常。他早已不是江澄。他只能是安簫。

安笙點點頭。

他的目光卻禁不住地留在了安笙露出的那一段脖頸上,在路燈的照射下,白皙異常,就連那彎出的弧度,都令他心動無比。

他不甘心。他為什麽要是安簫?

寒風襲來,揚起了安笙的碎發,粗暴地拂去了他將落未落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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