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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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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男子組的比賽因為安簫的出現變得分外激烈卻又毫無懸念。

安笙始終一動不動地坐在臺下,緊緊地盯著臺上那個陌生的安簫出著神。

安簫登上領獎臺的時候,安笙的眼睛又酸又澀。她沒有一點兒辦法能把眼前這個出拳粗暴且狠戾的角色和自己的哥哥聯系在一塊兒。

豐厚的獎金最終被安簫妥妥兒地收入了囊中。

安笙卻不知道自己是否該走上前去問候他一聲。正在躊躇之間,他卻輕輕松松地走了過來。

他在勇安拳館的選手裏頭緩緩地掃視了一圈。大家不禁都屏住了呼吸,手足無措地看著眼前這位曾經的世界拳王。

安簫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安笙的身上,施施然走上前,沖著安笙微微一笑,“我回來了。”

話音剛落,他便極其自然地把剛剛得來的獎金全數遞給了安笙。

安笙頓時淚盈於睫。一向不喜形於色的她甚至想要撲過去,把那厚厚的一打獎金抱在懷裏好好疼愛一回。

當安笙顫顫巍巍地撫上那打獎金的時候,她才回過神來,這不是她和哥哥的重逢嗎?她怎麽能被這一打錢給沖昏了頭呢?

安笙自責著,眼睛不安地、偷偷地瞟了瞟安簫。

安簫絲毫不介意,伸出手揉了揉安笙毛絨絨的小腦袋,一臉寵溺的微笑。

直到這一刻,安笙才確定是哥哥回來了。

周圍的人一見這兄妹倆好不容易才重逢,也不上前打擾,都四散開去了,好讓他們敘一敘多年的離別之情。

安笙在前頭走著,安簫則落後一步,緊緊地跟在安笙的後頭。

倆人才到家,安笙便催著安簫去洗手,好給媽媽上一炷香。當年,媽媽咽氣前的遺憾莫過於沒能再見安簫一面罷了。

現在,他終於回來了。

安簫恭恭敬敬的捏著一炷香點著了,對著媽媽的遺像拜了拜。

安笙看著黑白相框裏的媽媽音容笑貌仍在,鼻頭不由得一酸,淚水險些沒忍住。

她扭頭就鉆進了廚房。今天她向老板請了一天的假,但是飯菜仍舊是昨晚預備下的。只是現在多了哥哥,少不得還得再收拾一兩道菜出來。

安笙幹活向來快手快腳,不一會兒的功夫,三菜一湯便擺上了桌。她盛好飯,招呼安簫過來坐。

安簫也不客氣,大大剌剌地坐了下來。他瞅著眼前這桌家常菜,由衷地感慨道,“看看都覺得很好吃。”

這幾年他在國外打拼,幾乎沒吃過一頓合胃口的飯菜。

安笙略帶羞澀,微微一笑,“以前,你還笑我做飯像打仗。”

那時,媽媽才住進醫院,他們的世界也似乎還沒有糟糕透頂。做哥哥的安簫在家務事上雖說幫不上什麽忙,卻會經常逗得安笙發笑。

安笙頭一次下廚,廚房裏的鍋碗瓢盆幾乎無一幸免。

安簫不由得嘖嘖感嘆道,“二戰的戰場。以後要拍手撕鬼子的電視劇,一定得找你。”

正沮喪的安笙一聽哥哥的俏皮話,不由得撲哧一笑。

現在想想,那笑聲是那段灰暗歲月裏的唯一亮點,支撐著安笙走過了那段絕望的日子,也給了她微笑的希望,支撐著她熬到了黑夜將曉的時刻。

眼前的安簫正端著飯碗狼吞虎咽著,對安笙所講起的陳年往事似乎不大有印象了,只哼哼了兩聲,算作回答。

安笙的心頭微微湧現出了一絲失望的情緒。

“哥,這幾年你都幹什麽去了?”安笙裝作若無其事地問著。剛剛才見著哥哥的時候,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這會兒好不容易才清醒了過來。

當年,哥哥離家出走後,爸爸也曾到處找過哥哥,甚至還托全國各地的朋友打聽著,但均是無果。走投無路的爸爸只得去了警局報了案,但是這麽些年過去了,警察們不僅沒給安家一個說法,甚至會在太太平平的青州偶爾發現了無名屍體的時候傳喚安笙或是安父去辨認屍體。

漸漸的,安笙的心涼了。加之家庭的沈重負擔,她便再沒想過去尋找杳無音訊的哥哥。

但是沒多久,安笙便會定時收到一筆數額不定的匯款。匯款單上的匯款人是一個陌生的英文名字,地址也在地球的那一頭。

安笙直覺那是哥哥,便照著匯款單上的地址給哥哥寫過信,但是只有少之又少的幾封信寄出去了。其餘的,毫無例外,全都蓋上了查無此人的郵戳給退了回來。

安笙看著那厚厚的一打信,終於不再嘗試。

既然哥哥選擇的是這種方式,那想必會有他的苦衷。自己何不若安靜等待呢?

“我還能幹什麽?自然是打拳擊了。”哥哥的嘴巴塞得滿滿的。

“那你……”安笙微微皺起了眉頭,安簫每次匯回來的錢可都不是小數目,“打拳擊能賺那麽多?”

安笙現在畢竟也在職業拳壇混了有些年份了,對國內職業拳手的收入狀況了然於心。國外職業拳手的收入難道能翻上那麽多倍?

安笙心中半信半疑。

安簫見安笙沈默著,笑著揉了揉安笙的頭發,“在國外*拳想賺多少就能賺多少。”

安笙楞了楞,黑拳這個詞她只有偶爾才會從教練的口中聽聞。現在從哥哥的口中驀地聽到這個詞,一時間難以接受,心情更是沒辦法平覆。

黑拳?

按照教練的說法,那些人都是在刀尖上討生活,一個不留意,便會無名無姓地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哥哥這幾年都是那樣膽戰心驚地過來的嗎?那些他匯回來的錢,大概每一筆都沾著他鮮熱的血。

安笙的愁眉苦臉落在了安簫的眼裏,他淡然地笑著,安慰安笙道:“黑拳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安笙一聽這話,眼睛開始放光,等待著安簫的下文。她天真地希望自己能聽到一個不那麽毫無人性、不那麽血腥暴力的世界。

但是安簫卻不願再往下說。

因為如果繼續說下去,他只能告訴安笙,“那個世界比你想象中要殘忍更多更多。”

握著筷子的手突然有些痙攣,安簫咬住牙克制住了。

這雙手上,曾經沾染著自己的鮮血,但是更多的卻是旁人的鮮血,甚至還有自己的兄弟的生命。

但好在,他終於是從地獄裏逃了出來。

他攢夠了錢和勇氣後,便一路東躲西藏地出了美國,逃到了墨西哥。在墨西哥他滯留了一段時間後,才搭上了回國的飛機,輾轉來到了自己心頭一直放不下的青州。

近鄉情怯。

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與妹妹重逢。妹妹曾經寄給自己的只言片語已經讓他知道了家裏的變故,可自己那時卻是泥足深陷在地下拳壇裏,抽不出身來。

他知道自己回來得晚了許多。但是總比這一生都沒法回來要強上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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