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原諒我不辭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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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氏的體育用品才上市,正是需要容仲寸步不離地坐鎮指揮的時候。今兒個他正專心致志地聽著銷售部的負責人報告近期來的銷售額和營業額的時候,秘書卻給他接進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電話是林恩姐夫的。

容仲吩咐秘書把電話接進來之前心裏暗自思忖了會兒。這一次容氏進軍體育用品行業,林恩的姐夫便是容氏最有實力的競爭對手。這個電話來得詭異異常。按理來說,一個久經商場的老手不會這麽沈不住氣才是。

該來的總是要來,躲也躲不掉。更何況容仲雖然才小小地施展了拳腳,但是卻打下了一片天,正是志得意滿、一身是膽的時候。

他冷靜地吩咐秘書把電話接了進來。

拿起電話的那一剎那,他絞盡腦汁地組織著語言,也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最記得哥哥的好。要是自己的嘴皮子也能和他一樣利索該多好。

只是容仲沒想到的是這通電話裏壓根兒沒提到體育用品的事情。

電話那一頭的人簡單地寒暄了幾句便直切主題,“下周是林恩的生日,內人和我準備給她辦個簡單的生日晚宴,屆時歡迎容少出席。請帖隨後會差人親自送到您辦公室。”

容仲頓時啞口無言了,自己先前所想的種種措辭全都沒了用,便只能張口結舌地道了句,“謝謝,謝謝,到時候一定捧場。”

“好,就這麽說定了。”電話那一頭的人笑得爽朗,絲毫沒有陰翳。

可容仲明明記得剛剛銷售部的人作報告的時候說容氏的體育用品已經搶占了至少半數以上的市場份額,怎麽他卻似乎一點兒都不在乎呢?

容仲優哉游哉地晃著自己的椅子,嘴角卻有了一抹詭異的微笑。看得在辦公桌前站得筆直的銷售部負責人的眼皮一連跳了三跳。待得容仲大手一揮,他忙點頭哈腰著退出了辦公室,那顆砰砰亂跳的心這才落回了原處,

林恩生日那一天,他吩咐秘書準備了一份厚禮,自己早早地離開了公司,獨自驅車往那山上的豪宅裏駛。

平心而論,他對林恩的印象倒不錯。自己雖與她只有一面之緣,但也相談甚歡。不過,那個丫頭既然喜歡上了自己的哥哥,想來也是個苦命的人。哥哥這麽些年在外頭的風流逸事,精明如他自然一樁一樁都沒錯過。尤其是留學歸來後,哥哥更是變本加厲了。近幾年,公司擴大了經營範圍,喜歡事必躬親的他才收回了時刻關註哥哥的心思。

浪子回頭金不換。可哥哥這個樣子,卻是鐵了心不再回頭的樣子。

容仲明白媽媽的去世給哥哥帶來的打擊,但是這打擊卻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只是不想一晃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竟然沒有絲毫釋懷的意思。這麽些年他難得踏進家門,但凡在他的威逼利誘之下回家了一趟,就算不惹得家裏的老爺子跳腳,也一定得和他鬥幾句嘴心裏才舒服。真是個小孩子脾氣,哎。

容仲沿著山路上了山,難得閑下來的腦子裏轉著的卻都是理不清的家事。

他突然很懷念小時候的日子。那時候的爸爸是個鐵人,要不是因為他的血壓一路飆升,他鐵定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公司裏呆著。只是媽媽從不抱怨,安心地當著爸爸的賢內助。所以在他看來,爸爸鮮少回家似乎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尤其是爸爸一旦回了家,總會和哥哥大吵一架。而年幼的他則會躲在媽媽的懷裏,戰戰兢兢地看著這一切,抖如篩糠。所以,他倒情願爸爸不回家。這樣他和媽媽、和哥哥會生活得十分快樂。媽媽經常會親自下廚給他們做千張結紅燒肉,她說那是她童年的時候最喜歡打一道菜。他一直喜歡吃裏頭的紅燒肉,哥哥則喜歡吃千張結。那滋味到現在似乎仍會偶爾在齒間縈繞徘徊,就好像媽媽從來不曾離開過一樣。

