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03 是敵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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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我能教你的,亞瑟不一定也能。”那個男人眼中帶笑,手中的力道卻霸道得可怕,克裏斯被他扣住喉嚨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他到這時候才發覺,赫裏隊長和伊萬更像是一類人,長得纖細面相柔和,骨子裏卻有一種扭曲的瘋狂,如果有必要,屠城這種事他們是絕對幹得出來的,而亞瑟不同,那個男人即使身上濺滿鮮血也依然能讓人覺得安心,因為你知道,他是一定會保護你的那種人,他表現的奸滑冰冷銳利,但他的心是寬厚的。

上一秒還帶著可怕的殺氣,然而下一秒對方就松開了手,克裏斯的肺中猛地嗆入大量空氣,等他咳得眼中帶淚擡起頭來時,對面的人居然又恢覆成那個微彎著腰看似人畜無害的柔弱隊長,可這一次克裏斯不會再被他騙了。

“你到底跟伊萬什麽關系?!”

無論是憤怒也好恐懼也好,正準備接受這孩子任何發洩的赫裏卻沒料到他竟會蹦出這麽一句話來,眼中不由得滑過一道光亮——直覺很好,有九十分以上,在危急關頭這可以救他的命。

是塊好材料。

心中雖然如此總結,不過赫裏面上卻是紋風不動,他微笑著問道:“為什麽這麽問?我和他長得很像?”

克裏斯皺著眉仔細端詳,然而這個人的長相實在只能用平平來形容,是那種扔人堆裏一下就找不見的類型,和伊萬那種風騷的長相實在差得太遠。於是他聳聳肩,“看著不像,但是感覺很像,行為模式也像!”

赫裏吃吃的笑:“那你不害怕?”

克裏斯再次聳肩,“我說你了,你和伊萬很像。”

“你這麽信任他?”赫裏的笑容有些凝固下來,“我記得,你們只是一起出過一次任務罷了,接觸也算不上多。”

“信任一個人需要這麽多理由麽?”

這一次,赫裏深深的嘆了口氣,“你的成長環境一定很和平。”

克裏斯有些不高興了,“你什麽意思?”

“我說你沒有警惕性。”赫裏斂去笑容,眼中射出冰一樣的光。他拍了拍自己的一條腿,“我這條腿看起來怎麽樣?”

雖然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不過克裏斯還是想了想說道:“走路的時候有一點跛,像是有問題的樣子,不過現在我不太敢確定…”

赫裏的唇邊露出一絲笑,“如果我說,我這條看起來殘疾的腿能踢斷你的肋骨,你相信麽?”

克裏斯毫不猶豫的點頭,可赫裏再次搖頭失笑,搞得他簡直一頭霧水,這人到底想說什麽?

“我會教你三件事。”赫裏豎起三根手指,隨後他放下一根:“第一,永遠不要相信別人。”

冰冷的話語如同冰尖一般洞穿克裏斯的心臟而去,他的眉心瞬間擰出深深的褶皺,“什麽意思?連戰友也不能相信?”

然而赫裏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他只是說:“那是亞瑟教你的,而這是我教你的。”他再次拍了下自己的腿,“這是一個充滿欺詐與謊言的世界。”

“那麽,你現在也在說謊麽?”克裏斯緊盯著這個相貌平平卻飄忽不定的男人,想從他眼底臉上捕捉到一絲真實——可那太難了。

“我在說謊。”那個男人微笑著,但是他給出的答案卻並不是答案。

這是一個悖論。

克裏斯當然聽說過那個著名的說謊者悖論。舊大陸的西元前6世紀,一個克利特哲學家說出了一句很有名的話:“所有克利特人都說謊。”這句話之所以有名就是因為它看起來像一個答案,實際上卻並沒有答案。由此衍生出的一個悖論就是:我在說謊。究竟是“我”這個人在說謊,還是我說的這句話的內容有假?誰也答不上來,然而這句話表面上卻又能自圓其說,所以它被稱為[悖論]。

現在赫裏用這麽一句暧昧不明的話來作答,很明顯他是不會說實話了。於是克裏斯幹脆繞過這個話題開門見山,“你找我到底有什麽事?”

