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06 白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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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小貓!快起來,狂歡要開始了!

…什麽?誰?

你不來,老子可要去嗨了!臥操,漂亮妞真多!

…亞瑟?混蛋你敢去?!

喲美女,誰願意來跟大爺我樂一樂啊?三個一起?沒問題啊!

…你他媽的等等我!

……亞瑟等等我!別走!

——註意那些看著普通的地方,那是真正危險的地方。

克裏斯猛地睜開雙眼,一整片濃密的綠色擋住了他望向天空的視線。

呃…脖子像是斷了一樣。他□□一聲,懊惱的砸向地面,媽的,作了個什麽鬧心的夢!

然而很快的,鬧心的就不是區區一個夢而已了。他註意到呼吸罩裏細小的水蒸氣都不見了,眼前的景色看得清清楚楚,然而那只意味著一件事——他慌亂的掃視一下,果然在罩子的斜下方發現一道細小的裂痕。

哪怕再堅固的材料大約也經受不起連續兩次猛力的撞擊,現在的克裏斯幾近絕望。想到赫裏曾經警告他,無論何時也不要脫下裝備,可他是有心無力了。

等死般的閉著眼躺了半天,他忽地又睜開眼:想想自己剛剛已經暈死了多長時間,要是吸入了有毒氣體早就掛了,還能再清醒過來?他是不是sa?

大著膽子脫下早就束縛他很久的那個頭盔,克裏斯試著呼吸了幾口外面的空氣,除了一股正常的植物氣息外什麽都沒有,他沒死,也沒覺得有什麽不適。這是個好兆頭。

心有餘悸的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堵高高的石巖依然聳立在那裏,沒想到那股水竟然把他沖出了這麽遠。幸好他腳程快,最後關頭已經快要接近出口,這才會被水從裏面整個沖了出來,如果是在前段或是中段,就是神也救不了他的小命了。

脫下早已濕透的作戰訓服,克裏斯一邊盡量擰幹它們一邊借機稍作休整。才從水中死裏逃生,然而他眼下心心念念的卻依然是救命的水源。距離他來到這片土地已經過去了將近三小時,一番折騰過後太陽已然快要落山了,想趁夜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找到水、食物與庇護所,難度真不是一星半點。時間寶貴,他耽誤不起。

不知道是不是神玩了他太久,終於玩累了,這一回克裏斯的運氣真是不錯,沒費太大力氣他就找到了一處小河,還從裏面捉到了一條大魚,總算不用吃蟲子了。

拎著那條魚又轉悠了一會兒,他發現一處石壁下很適合作為落腳點。游戲的難度總算降回到野外生存的正常線上,克裏斯稍稍的撿回了一些自信。四處撿了一些枯枝和石塊,他還不費吹灰之力的從這裏為數眾多的松樹上得到了一些松脂,這就讓生火變得容易了不少。

看見火苗的那一刻,克裏斯甚至有點要痛哭流涕的沖動,仿佛是終於又回到文明世界了一樣,他總算能烤幹衣服好好吃一頓,然後再美美的睡上一覺了。

當太陽終於落山,周圍的森林也完全沒入了一片黑暗。雖然已經聽不到剛剛那些鳥兒的歌唱讓克裏斯稍微有些寂寞,不過他也應該要休息了。

躺在松針鋪成的松軟床鋪上,克裏斯開始想,不知道赫裏和本他們現在怎麽樣了,大約已經匯合了吧?要是他們能從遠處看見這火光就好了。不知道這裏有沒有野獸,不過正常情況下夜行動物應該會害怕火,但是他依然不能睡太死。亞瑟那個死混蛋,不知道他還活著沒有…

胡思亂想著,終於還是疲憊占了上風,懷抱他最愛的□□,克裏斯合衣沈沈的睡去了。

這一次,他沒有夢到某人和姑娘去鬼混,但是感覺依然不是很舒服。他恍惚覺得,自己周圍好像有人開了冷氣一樣,剛開始還挺爽,不料溫度越降越低,他回頭想找遙控器,結果卻發現自己竟然赤身裸體的站在撒恩的雪地裏。

不能睡!會死的!

