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10 哈默爾恩的吹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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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呈精致的六角形的花朵,帶著仿佛一碰即碎的纖細柔弱,卻只有盛開的地方不太對勁——開在一團模糊血肉中的花,那只能是某種邪惡恐怖的象征。

克裏斯忍住心頭那種揮散不去的怪異感仔細又看了片刻,轉身到工作臺上拿了一把柳葉刀過來,亞瑟還沒來得及出聲阻止,他已經對著半面頭骨一刀切了下去。

然而意外的是,死者的顱骨並不像他所想象的堅硬,簡直就有如豆腐一般,隨著他利落的手法一下就分成了兩半,緊接著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情景毛骨悚然,克裏斯用衣袖掩住口鼻,幾乎沒吐出來。

只見那名死者的腦腔裏密密麻麻布滿了黃色的菌絲,部分還在生長,少數則已經出現了剛才他們看到的那種花狀體,此刻隨著空氣的介入還在向外發散細小微弱的粉狀霧體,克裏斯一楞,突然拽住亞瑟向後猛地倒退幾大步,“快走!”

“怎麽了?”

克裏斯鐵青著臉一言不發,只是一個勁兒的拉著亞瑟向外走,因為那一瞬間他想到了之前一次任務中他曾接觸到的某個可怕的東西…“嗯?”克裏斯抽抽鼻子,他敏感的嗅覺忽然從空氣裏嗅到一絲不詳的氣味,而且越靠近門邊那味道越重。

幾乎在同一時間亞瑟也聞到了,臉色陡然大變,“媽的,快跑!”

他最後一個音還夾在唇舌間,只見門外面突然閃過一道巨大的亮光,緊接著鮮紅的火舌便卷了上來,走廊上瞬間變作一片火海,更糟糕的是,濃煙和火苗還在繼續順著門縫裏流進來的汽油向裏蔓延,短短幾秒的時間內兩人已經無路可逃。

像是心靈感應一般,克裏斯和亞瑟同時冷靜下來,分別向不同方向仔細打量著,盡力去找可以逃生的通道。但是不同於其他地方,這停屍房位於地下,根本沒有通向外面的窗戶,唯一的一部電梯在門外的火海之中,更何況起火時電梯一般都會停止運轉,並不是值得一冒的險。另外,明明應該在此時響起的警報和頭上的自動噴水頭倒是很有默契的同時沈默著,明顯不是剛巧壞了——這是有人在蓄意縱火。

“這邊。”

克裏斯率先想到了主意,警察局的地下室雖然沒有窗戶,但是一定有和上面相連的通風管道,眼下這雖然不是什麽萬全的計劃,但他們顯然不能一直等在原地,不僅是因為不知道救援隊什麽時候趕到,而且就算有人趕到救起了克裏斯他們,之後他們卻無法向警察說明他們兩個外部人員混進這裏的目的,搞不好還會被當作嫌疑犯扣下。

克裏斯想的不錯,地下停屍房,大型通風設施必然是標配。在房間正中央的一個停屍臺上方,一個四方的寬大排風口赫然出現在他們眼前。亞瑟沒有二話,掏出槍來舉槍就射,幾聲槍響過後,回形排風口應聲而落,露出了後面一人多寬的洞口。

亞瑟將□□插回腰間,幾乎是野蠻的把面前的停屍臺往前一撞,就地蹲下,同一時間克裏斯已經後退幾步向前助跑,輕盈的一腳踏上亞瑟肩頭,而亞瑟則掐準時機擡身用力把克裏斯向上一送,正好把他送入那個將近三米多高的排風口。

排風口裏多年未清的灰塵和汙垢把管道裏弄得又臟又滑,好在醫用乳膠手套增大了摩擦力,克裏斯用力扒了兩下,把自己的上半身探入管道裏面,然後就地一翻身,將兩條腿垂下去,下面的亞瑟倒退幾步一個助跑,向上高高躍起抱住了克裏斯的腿,克裏斯兩手扒住管道壁猛一發力,就把他從下面拉了上來。兩人的配合堪稱天衣無縫,一連串令人眼花瞭亂的動作用時不過短短幾秒,要知道,血狼軍中就有一項雙人障礙訓練,這兩人的成績至今無人能及。

克裏斯在前,亞瑟在後,兩個人就這麽一前一後的在並不寬裕的通道裏匍匐前進。大火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如果動作慢了,隨後嗆上來的濃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好在爬了一陣,狹窄的通道開始逐漸變得寬敞起來,兩人加快速度,又從一個轉角登到了上一層,最終從一樓化驗室的排風口鉆了出來。

趁警局裏的人都去地下救火的工夫,克裏斯和亞瑟各自順了件別人的便服,從後門悄悄的溜了。

“我還擔心你升了官沒工夫鍛煉,得弄出一身白肉來呢。看這情形,大約還得有個幾年。”才脫離了虎口,克裏斯馬上便沒了正形,笑嘻嘻的整個人掛在亞瑟身上,一只手還伸到他衣擺下面往裏摸。

後者哼一聲,輕挑的在他下巴上一勾,“告訴你,老子多少年也是八塊腹肌,照樣操得你嗷嗷叫。”

“哦,這麽厲害哪?”

“廢話。”

“這麽神通廣大?”