不在無謂的事上繞圈子,思路清晰明確,赫裏的心中再次打了一個勾。“走吧,陪我出去轉轉。”

“這是命令?”

“不是,你可以自己決定。”

“那我能得到什麽好處?”

赫裏再次笑出來,這孩子還真有意思。“沒有。不過你想要什麽?”

“教我剛才那招。”

“哪招?”赫裏眨眨眼,“哦,鎖喉?其實你已經學得很好了,看得出來亞瑟有很用心在教你。”

這句話中有明顯的優越感,就好像在說:哦,亞瑟很棒,他教你的也很棒,但是我還是能制服你,這說明亞瑟比不過我——這讓克裏斯很不爽。“你就說你肯不肯教我吧。”

“學會了之後你想做什麽?”

“告訴亞瑟。”

這回赫裏扶著頭哈哈大笑起來,“好好,沒有問題。”

雖然想到伊萬如果知道自己跟赫裏隊長走得這麽近大概會氣昏頭再把自己打一頓,不過克裏斯實在不能容忍有這麽一個莫名其妙的家夥就在亞瑟身邊,種種跡象表明他有可能還比亞瑟強一點點,而且危險系數未知。

唉,血狼果然是一個怪胎雲集地,這麽一比起來,連亞瑟都顯得無比正常起來了。

“在想什麽?”旁邊的聲音打斷了克裏斯的胡思亂想,他立馬意識到,在這男人身邊可不能松懈。

“想你和亞瑟到底誰強。”

“我。”

克裏斯詫異的回頭看去,換了一身便裝的赫裏隊長雖然還是一副普普通通的樣子,但他身上的那股氣質依然揮之不去——可即便如此你也不要太囂張了好伐?亞瑟好歹也是跟你一個級別的隊長好伐?用雞眼也能看出你這細白弱打不過人家黑壯強好伐!

“你就這麽肯定?”

“因為亞瑟能信任的人不多,但是那裏面有我;而我的愛好又是觀察別人的弱點。”

克裏斯已經在考慮要不要把這家夥幹脆拖進小巷就地人道毀滅算了,不過忌於對方深不可測的實力,這事似乎也沒那麽容易成行。

“現在別看。”

什麽東西?克裏斯腦子抽了一下,不過他立馬反應過來,這是有情況了。“怎麽回事?”他低聲問。

赫裏看了看前面的街角,下巴微微朝那邊一揚,兩人立刻閃進那個巷口。赫裏按著克裏斯的肩,讓他看對面櫥窗裏反射出來的人影,“我們被人跟蹤了。看見那個戴墨鏡的平頭男人了麽?”

克裏斯從玻璃窗上看見一個黑黑瘦瘦穿黑夾克的高個子男人,看走路的姿式像個練家子,不過他眼下顯然是在人群找什麽人。

“穿的就不像好人。”他不禁評價道,然而赫裏失笑:“不像好人你怎麽還沒發覺?”

“…沒有警惕心,是吧?”

“沒有從現在開始就要練習。”赫裏拽著他往另一邊走去,“更何況並不是所有敵人都能讓人一眼就認出來,認不出來的那種才是最危險的。”

就比如你。克裏斯默默腹謗。不過讓他覺得奇怪的還有另外一點:雖然赫裏什麽都不明說,但克裏斯能感覺到,他在教他一些奇怪的東西。

特種兵會用到這種東西麽?或許吧。

沒想到除了那一個不和諧的音符,赫裏隊長說出來走走還就真是出來走走。半路上還給他買了一個甜筒,加了三個草莓口味的雪球還有巧克力威化,哄小孩似的。

“不吃麽?”赫裏笑著看他手舉那個超大的冰淇淋站在馬路中央,不時有吃著手指的小孩路過他身邊死盯著他看,場面超級尷尬。“怕我下藥?”他笑呵呵的扳過克裏斯的手咬了一口,“嗯~真好吃。”

這下克裏斯更尷尬了,因為他突然發現自己跟赫裏隊長之間只有一只拳頭的距離了,而且周圍走過路過的觀眾明顯還多出了一些女孩子,一雙雙含著好奇和笑意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似乎想看他到底會不會就著赫裏隊長咬過的地方咬下去。

“不吃的話就不教你哦?”

