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14一命搏一命

關燈
坐在柔軟的沙發裏,克裏斯面前的桌上擺著上好的紅茶和點心,對面的男爵夫人正在一臉欣喜的撫摸著盒子裏那枚漂亮的胸針,耳邊聽著侍女添油加醋的形容著拍賣場上公爵夫人的失意和不甘,她眼角眉梢無不洋溢著□□裸的洋洋得意。

“…真是萬幸,貝爾先生給我打了這通電話,否則我就要和這美麗的小東西失之交臂了,那一定會是我人生中的一大遺憾。不過貝爾先生這次怎麽沒有過來?恕我冒昧,您是…新來的負責人?一定是我太久沒去了。”男爵夫人掩口嬌笑連連,媚眼翻飛,似乎是有意無意的在挑逗對面這個笑容迷人的年輕男人。

“那是當然,這美麗的紅色正和您白皙的膚色十分合襯呢。”克裏斯微笑著跳過她的問題,而對方也在他的暗示下立刻就將胸針別在了披肩上,他端詳了一下,摸著下巴深思,“要是有香檳金色的披肩…”

男爵夫人馬上吩咐道:“珍妮,馬上去我房間把那件繡著郁金香的披肩拿來。”

侍女前腳剛走,這女人立馬就原形畢露,她扭著腰走到克裏斯身邊坐下,帶著一身嗆人的蒼蘭香味靠過去,“我想有了這枚胸針,我戴的這個祖母綠墜子就有些多餘了,勞您的手幫我解下來好嗎?”

“當然可以。”克裏斯將雙手放在她露出來肩上微微下壓,湊到她耳邊低聲道:“當年您也是這麽勾引那位賽馬場老板的吧?”

“什麽?!”

男爵夫人有如被針紮了屁股一樣彈起來,滿臉驚恐:“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克裏斯悠閑的懷裏掏出一張照片晃了晃,“我才花了不到一周就查出了這樣的好料,不知道要是男爵親自派人去查,又會挖出多少見不得人的花邊新聞呢?”

“你到底是什麽人?!”

“拿人錢財,替人辦事而已。”

男爵夫人後退兩步,像是手足無措一般,然而突然之間她就從壁爐邊裝飾用的假花束裏抽出一把閃著銀光的小□□,“那麽,現在你可以告訴我雇主的名字了。”

克裏斯發出一聲讚嘆,雙手舉在胸前,“不愧是男爵大人的夫人,想知道就問我嘛,用不著這樣吧?”

“快說!”

克裏斯聳聳肩,“好吧,好吧,是羅布尼茨先生。”

“不可能!”

“我是指,年輕的羅布尼茨先生。”

“羅伯特?這關他什麽事!”

“他可是跟我說,因他自小失去雙親,和叔父的上一任妻子可說是情同母子,當然就會對您的所作所為十分不滿。”

“滿口胡言!他從來都沒說過什麽!”

克裏斯一臉無辜,“那等他下次來的時候,您盡可以去問他本人,何必為難我呢?”

“哼,用不著等下次。”男爵夫人又從沙發坐墊下摸出一副套著粉色毛毛的手銬丟過去,“現在,把你的手和茶幾銬在一起!”

“您的愛好可真不錯。”克裏斯笑道,“我會乖乖的,可以了嗎?”

“少說廢話,等我回來收拾你!”

目送那女人消失在門後,克裏斯立馬行動起來,要知道這種情趣玩具可難不住他,只是那道門鎖費了他不少工夫,好在之前有和耗子學了兩招。

取出卡在鞋跟裏的微型耳麥,克裏斯低聲詢問:“同花順,能聽到嗎?”

“沒問題。”

“那女人去哪裏了?”那枚贗品胸針裏藏有他們植入的微型發信器,在如此大的別墅內閑逛顯然不是什麽好主意,所以最好的方法是有人“主動”帶他前去目標房間。

“餵!夫人來過這裏嗎?!”

克裏斯氣急敗壞的沖到某扇門前,門口的兩名守衛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弄懵了,下意識的答道:“她剛進去,怎麽回事?”

“壞了,快進去,夫人有危險!”

那兩人一聽,二話不說就往裏沖,誰知門才一關上就被前後兩雙手一把鉗住,兩拐子弄到不省人事。克裏斯急促的喘了幾下,四目相對時,羅布尼茨中隊長沖他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

“那女人呢?”克裏斯伸長脖子往後一看,那婆娘已經被打暈捂住眼和口綁在床上。

羅布尼茨笑道:“她一沖進來我就知道有情況,當然是早作準備啊。只是沒想到來的會是你。”

克裏斯慘然一笑:“將軍他們已經無計可施了,否則也輪不到一個菜鳥上陣。”

“能來到這兒的可不是菜鳥。”羅布尼茨拍拍他的頭,“不多說了,人質的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你既然來了,肯定已經有計劃了吧?”