“你小子想說啥?”

“那八塊腹肌先生,我這兒有枚指紋,您給找個地方查查唄?”克裏斯兩眼彎彎的,兩個手指頭上夾著一片薄薄的透明塑料片。這下就連亞瑟也不禁多看了他兩眼,剛剛那種危急關頭,光想怎麽逃生都來不及,連他都沒註意這小子是什麽時候去取的指紋,能有這種反射弧,一般的優秀特工已經不足以拿來形容他了。

亞瑟沈吟片刻,“人選倒是有,不過沒有上一級的解禁…只能碰碰運氣了。”

一切的交通工具都盡量避免,兩人在無人的小巷裏七拐八繞走了許久,一路穿過骯臟的垃圾場,破舊的小酒館,老街,廢棄的別墅,等等等等,最後終於來到了另一個還算熱鬧的街區,緊接著又繞進一片小巷,拐了三四個彎,停在一灘散發著惡臭的綠水前,對面是一扇褪了色的舊木門,上面滿是剝落的油漆和細小的裂紋,仿佛一擡腳就能踹開。

亞瑟擡頭瞇著眼向上找了找,只見掉下一邊的木框上方搖搖欲墜的掛了個類似破門鈴一樣的東西,但是他卻知道,那裏面可是別有洞天,必然安裝了最先進的微型攝像頭——屋裏的人此刻一定知道他們已經來到了門前。

毫不客氣的擡手捶了幾下門,亞瑟擰著眉等了一會兒,又在門上砸了一通。好容易屋裏傳來了細微的聲響,又過了好一會兒,才從門上的小窗戶拉開一道縫,露出一雙畫著極其糟糕的煙熏妝的熊貓眼,白眼球上布滿血絲。很明顯這雙眼的主人昨晚熬個了通宵,而且根本沒有卸妝就上床睡了,能想象得出是過著怎樣一種糜爛邋遢的生活。

“媽的有病啊?!”煙臭味與劣質酒水的味道隨著沙啞的嗓音飄散而來,勉強還能聽出這是個女人的嗓音。

“讓我們進去。”亞瑟張口便來,對方一副聽見了什麽天的笑話的模樣。

“我說你小子是有病啊?你誰啊?”

“我知道你已經認出我來了。”亞瑟咬咬牙,面前的夜店女是赫裏時代之後費盡千辛萬苦重新安插在佛力德姆王都羅萊曼的少數幾個暗樁之一,這也就意味著對方不會輕易解除偽裝身份,或者說是,根本不會——只要沒有萊恩將軍的唯一指令,哪怕是現任國防部長開口也不管用。

對方噗哧一笑,“對不起,我還真不認識您。倒是旁邊這小帥哥挺養眼,叫什麽名字?”

“3849、5102。”克裏斯張口,卻吐出一串數字。

結果沒成想,這不說倒好,他一說這話,門上面的小窗戶噌地一下就關上了。門外兩人面面相覷,克裏斯皺著眉低聲問亞瑟,“你是不是找錯人了?”

亞瑟鼓起眼正要說話,只聽門裏面啪嗒一聲響,猛一下子打開來,兩只纖纖玉手從門裏伸出來,一手一個把他倆拽了進去,房門隨後重重合上。

穿著蕾絲透視睡衣的夜店女點了支煙,在小圓桌旁坐了下來,重新審視了一下面前的兩人,或者說是重點把克裏斯從上到下看了好幾遍,最後露出一絲不可思議的笑容:“你就是蜻蜓?”

克裏斯報出的那一串數字在旁人聽來或許匪夷所思,在特定的一小群人聽來卻是如雷貫耳,那是所有參與夜狼這些年來最大秘密行動的人員首堂課上接觸並被要求熟記的首個代碼,也是夜狼數本密碼本中唯一一個相同的代碼,它們只代表著兩個字:蜻蜓。

“我是蜻蜓。”

夜店女點點頭,“我是藍山,初次見面。原本我們所有人員都被禁止與蜻蜓進行接觸,但是如果蜻蜓主動接觸我們,就表示有緊急情況,可以繞過將軍的指令自動解禁。說吧,你有任何要求我都會無條件提供幫助。”

亞瑟嘖嘖舌,“瞧瞧,你小子比我面子還大呢。”

懶得搭理他,克裏斯將那枚印有指紋的薄片遞過去,“我想了解有關這個人的所有信息。”

藍山小心翼翼的接過去,“沒問題,我在這裏的地下酒吧活動,唯一的任務就是收集信息,包在我身上了。你們兩個可以去洗洗臉休息一下,桌子上有咖啡。”

克裏斯一向避免任何□□的攝入,只洗了把臉,便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亞瑟則倒了一大杯黑咖啡跟喝水似的猛灌,正要再灌第二杯的時候,藍山那邊的打印機卻已經開始工作了。

“這麽快?”克裏斯猛地睜開眼,走過去查看。

藍山道:“我借用了之前從一個熟客身上搞到的秘密線路,想從警察局內部搜索信息,沒想到這麽快就有了匹配。看起來你要找的這個人在警局有案底。”

克裏斯接過她遞來的打印文件,第一頁上印的卻是一則貌似毫不相幹的新聞報道,巨大的黑體鉛字標題上寫著——哈默爾恩的吹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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