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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地主家來了個長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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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笙打容初家三更半夜地做保姆,她忙活完的時候,夜都已經深了。她一琢磨自己回家還有一攤子家務事要做,便急吼吼地想要離開。

她蹭蹭蹭地上了二樓,想和容初道個別。

豈料,容初已經頭倚著膝蓋睡著了。

安笙猶疑不定,覺得再這麽不辭而別的確有些說不過去,但是又不大好意思把他給推醒了。

安笙屏住了呼吸,靜悄悄地走了過去,蹲在容初的身邊靜靜地看著他。

他睡得很沈,一張英俊的臉在燈光之下顯得煞是柔和。安笙心裏頭實在不大好意思承認,這人沒睡著的時候,只要不開口說話,還是很好看的。

興許他正做著什麽美夢,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燈光均勻地鋪灑在了他的睫毛上,就好像這微翹的睫毛兜住了滿天的星辰一樣。他的嘴唇有一抹自然的桃紅色,不是那種性感得令人想入非非的唇色,反倒有了孩童的稚嫩感在其中,看著讓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安笙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她承認自己沒見過世面。她以前以為自己見過的最漂亮的人非林想容莫屬了,但現在看來,容初比林想容還要好看上千倍、萬倍。

她靜靜地蹲著,默默地吞了一口口水,就好像自己瞅著的不是個大活人,而是道美味佳肴一樣。

容初突然也吧唧了一下嘴。

安笙嚇了一跳,騰地站起了身,慌了神,立即匆匆忙忙地下了樓,然後龍卷風過境一樣,火速逃離了容初的公寓。

夜風一吹,安笙這才清醒了些。但臉上還是火辣辣的。

自己無論是閉眼還是睜眼,容初的模樣總是在自己的眼前打著轉,真跟中了邪似的。

不行,不行……這算哪門子的事呢?

安笙極力地把容初從自己的腦海裏趕了出去。自己最近還真是心神不寧,現在竟然都開始做春夢了。可住在那敞亮敞亮的公寓裏頭的他,會願意屈尊到自己的春夢裏頭來耍一趟嗎?

安笙無奈地搖搖頭。自己幾斤幾兩心裏還是跟明鏡似的。她伸了個懶腰,丟掉了那些有的沒的,火速往家趕去。

茉莉公館這片兒和安笙自個兒住的地方可真是南轅北轍,但這會兒也坐不上公交了。真晦氣,看來只能打的回去了。

等到安笙被計價器跳得大腦充血的時候,她對容初好不容易才積攢的一點兒好感頓時全都煙消雲散了。想著傍晚那會兒他滿不在乎散錢的樣子,看來是錢他大爺,可自己跟他沒法兒比啊,自己充其量只是錢他孫子……哎……

安笙憐惜地摸了摸自己稍稍扁了些的荷包。這裏頭可是今兒個才發的工資,還沒過夜呢,好幾張毛爺爺就離自己而去了。

廚房的竈上,安笙已經燉上了千張結紅燒肉。

客廳裏的茶幾邊,安笙正一筆一劃地記著帳。老板娘對自己真是沒的說,今天給的工資比竟比以前的還要翻了一番。

安笙拿著工資的時候,數了一遍不放心,又重新數了一遍。她的確是個財迷,但是她也不是不明白君子愛財,取之以道。

她手裏揣著多出來的工資,呆頭呆腦地看著林想容,“這是……”

林想容淡然一笑,“這也是給你的工資。”

安笙*一下幹燥的下嘴唇,“是要開除我嗎?”

安笙的心就快從胸口蹦跶出來了。

林想容搖搖頭,“你多想了。你每天幫著林恩的師兄準備飯菜,也挺辛苦的。那多出來的工資算是酬勞。”