克裏斯卻搖搖頭,“房間太多,時間有限,一個一個搜過來根本來不及,你知道男爵最重要的房間是哪個嗎?”

羅布尼茨摸著下巴沈吟,“應該是他的書房,他喜歡把重要的文件都藏在書架上,葉藏於林,所以無論你想找什麽東西都不容易。”

克裏斯卻微微一笑:“我可沒說要找什麽。走吧,我們得先找到那個書房。”

參與政變的眾高官與軍官此刻正在餐廳裏邊吃晚餐邊談事,突然之間,宅子裏的某處警鈴大震,滿屋子人大吃一驚。當羅布尼茨男爵迅速帶人前往出事的房間時,他發現自己的書房門大開著,裏面被翻得一片狼藉,書冊和紙張散落得滿地都是,看起來入侵者似乎是在試圖打開藏在油畫後面的保險櫃時才觸動了警報。男爵臉上陰雲密布,馬上回身向身邊的衛隊長下達了幾個指令,武裝人員立刻朝不同方向跑去。

而就在這時候,躲在宅子另一邊某個房間裏的克裏斯按住耳麥,“怎麽樣,目標在哪兒?”危急關頭,人總會本能的去保護自己最重要的東西,而男爵一旦發現自己的房子被人入侵,那麽他一定會下令讓人去查看人質所在地點,那是他的保命符——而這也就達到了克裏斯的目的。

車上的同花順已經通過克裏斯插在書房電腦上的U盤黑進了整棟別墅的安保系統,很快就調出了屋子裏全部警衛定位的平面圖,這還要真要感謝這裏一流的安保裝備和男爵先生的多疑與縝密。“黑點聚集的地方有兩處,一個在一樓東面的盡頭,另一個在三樓西面的盡頭。”

“哼,這老家夥。”雖然人質分做兩處增加了營救的困難,克裏斯卻對此早有預料。因為實際上綁架兩名人質毫無意義,控制一個孩子要容易的多,所以他不得不考慮男爵會將兩人分開看管的概率,而且以男爵的陰狠狡滑程度來看,這概率要大得多。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他就需要幫手了,所以他的頭一個選擇就是首先找到羅布尼茨隊長。

“象棋大師總會在下一步棋之前就想好後面的三步棋,而我們的工作不僅是想好自己的棋,同時還要揣測出對方會走出什麽樣的路數。”這是赫裏當日在棋盤上把克裏斯殺得片甲不留之後所說的話,那時克裏斯還曾哀嚎連連,抱怨這是赫裏的刻意刁難,但是如今,他已經將這一手用得游刃有餘,足以讓他的老師為他驕傲了。

不過克裏斯眼下當然沒空想這個,現在還不到松懈的時候,任務一刻沒完成,任何意外就都有可能出現,這是他不願看到的,卻也是他無法控制的。

“同花順,將軍那邊有消息麽?”克裏斯躲在暗處,從墻角露出半只眼睛窺探對面的情形。

“沒有。”

“你隨時保持警戒,他們一定會在出動的第一時間想辦法聯絡到你。”

“明白。”

克裏斯咬咬牙,那也就意味著計劃並無變動,毫無疑問,再過不到三十分鐘,血狼的槍聲會準時在外面響起,他必須在這數十分鐘內想方設法趕到人質身邊,並努力堅持到大部隊前來支援的那一刻。

然而他總有種預感,這兩個目標中一定有一個是陷阱,他不知道會是什麽樣的陷阱,也不知道那會帶來多大的危險,但他知道,他和羅布尼茨總有一個人會撞上這個“頭彩”。

很不幸,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個幸運兒大概就是他了——因為走廊盡頭的那扇門前此刻一個人也沒有。

“三樓什麽時候被清空的?”

“五分鐘前。”

克裏斯呼一口氣,也就是說,對方已經查覺他的意圖了。

既然對方已經發出了邀請,不去就太不禮貌了吧?

最後看了一眼手表,克裏斯默默的開始在心中倒數計時,然後,他推開了那扇門。

羅布尼茨男爵懷抱一個男孩坐在單人沙發上,而他手中的槍正抵在那孩子的太陽穴上。

“你好。”

男爵暗啞的嗓音和羅布尼茨隊長有一絲相像,白色的月光從薄薄的紗簾後透過來打在他背上,讓克裏斯一時看不太清他的樣貌是否也出自同一家族的遺傳因子,但有一點他能確定,羅布尼茨隊長絕不會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來。

“還好來的人不是羅伯特,這樣我就能輕松的說出下面的話了:拿出你的槍,放在你的頭上,然後扣動扳機。”

“如果我不照做呢?”

