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十萬個為什麽

關燈
黃鶴樓的雅座裏頭,一張古色古香的八仙桌上擺上了琳瑯滿目的菜肴。服務員一身旗袍裝束,倒也很襯景。她的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正安靜地走動著,忙著布菜。

只是這雅座裏頭的三名客人,氣氛卻委實古裏古怪。

只見為首的那一位男子,正埋著頭沈思著什麽,眼前的這一桌飯菜仿佛渾不在眼裏一樣。坐在他左側的那一名女子卻自顧自地給他夾菜,直把他跟前的小碗裏都給堆滿了。坐在另一邊的一名男子,正專心致志地海吃胡塞,但目光卻總時不時地要去瞟一瞟那名巧笑嫣然的女子。

“來,師兄,清蒸武昌魚,魚刺都給你挑幹凈了。”女子笑瞇瞇地把一大塊雪白粉嫩的魚肉往身邊男子的碗裏送去。

男子絲毫沒有反應,正掏出了手機研究著什麽。

坐在他右手的男子這下看不過眼了,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踹了他一腳,然後沖著他面前已經堆得跟小山似的小碗努了努嘴。

男子這會兒反應遲鈍,後知後覺地沖著那踹他的罪魁禍首嚷道,“顧年意,你丫的皮癢癢啊?幹什麽要踹我?”

顧年意面色沈了下來,“容初,人家給你夾了那麽多菜,你好歹動一筷子好不好?”

“我讓她夾了嗎?想吃你自個兒端走。”容初這暴脾氣這會兒竟竄出了火花,也絲毫顧不上正坐在他身邊的林恩了。

顧年意白了容初一眼,自顧自地沖著林恩說道,“師妹,你別理他,自己吃,反正他請客。”

林恩夾在倆人中間,只得尷尬一笑。微淡的失落感湧上心頭。

嘁,不是都習慣了嗎?又跟這兒憂郁什麽呢?

林恩自嘲道。

顧年意瞅著她那落寞的笑容,心裏不由得揪緊了。偏偏容初這個家夥還就是不知好歹,真是……

顧年意的骨節咯吱咯吱作響。

容初突然擡起頭,若有所思地沖著顧年意說道,“你丫以前是不是看拳擊比賽啊?”

顧年意沒好氣地說道,“幹什麽?想單挑?”

容初一臉鄙夷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下,“就你,還不是我的對手。”

顧年意也不理會他,冷哼一聲,自個兒吃飯。但是他卻沒辦法管住自己的眼睛和心,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多看一眼林恩。

今兒的這飯局說起來是容初掏腰包,其實那背後的冤大頭分明就是顧年意。

容初的新書已經成功上市,合約的事情也已經敲好了,正是萬事皆順的大好年景。主編可憐顧年意只身一人在青州打拼,多給了他一些銀兩當做獎勵。他卻巴巴兒地拿來討好林恩了,但還不能明著來,只能暗著來。要不然林恩那倔脾氣鐵定不肯吃自己這一套。

這黃鶴樓可是一等一的吃鄂菜的好去處。林恩以前沒跟著她姐嫁到青州來的時候,就是在鄂州那一片長大的,所以,鄂菜對於林恩而言,總歸特別一些。

只是,既然是這一等一的好去處,價錢自然不便宜。

顧年意卻是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獎金都奉獻給了這頓飯。

他好說歹說外加利益誘惑才說動了容初出面裝裝樣子做做東把林恩給請了來。這是林恩回國後,他思來想去自己唯一能替她做的一件事了。

但是,讓他心裏很不是滋味的是,這一桌四位數的飯菜,林恩往自個兒肚子裏送的甚少,卻一直在忙著給容初夾這個弄那個。偏偏這可惡的容初卻還不領情。

肺都要氣炸了!

“哎,那你之前看過那場比賽嗎?”容初整個人都朝著顧年意,已經完全忘記了他左手邊的林恩,“就是那什麽安簫對陣墨西哥那誰來著的?”

