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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往事隨風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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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笙發現這幾日自己的狀態好得出奇。體能訓練的時候,自己一口氣跑上五千米都不帶喘的;打擂臺的時候,就連師兄弟們都幾乎不是自己的對手。

教練頻頻點頭稱讚,這個榆木腦袋總算是開竅了……

擱在以往,安笙的狀態總是時好時壞,讓教練很是頭疼,經常會扶額嘆息道,“你怎麽就不能有點兒你哥世界拳王的樣子呢?”

安笙吃吃地笑,也不答話。

哥哥麽?那一直是她永遠無法企及的美夢,不是嗎?

哥哥稱霸世界拳壇的時候才二十出頭,當時他一舉拿下了WBC世界輕量級拳王爭霸賽的金腰帶,風頭一時無兩。那時爸爸也還身強力壯,是叱咤國內職業拳壇的風雲人物,親自負責了哥哥的一切訓練和比賽。哥哥的獲勝使得爸爸在中國推廣職業拳擊的夢想向前邁進了一大步,於是他一改往日的嚴肅和深沈,整日裏都是樂呵呵的。彼時,媽媽也還健健康康地活著,每日裏為著他們爺兒仨準備了各種美味可口的佳肴,安笙總是扒完了一碗飯後還要再添上一碗才能吃得心滿意足。

原來,自己也曾有過那樣的好日子。自己竟都不大記得了。

安笙心裏一陣唏噓,原來一個美滿的家庭從媽媽罹患重病的時候便開始東倒西歪了。先是哥哥的離家出走,後是媽媽的去世,再接著又是爸爸突發腦溢血。一個完整的家就這樣哐地一聲摔了個粉碎,從此分崩離析。而原先一直被哥哥和媽媽保護得很好的安笙則開始用自己瘦弱的肩膀去支撐著這個破碎的家。

一晃,也已經過去四年了。哥哥始終不知去向,爸爸也一直在臥病在床。

哎,安笙長嘆一口氣,用濕毛巾擦了把臉又重新回到了擂臺上。

這會兒和她訓練對打的是個師姐,兩人平時並沒有過多的交集。倆人在女拳手裏頭,個頭都不算矮,所以倆人都很擅長中距戰。

教練一聲令下,倆人迅速進入狀態,微微地弓起了腰,以雙拳護臉,冷靜地移動著小碎步,鎮定地觀察著場上的形勢,伺機發動攻擊。

師姐首先打破了僵局,一組擺拳密集地襲來,打破了安笙的防守。

安笙勉強地迎了幾拳,又順勢拉遠了距離,好讓自己有空檔重新調整一下呼吸和狀態。

師姐卻偏不給安笙這個空檔,步步緊逼。安笙只得憑借著靈活的步伐躲避著攻擊。

安笙的出拳路數和哥哥是一個路子,要麽不出拳,要出拳就一定是十拿九穩。所以,現在的她一直在等待著,等待著師姐露出了破綻,好讓自己一舉扳回場上的形勢。

教練是個急性子,以前年輕還打拳擊的時候就常常沈不住氣,所以也最不喜歡安笙這樣的拳路,總是希望她能改改。

安笙對此卻是充耳不聞。教練拿她也沒轍,畢竟安笙的父親安老曾經也是自己的恩師,而安笙的哥哥安簫則是拳館從建館到現在為止最值得銘記的榮耀了。教練一直顧念著安老的情分和安簫那一份至上的榮譽,所以無論是人前還是人後都會給安笙留幾分薄面。

師姐終於沈不住氣了。安笙的防守嚴嚴實實的,別說是自己的拳頭了,就連一杯水都不定能潑進去。

她耐不住性子了,賣了一個破綻,逼近了安笙。

安笙也是身經百戰的人,自然知道這是個虛招。她沒上鉤,而是依舊耐心地等待著時機,同時又小心地拉遠了與師姐的距離。

師姐這下是真急了,自己先亂了自己的陣腳,出拳也越發得不穩定了。

安笙見時機已經到來,心裏估摸著這一回合的時間也差不多了,便開始發動攻擊。

安笙的拳擊和她整個人一樣,簡單直接。她最不喜歡那些花哨的組合拳,打出去是好看得緊,但是往往沒有實際效果。

安笙依靠著靈活的步法已經逼得師姐沒法子招架了。

正當師姐松神的時候,安笙一記直拳,正中師姐的面門。

師姐沒提防住,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拳。

教練這時在底下喊了停。畢竟只是日常訓練,點到為止即可,傷了誰對拳館而言都是損失。

師姐頓時松了一口氣,雖然這才兩三分鐘過去了,但是她已經大汗淋漓了。

倆人下了擂臺之後,師姐竟難得地湊到了安笙的身邊,自顧自地說道,“剛剛和你打擂臺,發覺你真是和你哥哥太像了。”

