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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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頭埋那麽低做什麽?擡起來。”

完了。

透過胡桃樹的視角,我知道站在我後面的正是狐四王子。

一只手猛地把我的臉擡起來,兇神惡煞的一陣大喝:“叫你擡起頭來!抖什麽抖?看你慫樣兒!”

我看著那個人澄凈如天空的琥珀色眸子,心中連連叫苦……顏子京,我這回是被你害死了!

“二哥,你吼那麽大聲幹嘛?嚇死我了。”狐四在一邊揉著耳朵,嗔怪看了顏子京一眼,便走開了。

劫後餘生?我非常驚訝,便又透過胡桃的視角瞅了一瞅,發現自己的臉已經變得面目全非,被顏子京擡起腦袋的魔族少女清秀的臉頰邊長滿了支楞的鱗片。

顏子京在接觸到我的一瞬間,改換了我的容貌。

吳垣殿外一陣悉悉索索的響動,估計那群後知後覺的魔兵終於發現魔宮被入侵了,集結起來包圍了吳垣殿。天上的兵列也到了,火象飛蛇排兵布陣。謙痕帝君皺著眉頭頓了頓,忽然返回殿中將那個被我綁在床上的宮仆蒙了臉,夾在腋下帶著。碧野劍出鞘,帶著精銳預備殺出重圍。

顏子京拍了拍我的臉,跟著走了,做了個口型:“保重。”

我不知道顏子京是怎麽在這一地人裏面認出毫無仙力波動的我的,我只覺得交了他這麽一個朋友是我這近幾百年來做得最棒的一件事。

這一支南荒精銳,要挑掉魔宮是不可能的,不過突圍出去還是比較容易。我躲在胡桃樹濃密的花枝間,接收著魔宮地下龐大的植物根系網絡傳回的信息:南荒部隊突破了一線火象陣。突破了土蛇陣。潛入了殿宇。攻破全線,突圍。

好了,走得沒影了。

我蹦下胡桃樹,走進殿內,坐到桌前繼續與那幾個堅硬的骷髏果做鬥爭。

你說這麽好吃的果子怎麽會長那麽硬的殼?

這一鬥爭就鬥爭到了傍晚,外面傾盆大雨,我心滿意足地享受著滿滿一盤戰利品,忽然門被撞開了。我嚇得跳了起來,這回胡桃樹怎麽沒發警報?

倚在門口那人一身酒氣滔天,冷厲的一張臉異樣蒼白,雨水滴滴答答地順著他的黑發流下來。見著我,他死死盯著,目光相當恐怖。

“魔……魔君、你怎麽了?”

“……你怎麽還在這裏?”他很當機地呢喃了一句,下一秒瞬移到我面前將我抱住。剛剛還在他手裏的酒壺落在門口的地上,啪啦一聲脆響。

“你不是……已經被爝焰……”他死死將我抱著,身體火熱,陣陣地顫抖。雨水的潮氣和酒氣沖入我的腦子,讓我有點暈,莫名其妙還有點臉紅心跳。我迷迷糊糊應了一聲:“我寧願呆在你手裏也不和謙痕回去。”

他狠狠地吻了我,碾磨,撕咬,唇舌死死糾纏。他吻得太激動,我毫無還手之力,被他推著,一直撞上了墻壁。他的吻還沒有結束,我覺得那是要把我咬碎吃掉的力度,為了生存,我玩命地掙紮,弄得一手滾燙。

“魔君!你、你嗚……你在流血!”我嘶吼出聲,他完全不搭理我,就著熱吻的姿勢將我抱到床上,迅速地扯了我的衣服,又扯了自己的衣服,壓到我身上,我們赤身裸體地相擁,一陣鋪天蓋地的深吻。

我看到他蒼白的胸口上一劍貫穿而過的傷口,極深,還汩汩地出血,像熱泉一樣順著他的肌理流下去,滴落在我的小腹上。我又是一陣玩兒命地高喊和掙紮,他似乎更興奮了,瘋狂地親吻撕咬我的頸脖,一手撫弄著我的小夥伴。

“魔君!長譎!長譎你瘋了!你放開我!長譎!混蛋你放開我!”

我雙手被他壓在頭頂,兩腿也被他的膝蓋壓著,我沒法,弓起身咬住他的側頸,咬得滿口鮮血。

冰冷的液體落在我的側臉上,一滴,一滴,砸在我的耳根,仿佛巨鐘轟鳴。

我傻了。

……怎麽回事?我把長譎……咬哭了?

堂堂魔族君主,轉瞬之間哭得天昏地暗。他放開我的雙手,緊緊抱住我,將頭埋在我的頸窩裏,無聲地流淚。

他咬住我的耳垂,把每一個字直直灌入我的耳內:“我好想你。我等了你好久好久……我想你啊,阿青。”

我感覺到洶湧的潮水湧入我的心臟,彌漫出苦澀的鹹味。我無法體會他的悲傷,但我能夠感受。我聽著他在我耳邊嘶啞地抑制著哭聲,他的淚流了我滿臉,他的血染了我滿身。千山萬水,情天恨海,席卷天地,連我這個外人,都差點為那不屬於我的悲情淚落如雨。

“阿青……阿青……”他一遍一遍地叫著這個名字,輕吻我,擁抱我,將我當成他的愛人。

我如死地躺著。

就這樣吧。在這樣一個大雨潦潑的晚上,酩酊大醉的魔族主君抱著一個仙庭的人質,把他認成那個死了幾萬年的愛人,哭得像個孩子。

就這樣吧。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你就這樣哭一晚,放肆地去思念那個人吧。我只要守住我的底線,我讓你親吻,讓你擁抱。

等到日後我回我的棲梓山繼續做我的逍遙神仙,你登你的王座繼續殺伐果斷君臨天下。對於這個晚上,你酒醒遺忘,我緘默不言,我們再不相見再無瓜葛,一切都埋葬在這個晚上。

沒有人會知道你的軟弱和傷口,我保證。

我擡起手,想要輕輕擁抱他一下。

他忽然撐起身體,與我對視。滿是血絲的眼睛透著一陣恍惚,一陣絕然。

“阿青……”他再次叫了這個名字。

忽然他用他滿是鮮血的手指捅入了我的□□,我腰一弓,一陣疼痛的熱流湧向那個最隱秘最隱秘的地方。他抱著我的腰肢,吻我的胸膛:“阿青……我好想你……阿青。”

他把第二根手指送入我身體的時候,我用盡力氣一拳砸在他的鼻梁上。把他打得跌了出去。他已經超過了我的底線。

“長譎,你看清楚。我是誰,璧青是誰。”我一把拉了一邊的被子將自己兜頭罩住。

他捂著鼻梁靜了一會兒,擡起頭來,眼眸清明。

他說:“你就是璧青。”

我看著他清醒的眼睛,忽然就笑了:“你知道不是。”

他的臉一瞬間慘白。

我繼續笑:“你是有多可悲,魔君。你知道我是紀虞,並不是你的璧青。我有我的生活,我的過去,和我的愛人。縱使我與他長得再像,我也不是他。我知道你們曾經相愛、山盟海誓,約定天荒地老永不分離……可是他死了。你把我當成他有什麽用呢?我終究是要回棲梓的。”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也笑了一下,然後倒了下去。這時候,他的血已經流了滿床。

我趕快差宮仆去叫賢禹。

然後我把長譎搬到床中間躺好,先給他止血。這個男人,即使是在重傷昏迷之時,也仍舊叫著那個人的名字。我聽在耳裏,很為他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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