潛意識裏突然有個聲音沖他大叫,克裏斯猛地翻動眼皮,這一次,他是活生生被凍醒的。

意識尚未回轉,他疑惑的看著眼前的黑暗,突然意識到他的火滅了。

怎麽回事?克裏斯的神經一下高度戒備起來,顧不上身體凍得打顫,他抱著槍悄無聲息的翻了個身,努力瞪著眼去觀察周圍的風吹草動。然而沒有風吹草也沒動,這裏依然只有他一個人。

難道是因為太冷了,連火都被凍住了?可這種降溫又算怎麽回事?克裏斯還從來沒聽說過,新大陸的什麽地方可以一天之內跨越春夏秋冬四個季節,這上下跨度得有四五十度了吧?他心裏正碎碎念個沒完,腦子裏的某處卻咯噔了一下。

貓一樣的第六感告訴他,有什麽東西,很不對勁。

又瞇著眼仔細看了看,他突然發覺即使是在黑暗中,外面的景色和他記憶裏白天的樣子可不大一樣。

——布什特的森林可不是一般的森林。

腦中滑過赫裏的話,詭異的感覺慢慢浮上心頭,難道他指的不是那片色彩艷麗的森林,而是眼前這片看似正常的森林?

克裏斯慢慢的將他的□□移至眼前,然而湊近去看的時候才發現裝的還是白天用的微光鏡,他不由得暗罵自己笨蛋,這麽簡單的事都想不周全,現在再想換專用的光學鏡就要翻動背包,勢必就得發出聲響了,這種情況下,他不敢冒險。

正在克裏斯思考該怎麽突破時,一片稍薄的雲層正好拂過月亮下方,外面濃重的黑暗也隨之稍有減淡,然而就是這一瞬間,克裏斯的呼吸凍結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東西:就在他的臨時避難所外面,不知何時竟然憑空出現了數個巨大變形的影子,它們有大有小,有胖有瘦,大的有五六層樓那麽高,最小的也有兩人高,雖然體型各異,但它們卻有一個共同點:所有的影子都像是在垂著一顆巨大的頭顱彎腰向他這裏窺視。

克裏斯心中的聲音已經變成了尖叫,這他媽到底是什麽鬼東西?!傳說中的雪人?當地的土著人?可是無論是什麽人種,有可能長得那麽巨大麽?還是他根本還沒睡醒?或者這地方真的有怪物…克裏斯簡直毛骨悚然,頭發寒毛全都立起來了。

雖然凍得關節發顫,可這個節骨眼他一動也不敢亂動。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克裏斯趴在地上的下半身都凍木了,老二凍得發疼,他簡直想哭。然而他等了許久,是個會喘氣兒都得受不了,那些奇怪的影子卻並沒有動作的意思,他疑竇叢生,又仔細琢磨了一下,突然間噗哧笑了出來。

從地上爬起來,克裏斯用力活動著幾乎凍成冰棍的身體,搓著雙手走出去湊近那些影子察看,果然就是白天的那些松樹。雖然還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這裏白天是酷暑而夜晚變成寒冬,但這些樹竟然因此結了凍,一團團水氣凝結的冰雪壓彎了樹梢,這才會出現他剛剛看到的情景。

真不該亂看那些鬼故事,都快被自己的想像力嚇瘋了。克裏斯撇撇嘴,準備爬回去重新生火,然而他的身體突然間僵住了——剛剛分明有個什麽東西從他視線的一側閃過:那東西是活的。

立刻進入備戰狀態,克裏斯快速分析著,看體型不大應該不是人,大約是這林子裏的什麽野獸,哼,怪物不好說,這東西他可不會害怕。

迅速從包裏抓出光學鏡裝上,克裏斯趴在地上一只眼從瞄準鏡裏向外看,兩點幽綠在那些被雪包住的樹幹後若隱若現,尖耳朵,長嘴獠牙,細小的瞳孔嵌在橄欖核形的深眼窩裏,因此無論何時都是一副兇樣畢露——那是只森林狼錯不了。

克裏斯舔了一下幹燥的唇角,來啊,想拿我當夜宵?先讓你嘗嘗大爺的子彈!

然而對峙許久,那狼只是仿佛猶疑不定似的不時探一下頭,又換到另一面擺擺尾,克裏斯不禁焦躁起來,這麽下去可不是事兒,要知道那家夥渾身都是厚厚的皮毛,自己眼下差不多就是光著的狀態,這麽耗下去,沒等太陽出來他就先要凍死了,都說狼這東西狡滑得可以,誰知道這一只眼下是不是正打著速凍冷盤的算盤。

將□□放在地上,克裏斯拔出軍刺反手握住,不解決了它,自己這一路上都不得安生。

貓著腰鉆出庇護所,克裏斯警惕的貼著石頭與樹迀回前。那只狼藏身的地點牢牢記在他腦中,但不能確保那家夥不會移動,所以克裏斯出來前還從熄滅的火堆旁撿了一根沒燒著的樹枝插在腦後。這是瑞娜曾經告訴過他的,在她的家鄉這是代代相傳的習慣,獵人們進山打獵時都會這麽做,為的就是護住人身上最脆弱的後頸不被野獸突然襲擊。

