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灰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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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哭什麽?”長譎放開我,抹掉我的眼淚,靜靜看著我說:“你不用緊張,你這樣的,還不配做我的璧青。”

那真是太謝謝你了。明明應該如釋重負,但我看著他冷靜的眼睛,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問道:“你到底,是怎麽知道我的前塵之事的?”

怕牽連白月,我自是不敢說和她有關,只得撿了緋冥境中的幻境說了。我說我看到祁止帝君將要羽化的樣子,璧青就將他帶到一處絕崖之上,憑空掀起血色狂風,血流了他滿身,染紅了絕崖。

心中升起一小股報覆的快感。

我猜想這一定是長譎最痛苦的一段回憶,我現在叫他想起來,是不是他一傷心,就沒有心思來折騰我了?

我太天真了。

長譎臉色蒼白,垂首靜了一會兒,看了看天色,突然拉著我往宮殿裏走。殿內擺設精巧,氣勢恢宏,因為結界保護,三萬年來纖塵不染,好像還保留著當年那個人生活著的樣子。

掀起重重簾幕,好像掀起了重重時光。時間在這個煌燃宮中仿佛停滯了,金帳飛揚的大床袒露出來,似乎還留著那個人的味道。

長譎將我扔上去,然後上來將我壓住。

他壓住我的四肢,湊近我,視線像刀一樣鋒利:“我現在心裏很難受,難受得要死了。”

你去死吧。我咬咬牙,沒敢說出來。

“你不明白我為什麽要成為魔君,對不對?其實我也不明白。曾經我還是祁止的時候……呵呵,我都快忘了那個時候了……可笑吧?我做了三十多萬年的祁止,現在居然只能記住三萬年的長譎的生涯。”他刀鋒一樣的視線漸漸散開,陷入了回憶。我能感覺到他巨大的悲傷,那種浩瀚的情感淩駕在所有感覺之上,鋪天蓋地,唯獨餘下疼痛。我剛剛魯莽地揭開了他最痛最隱秘的傷口,該說他自暴自棄還是破罐破摔,現在,他自己一刀一刀地,自己,親手把那些傷疤撕開在了我這樣一個陌生人面前,慘痛淋漓。

“我想起當年的自己啊……呵……你聽說過祁止麽?”

我點頭。

不光是我,仙庭的老老少少都熟悉著祁止之名。東海的麒麟君主,遠古的仁獸,最慈悲的上神,最以蒼生為念的神仙。

我出生在煌水一戰之後七千多年,那一戰的陰影幾乎已經消弭,然而對那時參戰的七星上神,仙庭眾生一直都長長久久地稱頌,未有停歇。各處都有為上神們建起的祭臺,祭祀的香火長年不滅。

當年,魔神戰火爆發於煌水之畔,故稱“煌水之戰”。當時的魔君頫仞如有天助,魔力無邊,魔族人丁興旺,戰力可怖,一路摧枯拉朽橫掃南荒、攻破九重天,勢如破竹,直打到北荒大澤,戰線貫穿了仙庭的版圖,烽火燒光了一路的生靈和宮殿,仙庭幾乎要毀於一旦。

七位遠古上神結下了“七星換命”的禁忌大陣,硬改天命,逆換時光。仙庭恢覆如初,頫仞被鎮於伏魔峰下,巖漿流火,永世不得再興風作浪。七位上神中,祁止帝君、孜斂帝君與荀亦上神灰飛煙滅,玉銜上神並螓連女君相攜跳出三界界壑輪回超脫。玉焚帝君避世九幽谷,湮愔上神亦自辟棲梓山一座,再不離三界紛擾。至此,遠古上神幾近雕零。

“我不明白……你應當,灰飛了才是。”

“你們是對的,祁止是已經灰飛煙滅了,他為仙庭眾生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帶著最崇高的仁名消逝於天地,永駐於蒼生之心。多好,他轟轟烈烈地誕生轟轟烈烈地結束……他死在了魔神的戰場,作為最值得敬仰的尊神。”長譎目光悠遠,“他為蒼生做了一切……可是,他為璧青做了什麽呢?”

他伸手撫摸我頰邊的鬢發,嘴角掛著一絲笑:“成為了魔族之後我才知道……所有的感情都被放大了。悲傷、絕望、幸福、憤怒這些情緒都被放大了,你痛苦,會比以往千百倍地痛苦。你憤怒,那一瞬間燃起來的怒火會讓你恨不得把天地都燒光!我終於知道魔族為什麽那麽沖動莽撞,我也終於知道了他當年有多痛。”

“以前做神仙時我總不能理解,那些小魔頭小妖怪一天到晚喊打喊殺的到底有什麽意思?現在我知道了,若神仙是清水,那魔族就是烈焰,他們想要的就要得到不要的就要毀掉,血沖上腦袋的時候理智啊冷靜啊全部見鬼,拿起刀不論得失生死一通亂砍……神仙們稱魔性是原罪,我現在覺得,這只是種族間的不同罷了。”

這些話,他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吧?從最慈悲的神座墮換到這洪荒另一側的另一世界,心緒上的變動——沖動、暴怒、痛苦,無法冷靜。自己無法控制自己。仿徨過嗎?恐懼過嗎?三萬年孤獨地鎮守於王座之上,獨自痛苦,獨自蛻變……變成如今面目全非的樣子。

他的眼睛充血,表情平靜,但我能看到他額角青筋的跳動。像有一把火忽然燒了起來,他冰淬般的冷漠裂開一道縫隙,熊熊烈焰呼之欲出!他震碎了我們兩人的衣服,眸子血紅,金帳被強力掀起亂飛。

“你知道我有多想他?我三萬年都沒有抱過他了!”他抱著我一陣狂吻,我聽到自己血液逆流的聲音。

我用盡力氣撕咬掙紮,胡言亂語:“長譎!祁止!!放開我!我他媽不是璧青!!你在這張床上他媽的做這種事你不會覺得對不起他嗎!?”

他居然笑了:“對不起?我對不起他什麽?那次我沈睡一百年,他夜夜縱情快活無比,我醒來之後他滿身都是惡心的痕跡!我在他床上滾滾怎麽了?不爽?不爽滾出來打我啊!像我當年打斷他雙腿一樣啊!”

腦子裏完全反應不過來剛剛聽到了什麽,我一個勁兒地發瘋:“瘋子!畜生!你他媽除了一雙眼睛身上沒長別的了!我除了長得和他像點還有什麽你看得上的?你說出來我改!你他媽別碰我!他媽的你看不慣我馬上就把這張臉劃了!擦亮你的狗眼睛!老子不是璧青!”

“就因為你不是他,我才能讓你做一些不舍得讓他做的事啊。”他擒住我的下顎,表情淡定地甩了我兩耳光,“是啊,除了這張臉,你還有什麽?”

他把他的灼熱抵進我口中,瘋狂聳動,我正要咬下去,他輕而易舉地卸了我的下顎,向更深處探進去。

“不想用身體,就用嘴吧。”他劇烈喘息著,“我放走了你的小情人,這是你該做的。”

我覺得滿口都是血的味道,不知道是誰的。

繚亂的燈火,金帳,血液逆流的聲音,喘息,喉嚨深處幾乎將我貫穿的滾燙……

這是哪裏,地獄麽?

長譎揪著我的頭發,仰著頭,血紅的眼淚從眼角滴下來。

我聽到他低不可聞的啞聲:“我已經明白了啊,你有多痛我有多痛……可你為什麽還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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