安笙笑笑,並不接話,自己則放松著剛剛全身繃緊的肌肉。

師姐卻是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說道,“當年你哥和加西亞對陣的那場比賽,我是後勤人員之一,你哥也像你一樣,在對手發動攻擊的時候,就靠著步伐避開了他的拳頭,一直吊著他。一直吊得他急了,才開始窮追猛打。”

一個晃神,安笙自己好似也回到了那一天。

體育館裏人山人海,聚光燈下的拳擊臺上,哥哥正和墨西哥的種子選手加西亞打著擂臺賽。這個加西亞在全球的職業拳擊圈子裏都是排得上名號的人,但是自己的哥哥安簫則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夥子罷了。但是哥哥早熟,所以就連出拳也是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但是內裏卻其實有股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英氣。

“安簫,安簫,安簫……”

體育館裏那一天一直久久地回蕩著哥哥的名字,而自己也一反常態,跟在眾人的後頭,雙手攏成了小喇叭的樣子,聲嘶力竭地叫喊著哥哥的名字。

她一直喊得嗓子啞了也沒停下來。

站在拳擊臺上,哥哥興奮地揮舞著雙拳。亮晶晶的汗水掛在他的額角,安笙看過去,覺得最絢爛奪目的鉆石大底也不過如此罷了。那一幕,一直到現在都還深深地留在自己的印象裏頭。

以前,自己總以為爸爸和哥哥天生就該是父子。一個醉心於推廣職業拳擊,一個則是天生的拳擊手。所以,父親和哥哥這對黃金搭檔在國內職業拳擊圈火了很多年,一直到現在,也依舊被人們津津樂道著。

而就在爸爸準備一鼓作氣地帶著哥哥沖出國門,走向世界的時候,媽媽卻病倒了。

媽媽好好兒地活在他們爺仨兒身邊的時候,誰人都記不起她的重要性。

這個道理安笙也是後來才明白的。就像是自己的心肝肺一樣,平日裏它們不疼不鬧的時候,總覺察不出它們的存在;等到它們真的出了問題後,才會感覺到它們的存在,但是往往已經晚了。

媽媽的病也是這樣。若發現得及時些,或許還有救下的可能。但是當他們一家人手忙腳亂地把媽媽送進醫院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爸爸攥著病危通知單坐在人來人往的醫院走廊上,自己和哥哥則坐在他的對面。一向勇敢的哥哥雙腿不住地打著顫。安笙被他感染得竟也抖如篩糠。

那個下午,仿佛有成千上萬的螞蟻爬遍了安笙的全身一樣,她坐不住,但除了坐著,她卻並不知道自己能幹些什麽。

家裏這些年並沒什麽積蓄,甚至就連哥哥贏得了拳王爭霸賽的獎金都被爸爸悉數拿去推廣職業拳擊了。若不是媽媽日子過得精明,或許一家人早就揭不開鍋了。

真是不到難處,不知手有餘錢的好處。

安笙那時也就是個小孩子,手足無措地揪著哥哥的衣角,想尋找點兒心理安慰。

爸爸頭一次一連好幾天沒去拳館,而是四處奔走著,為著媽媽的病到處籌錢。

哥哥自然也是如此。

只是,人情冷暖,唯有自度。爸爸和哥哥走遍了親朋好友,借來的錢對於媽媽的病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而已。

媽媽面色蒼白,戴著氧氣罩,痛苦地挨日子。

但即使到了這樣的關頭,爸爸也不允許哥哥再耽誤自己的拳擊了,聲色俱厲地讓他回去訓練。

哥哥不依,與爸爸大吵了一架,便摔門出去了。

安笙到現在都還記得門被哥哥用力合上的那一瞬間,整個家都是抖抖索索的,好像就在下一秒,這間老房子便會坍圮成一堆粉末一樣。

而哥哥自那天之後便再也沒有回過家。安笙也再也不曾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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