但媽媽確確實實離開了。而容家的三個男人裏頭,最先接受這個事實的卻是他。

那天是周末,他不必去學校。哥哥已經念大學了,堅持住在了學校裏,很少回家來。空蕩蕩的家裏頭常常只有他和媽媽寂寞的腳步聲,但是他卻以為媽媽和他一樣,也是幸福的。

可原來他眼中的幸福不過是一碰就破的假象。

媽媽那天一早並未起床,也吩咐了人不讓去打擾她,說是身體不舒服。

容仲便信以為真,自己孜孜不倦地演算了一上午的習題。臨近午飯的時候,他去敲媽媽的屋門,房內沒有動靜。

他輕輕地扳動了門鎖,放輕腳步走了進去。

媽媽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衣服穿得齊整無比。

這情形詭異得很。容仲心裏恐懼至極,卻還是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前去。才碰到媽媽的身體時,他便明白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麽。

媽媽的身體是冰涼冰涼的,沒有任何溫度。

他以為他會哭,但是他並沒有,甚至頗為冷靜地給爸爸和哥哥一一打了電話,通知他們家裏出了事,讓他們即刻趕回來。

哥哥是先到家的那一個。那時候容家上上下下地傭人都已經隱隱約約明白了些什麽,但是容仲卻把他們全都攔在了門外,自己一個人坐在媽媽床前,腿腳都軟了,完全撐不住自己的身體。

容初回家一見傭人們全都在竊竊私語,便知道大事不妙。

他死命地敲著門,但是門裏頭的容仲卻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了門邊,才拉開門,一見到哥哥,他便又癱倒了,但是卻哭不出來。

容初此時也顧不上他了,一見躺在床上的媽媽,頓時亂了方寸。頭皮發麻的他楞了半晌顫顫巍巍地掏出了手機撥通了急救電話。

容仲鎮定地勸道,“哥,沒用的。媽已經……”

“你給我閉嘴。”容初兇神惡煞地沖著容仲嚷道。

容仲已經被傭人攙扶著到了床邊,委屈地看著自己的哥哥,卻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急救車來得很快,容初已經崩潰了,完全顧不上這個比自己足足小了六歲的弟弟。坐在急救車裏的他手腳發麻,後腦勺的神筋也突突突地跳著。而容仲卻幾乎是手腳並用才爬上了急救車。

急救車呼嘯著出了容家的大院。

爸爸仍未回來。許是被公司裏的事情絆住了。

到了醫院後,醫生簡單地檢查了一下,便幹脆果斷地下了死亡證明。

容初徹底瘋了,揪住了醫生想要給媽媽蓋上白被單的手,“我找你來是救人的,不是讓你蒙塊白布就了事的。”

醫生許是見多了生老病死,是以很冷漠地說,“死亡時間是上午九時,這都已經中午了。就是神仙也救不活她了。”

容初的手仍舊沒松開。

容仲站在一邊瑟瑟發抖。

醫生的聲音絲毫不帶任何感情,“死者的胃裏檢測出了過量的安眠藥,應該是自殺。而且,據檢測結果來看,死者長期在服用抗抑郁的藥物,你們作為家屬難道不應該時刻關註她的身體情況嗎?現在人死了才知道著急,有用嗎?”

“抗抑郁藥物?你胡說。”容初的手漸漸地松開了醫生的衣領,無力地扶住了擔架。

“你胡說。”癱倒在地上的容初仍在吶吶自語著。

那是容仲的記憶裏最為漫長的下午。他和哥哥席地坐在醫院冷風颼颼的太平間裏,手足無措。

爸爸來的時候,容仲一下子覺得見到了救星。

哥哥卻冷冷地說道,“你的錢賺完了?你公司的事忙完了?怎麽這會兒有空來這兒了。是不是得等到我和容仲都死了,你才會稱心如意?”

爸爸二話不說,一巴掌扇了過去。哥哥一個趔趄沒站穩,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容仲默默地走到哥哥的身邊,轉頭再看爸爸,卻覺得一向頂天立地的他老了許多,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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