顧年意微微嘆口氣,不明白這個容初最近腦子又抽什麽風,居然開始迷戀拳擊。

“安簫對陣加西亞,WBC輕量級拳王金腰帶爭霸賽。”顧年意淡淡地說道。

“對對對,就是那場比賽。那個安簫很厲害嗎?”容初一副求學若渴的樣子。

顧年意悶著頭吃菜,“年紀輕輕就是世界拳王了,能不厲害嗎?”

他這會兒一心只希望這個容初能記起他左手邊的林恩。他好歹也是名義上的主人,把人家客人撩在一邊不管不顧是幾個意思呢?

林恩心裏卻不堵了。這麽多年來,她早已經習慣了容初的小孩子脾氣。當然,她心裏還是有些納罕的,師兄前陣子不是才迷上跆拳道的麽?這怎麽又開始想玩拳擊了?

還真是花心大蘿蔔……

呸呸呸,亂說什麽呢?師兄對千張結紅燒肉的專一和癡情誰能比得上呢?而將來總有一天,他對自己也一定會這般癡情的。

林恩默不作聲地吃自己的菜,也不插話。畢竟她自己可是個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體育白癡。甭說拳擊了,現在就是讓她拍皮球,她指不定都比不上人家剛學會走路的小孩子。

那一頭,容初還在揪著顧年意詢問著曾經的世界拳王安簫的事情。

顧年意已經不耐煩了。畢竟他自己對拳擊也就略通個皮毛罷了,哪來那麽多的東西能給容初挖來挖去的呢?

“那場比賽之後,安簫為什麽會在職業拳壇消失了呢?”容初現在就是一個標標準準的好奇寶寶。

“一些體育記者推測是家庭原因,也有人認為是他自己的身體原因,誰知道呢。”顧年意回答得很漫不經心。

“家庭原因嗎?為什麽?”

顧年意沖著容初翻了個白眼,覺得他可以立即去派出所改個名字叫“十萬個為什麽”了。

顧年意無奈地聳聳肩,“他爸以前是職業拳壇著名的鐵腕教練,自從安簫消失之後,他爸就也沒了蹤影。大家當然會覺得一定是他家裏出了問題了。”

鐵腕教練?爸爸?

容初的腦子風火輪一樣地飛速轉著。

安簫的爸爸應該就是安笙的爸爸。那安笙的爸爸不就是那個現在正躺在療養院裏頭的那個半老之人嗎?灰白的頭發,皺巴巴的皮膚,沒有神采的眼睛……那樣的人曾經會是職業拳壇的鐵腕教練?

容初的腦海裏問號一個接著一個地冒了出來,讓他應接不暇。

其實,那一天陪著安笙去過療養院之後,安笙貓著腰在他的公寓裏打掃衛生。他則盯著那個瘦弱的生硬出著神。

他下意識地往搜索欄裏輸入了“安笙”這個名字,但是只跳出來了一些毫不相幹的信息。他心裏靈機一動,又輸入了“安簫”這個名字,不想卻跳出來了一段又一段的陳年新聞。

他一一地看了過去,直看得眼睛又酸又澀才停了下來。

那個擂臺上精瘦且健碩的男子,那個擂臺上的王者,安簫,是她的哥哥?

他胡思亂想了好幾日,一直沒想明白。今兒個正好逮著顧年意瞎問一通,總好過自己一個人胡思亂想。

“那他爸叫什麽?就是那個鐵腕教練。”容初輕蹙著眉頭。

“拳擊界都會尊稱他一聲安老。”

“說了跟沒說一個樣。我是問他叫什麽名字。”

“安餘桐吧……”顧年意並不確定,話語間很是遲疑。

容初卻想起了安笙父親床頭掛著的病歷卡。封面上,醫生龍飛鳳舞地寫著患者的姓名,正是“安餘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