黑暗的壓抑進一步擴大,冰凍的森林裏一絲風也沒有,什麽活動的跡象都沒有,克裏斯拼命控制著呼吸的頻律,卻壓制不住越來越快的脈搏與血液裏濃度越來越高的腎上腺素。

突然之間,從斜前方傳來一些簌簌的聲響,聲音不大,但因為雪地中聲音的傳導性極其好,所以這下確實暴露了那頭狼的行蹤。

克裏斯不禁竊喜,果然動物就是動物,在耐心方面沒人類這麽好。他悄悄摸過去,從樹幹後小心翼翼的探出半只眼去看,不料正和扭著腰回頭看向這邊的狼眼望了個對眼。頭一次和真正的野生捕食動物對視,克裏斯就是膽子再大也不禁出了一層白毛汗,那眼神就仿佛有毒一樣,□□裸的宣誓著它追求血腥的天性。

等待不如出擊,這也是克裏斯無論什麽時候都會第一時間反應的天性,在思考這件事是否可行之前,他已經手握軍刺沖了出去。本以為會跟那家夥一瞬間對峙,誰知克裏斯看見的只有正消失在樹幹背後的一條灰色尾巴。

媽的,這畜生還打算跟他打游擊戰麽?!

絕不能先暴露自己,絕不能陷入被動,絕不能放棄獵人的角色,克裏斯緊咬著牙,一路追趕著那條灰白的影子向前跑去。

他的想法是正確的,但他忽視了致命的一點,他首先應該搞清楚周圍的地形,這樣以上三點才能確保自己的勝利,而摸黑在對方的地盤上橫沖直撞,這只能用兩個字來形容,魯莽。

等他想清楚這一點的時候,他已經完全在那片冰雪的森林裏迷了路,當他想要放慢速度勘察地形的時候,他腳下的地面突然一松,緊接著整個人沒頭沒腦的滑了下去,一股略帶腐臭氣味的溫暖空氣猛地包裹上來,他的整個心都沈下去了——這是個陷井。

媽的他竟然被一只畜生引到了本該誘捕它的陷井裏去了?!

恐懼令他的血液完全沖上大腦,他所有的意志完全停擺,整個人陷入一片僵直的空白。心臟呯呯的狂跳,他唯一還能想到的就是如果井底布滿了尖刺,那麽他馬上就要死了。

死了。

死定了。

隨著一陣巨痛從屁股底下傳來,克裏斯足足有好幾分鐘回不過神來。當他終於意識到那疼痛並不是因為自己的屁股被穿了血窟窿,而他身上頂多增加了幾處擦傷和淤血時,他不得不相信是自己的狗屎運再一次救了他的小命。

媽的!媽的!媽的!

克裏斯惱怒的在心中連操數聲,他終於不得不承認他是害怕了,他根本沒有自己所想的那麽強大,他到現在也還是亞瑟眼中的那只小奶貓,當他一個人被扔到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時,他就已經崩潰了,所以到這一刻為止他連連犯錯,無數次幾乎害自己丟了性命。

而現在,他的狗屎運似乎終於到頭了。

那只狼駕輕就熟的從幾乎垂直的井壁上找到幾個支點,快速的一路跳下,最後穩穩落在他面前,低吼著露出兩排駭人的尖牙。克裏斯條件反射的後退一步打算站穩身形,然而腳後跟卻傳來一種軟軟的帶點彈性觸感,那感覺讓他毛骨悚然。

雖然有一瞬間想要控制自己,但比那更快的,他的身體已經自行動了起來。在看到地上的那堆東西時,克裏斯的尖叫差一點就撞出了口——

那是個死人。

克裏斯不是沒殺過人,他自恃見過血,可他還從沒見過腐爛了一半的人的屍體,他幾乎沒嘔吐出來。原來從剛剛就一直飄來的腐臭味並非出自那頭狼的口中,而是這裏真的有它吃剩下的殘骸。

又一次忍下嘔吐的沖動,克裏斯移動到另一邊狠狠的盯著那只狼發著綠光的眼睛,該死的,他絕不要以這種方式死去!

“來啊!來啊!”壓抑著顫抖,克裏斯控制不住的咆哮,仿佛他才是被困在陷井中的野獸,絕望的等待著獵人手中利刃的逼近。然而與他的表現截然相反,對面那只狼卻安靜了下來,一動不動的與他對視著,不知道在盤算什麽。

攢緊眉,一瞬間的錯覺讓克裏斯甚至覺得眼前這只靜止的動物其實是只大狗,不過他很快找回了理智,因為那無疑是只野狼。就在他狐疑不定的時候,狼身後的一堆幹草裏突然鼓出一個包來,克裏斯下意識的後退一步,這又是什麽鬼東西?!