安笙恍然大悟,忙把手裏揣著的錢都穩穩妥妥地放進了荷包裏頭。這下真是發財了。看來還得謝謝那林恩的師兄,讓自己又多賺著了錢。

這不,今晚燉上千張結紅燒肉的時候,安笙的心情就不一樣了。以前純粹是應付差事,可今晚,這好像才燉上了,錢便滾滾地流進她的錢包裏頭了。

沒錯,我就是沒出息,我就是個見錢眼開的人。

帳記完後,安笙哼著小曲兒貓進了廚房。她十分用心地撥拉著鍋裏的千張結紅燒肉,仿佛多撥拉幾下,這滿鍋子的肉便會變成孔方兄一樣。

她美滋滋地笑了,在竈臺前忙得腳下生煙。

說起來,安笙的這廚藝完全是自學成材。以前,她可最喜歡媽媽的手藝了。每天早上才出門上學去了,便會很沒出息地琢磨著中午媽媽又會給自己準備哪些可口的下飯菜。可媽媽突然倒下了之後,爸爸和哥哥自然是對廚房裏的東西一竅不通的,而她,這個家裏僅剩的唯一的女同志,也只能硬著頭皮上陣了。那些日子裏,每天除去上課,她得給媽媽精心準備病號飯,完了還得填飽爸爸和哥哥的肚子。自己原本是個零蛋的廚藝在那階段竟然突飛猛進。也難怪,她每日裏都在琢磨著怎麽給媽媽準備有營養又美味的飯菜,廚藝想沒長進也不可能。

媽媽曾經蒼白著一張臉,躺在病床上,虛弱地沖著她說道,“安笙,苦了你了。”

安笙搖搖頭,看著媽媽一大口一大口地吃著自己做的飯菜,她突然明白了為何媽媽每次看著自己吃飯的時候都會笑得那麽溫柔。

也是那個時候安笙才慢慢地明白了,她曾經百吃不厭的飯菜裏頭滿滿的都是媽媽的愛護。而現在,就讓她來好好地愛護媽媽吧,就讓她來為媽媽準備那些美味的佳肴吧。她只要媽媽能好起來。

可是,媽媽還是沒能再好起來。

她的病幾乎花光了家中本就不多的積蓄。爸爸一日消沈過一日。就連哥哥也都整日裏垂頭喪氣,他對拳擊的興趣驟減,每日裏不是在醫院裏轉悠,就是在親朋好友家厚著臉皮借錢。

安笙看著這個完全陌生的家庭,自己卻什麽忙都幫不上。

她經常默默地在媽媽的病床前一坐就是個把鐘頭,一動不動,眸子裏的灰暗卻是暈染開了一大片一大片的。

媽媽那時候還有力氣安慰她,“沒事兒,媽媽沒事的。”

安笙也不答話,只是哀愁地看著她,把淚水都往自己的肚子裏咽。

媽媽的病情急轉直下是從哥哥離家出走才開始的。

爸爸抱怨哥哥不該因為媽媽的病就耽誤了自己的訓練,而一向對爸爸恭敬有加的哥哥卻是一蹦三丈高,“她可是我媽。你對拳擊已經瘋魔了,我還沒有。”

爸爸也生氣了。生活本就不順心,一向器重的哥哥居然還忤逆了自己的心意。

他蒲扇一樣的手掌清脆響亮地落在了哥哥的臉頰上。

哥哥也不退讓,更不去捂著自己的臉,而是冷冷地盯著爸爸看了許久。

安笙哆嗦著躲在一邊看著毛骨悚然,也不敢吱聲。

哥哥甩上門出去後,爸爸頹然地坐倒在椅子上。他把自己的臉頰深深地埋在了手掌心裏。

安笙看著他淩亂的頭發和已經佝僂的後背這才驚覺,原來在自己心目中那個頂天立地的爸爸已經老了。

他已經老了。

哥哥離家出走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過。

媽媽的病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每況愈下的。

爸爸那天難得有心想給媽媽擦一擦身子。他邊擦邊和媽媽扯著家常話。

“安簫一定會回來的,你別擔心。”

“等他回來了,他還會是我們拳館裏的頂梁柱。”

……

爸爸還在絮叨著什麽。但是沖著爸爸一直保持沈默的媽媽卻突然嚎啕大哭了起來。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

爸爸慌得手足無措。而一直坐在病房一角的安笙呆呆地站了起來,卻不知自己該做些什麽。

“如果不是你,這個家現在不會變成這樣。”媽媽灰白的頭發耷拉在額頭上,像她的整個人一樣,已經泛出了瀕死的顏色。

爸爸搖搖頭,手忙腳亂地給媽媽抹眼淚。

“你每天只會想著你的拳擊,這個家怎麽樣了,你從來不關心。現在兒子也終於給你逼走了,下一個,你是不是準備逼死我?”

爸爸給媽媽抹眼淚的手懸在了半空中,僵住了。

媽媽那一晚就去了。爸爸坐在太平間裏一直熬到了出太陽的時候,可當工作人員把媽媽的遺體推出去的時候,爸爸卻突然倒地不起了。

醫生說,是突發腦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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