“看,那麽我手裏的這把槍就會發出響聲,嘭!”他惡意的模仿著槍聲,坐在他膝上的孩子因此而顫抖著發出嗚咽聲,惡魔滿意的笑了,“來吧,拔出你的槍,快點兒。”

克裏斯嘖了一聲,從腰間拔出剛剛從一個警衛身上搶來的槍,“你知道如果你開槍的話,我也會對你開槍。”

“但你是血狼不是嗎,是你們的萊恩將軍引以為傲的士兵,你不會眼睜睜看著一個孩子死在面前的。”

克裏斯將槍口抵在頭上,“那你也應該知道,最後一定是萊恩將軍幹掉你,沒有其他可能。”

男爵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克裏斯已經適應了屋內的光線,所以他能敏銳的捕捉到,對方的臉上出現一絲扭曲。

“哼,萊恩那個狗雜種,只可惜你看不到他在我面前求饒的樣子了。”

“你恨他?我以為你這種陰謀家不會有人類的情感。”

“拖延時間是沒有用的,孩子,你忘了打開保險。”

“那是因為我不想死,也不想傷害這裏的任何一個人,你可以用我交換那個孩子。”克裏斯攤開手,大腦裏飛速的轉動著,只要男爵的槍一刻指著孩子,他就無法有任何動作,他明白對方也清楚這一點,男爵是絕不會放手的,除非有什麽辦法能轉移他的註意力。

——控制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出他的痛點。

赫裏的話滑過腦海,克裏斯開始仔細搜索關於男爵的每一條信息。

他恨萊恩將軍,但是從他剛才的話裏能看出,這不是簡單的恨意,更有一種深深的憎惡,就像克裏斯說的,這種類型的陰謀家一般不會有如此強烈的情感,他必須足夠冷靜才能完成一系列縝密的計劃,他憎恨某個人,說明他有普通人的一面——有恨就該有愛,這兩種情感一定是對等的,那麽,他愛誰?

克裏斯將子彈上膛,緩緩抵在太陽穴上,眼神卻如匕首一般釘住男爵,“男爵,誰是你愛的人?”

“你說什麽?”

每一個陰謀家篡位的野心得到滿足之後,他會想什麽?一定是權力的延續。但是男爵並沒有孩子,兩任妻子都沒有為他生下過一男半女,他從來不知道什麽叫天倫之樂。他為人孤僻,多疑到偏激的程度,所以他才會親自坐在這個房間裏,緊緊攥著他的保命符,他的警衛,他的那些合夥人,沒有一個能被他信過。這樣的人,會愛誰?

“不會是你現在的妻子,她只是你籠子裏的小鳥,供你取樂。——是你的前妻?”克裏斯緊緊盯著對方面部肌肉的每一絲顫動,他想起剛剛在書房裏看到的那個相框,“是羅布尼茨隊長。他說你們曾親如父子。”

男爵頰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眼中開始噴出仇恨的火焰。

啊,是了,就是這樣——奪子之恨。

“我們現在依然親如父子。”

“那是連你自己都知道的謊言,是你編織出來的美夢。”

“夠了!現在,馬上,朝你的腦袋開一槍!否則我會殺了這個孩子!”

“為什麽激動?被我說中了吧?你贏不過萊恩將軍,羅伯特永遠都不會成為你的繼承人,因為和你不一樣,萊恩將軍才是他的憧憬!”

“閉嘴——!”

男爵終於失去了最後一絲理智,猛地掉轉槍口朝克裏斯扣動了扳機。

而這,正是他一直等待的時刻。

——無論什麽情況下,你的槍口決不能偏離目標一絲一毫。你只有一次機會。

第二聲槍響在對手扣下扳機千分之幾秒的時間後從他手中響起,幾乎就在同一時間,男爵的子彈貫穿了他的身體。

亞瑟的話語伴隨著槍聲久久的在他腦海中回蕩,他能感覺到胸口灼燒般的劇痛,感覺到大量溫熱的液體從那地方噴湧而出,四肢迅速的失去溫度,漸漸變得冰冷,變得麻木,他開始耳鳴,眼前一陣陣眩暈,記憶也開始出現斷層。可即便如此,那雙閃耀著金色光芒的琥珀色眸子卻依然死死盯著對面已經倒地不起的目標,仿佛生怕對方再一次從地獄裏爬上來,獰笑著將他好不容易救下來的孩子再一次奪走。

心中的倒數計時終於歸零,窗外猛然響起一陣激烈的槍聲與叫喊聲,直升機探照燈的光線從窗口打進來,全副武裝的特種兵順著速降繩破窗而入,克裏斯總算松了一口氣,然而就是這一下,黑暗猛地包裹住他所有的感官,強行拉著他墜入無窮的深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