然而下一瞬間他就楞住了,因為從那堆草裏拱出來的,赫然是一條幼狼,而且這還是一只通體雪白的幼狼。

這是怎麽回事?

克裏斯目瞪口呆的看著那崽子旁若無人的蹭到它老子還是娘的跟前膩歪,而剛剛還兇神惡煞的灰狼也順勢開始舔舐它的幼獸,滿眼裏流淌的都是脈脈溫情。

然而克裏斯的感覺卻更不好了,難道這畜生不急著攻擊他,還都是為了帶他回來餵這小畜生?!

突然間,那條灰狼仰起脖子發出一長串淒利的狼嚎,那聲音回蕩在窄小的井中,直聽得克裏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然而同一時間一個疑問也出現了:聽說過狼在洞裏養小狼的,沒聽說過在陷井裏養啊?

他望著那只該說是神經粗還是沒神經的狼崽子,該不會它是不小心掉下來的吧?掉下來之後就上不去了,所以大狼只好下來陪它?可就算是這樣,要餵食好歹也抓個什麽其他的動物比較安全,幹嘛一直跟人過不去?

在克裏斯的經驗中,所有人都跟他說過狼是狡滑的動物,狡滑也意味著聰明,所以除非迫不得已,狼不會攻擊比自己強大的動物,更何況還是獨狼。借著上面漏下來的些微光線,克裏斯能夠進一步看清楚,其實這只灰狼已經是滿身傷痕了,而且能看得出來,那應該是子彈造成的,也就是說,他身後的那個倒黴鬼曾經就跟它進行過一場惡戰。最後雖然是灰狼勝了,它應該也因此傷得不輕,然而在它傷好後的第一時間,它卻又找上了一個闖入森林的人類,難道它的記性就差到這種地步?

反常的行為就不應該去用正常的思維思考,人一樣,動物也一樣。克裏斯的目光落到了那只白色的狼崽身上,無論如何,灰狼應該是想救它的孩子。

——難道它竟然想借助人類的力量?

被自己的想法驚到,克裏斯連連搖頭。但這種情況下,無論是看起來多麽愚蠢的行為都比開戰要強,於是他決定硬著頭皮試一下。

“餵?”他試著小聲開口詢問,然而跟一只狼對話的行為實在是可笑,他做了個深呼吸,想努力忽視那種異樣感。“你…你想吃我?還是希望我做些什麽?”

聽到他的聲音,那只狼停下和幼獸的互動擡頭望著他,隨即沖他低吼一聲,克裏斯看了看它視線的方向,是自己手裏斜握的軍刺。

估且冒險一試吧。克裏斯手腕一松將刀刃滑到下方,同時兩手張開做了一個緩和的姿式,就在他思考是不是還要喊一聲狼大爺再跪下磕兩響頭——他曾經在電視上看過有人就是這麽送走一頭大棕熊的——的時候,電光火石之間,對面那頭狼突然就朝他徑直沖了過來,快得克裏斯完全反應不過來,一瞬間,狼口中帶著些許腥臭的溫暖氣息略過他的耳後,他只覺得肩膀一沈,之後便有個毛茸茸的東西刷一下掃過他的半張臉,他兩膝一軟差點兒沒跪在地上。

幾秒鐘之後他才反應過來,那條狼竟然搶了他的刀還拿他當跳板直接跳回上面去了。

“臥操!?”

這是神馬情況?他擡頭瞪著空蕩蕩的井口邊,幾乎沒哀嚎出來,他娘的這畜生到底什麽意思?要知道他就算想帶那狼崽子出去,前提是他自己也能上去啊,沒了刀子這直上直下光溜溜的井壁他根本就爬不上去好伐?!

對面傳來那崽子略嫌稚嫩的低吼,克裏斯哭笑不得的跟它大眼對小眼,這還真是拿他當戰備儲糧的節奏啊,就算沒有軍刺他好歹也是個特種兵,就憑這個兩巴掌大的小東西,還指不定誰吃誰呢。

一屁股坐在地面上,克裏斯決定好好思考一番外加休息。對面的小不點不屈不撓的向他擺出戰鬥前的姿態,他簡直好笑,幹脆也模仿起狼叫的聲音來,完全忘了眼下這個詭異的狀態,玩得是不亦樂乎。

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他敏銳的聽力總算是從上面聽到什麽不同尋常的響動,緊接著,又是更近的一聲,那是槍響。

克裏斯猛的回過神來,這個兆頭實在不知道是好還是壞,畢竟在這麽混亂的地區,拿著槍的有可能是任何人。

隨後他就聽到了一個女人的聲音:“你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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