克裏斯狠狠心,一口咬上去,大冷天的吃冰淇淋簡直不能更爽。對面的男人再次笑道:“好孩子。”

時至今日再聽這三個字,克裏斯真是恍如隔世,不料對方又說道:“不過還是錯了。這種時候應該找借口死也不吃,難道你小時候媽媽沒教過你,陌生人給的東西不能吃麽?”

克裏斯心中十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他現在簡直恨不得掐死這個嘴裏沒一句實話的男人。

這時候,一位身穿長風衣帶著軟帽的年輕媽媽推著一輛粉色的可愛嬰兒車經過他們身邊,大概是怕風吹著小寶寶,車上蓋著一層精致的蕾絲擋風罩,克裏斯下意識的讓了讓路,不料說時遲那時快,身邊的那個男人突然以雷霆之勢沖了出去,克裏斯被撞得一個踉蹌,站住的時候就看見赫裏隊長已經把那個母親死死按在地上,同時從周圍沖出數十個便衣,一擁而上將那個女人銬了起來。

克裏斯吃驚得說不出話來,他一句怎麽了還沒問出聲,就見赫裏隊長拿出一個便攜式的儀器,把那個女人的拇指在上面按了一下,刺破的血立即被用於DNA檢驗,他掃了一眼上面的數據,道:“人沒錯,帶走吧。”

總算是回過神來,克裏斯也想湊上去看,不料赫裏只是對他笑了笑,馬上就把儀器收了起來。撇撇嘴,他望向押送犯人的方向問道:“那女人犯法了?”

“女人?”赫裏哧笑,“你哪只眼看出來是女人?”

“男人?!”

赫裏走向那輛嬰兒車,一把掀開風罩和被子,只見裏面根本就沒有什麽嬰兒,而是滿滿一車炸藥。他的手指在車架上敲了敲,“車架低了五公分,我就知道。”

五公分?克裏斯再次震驚,五公分是什麽概念?那是用肉眼就能看出來的差別?僅況這麽一點就果斷下手,用膽大心細形容都還是太過保守的評價。這個男人不愧是血狼的隊長。

“這就是今天上街的目的?”

赫裏叫過其他人員推走嬰兒車,回答道:“情報只給了我們一個嫌疑犯的資料,說他有可能今天在這裏出現,運氣不錯,真叫我抓著了。”

克裏斯咂舌,這哪裏是運氣好,要是讓自己拿著一個男人的資料上街上找,他可不能保證自己會對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女人”下手。

“走吧,收工了。”

回到軍營,克裏斯還是恍恍惚惚的狀態,快走回宿舍他才想起來,忘了讓他教自己那招了!可回頭一找,哪兒還有對方的影子?那個騙子果然又說話不算數!

遠遠的有個人正靠在宿舍樓下打電話,克裏斯定睛一看,不是亞瑟又是誰?他這才想起來人家讓他去拿衣服的事,一摸口袋,電子卡還在,沒被那大騙子順手摸走,還好還好。

“你去哪兒了?”亞瑟迎上來,明顯臉色陰沈口氣不善。

“我…我跟赫裏隊長出去了。”知道自己理虧,克裏斯越說越小聲。

本來以為等他的是五百個俯臥撐或者蛙跳,不料亞瑟這回卻沒說什麽,而且臉色明顯有所緩和。“哦。你還沒吃飯吧?走吧。”

就這樣?!克裏斯想起赫裏說過的話,據說他是亞瑟少數信任的幾個人之一,可這明顯是過度信任的節奏好不好!“你就不問我跟他幹嗎去了?”

“我們彼此不會過問任務的事,這是血狼的規定。”亞瑟說著,已經背過去開始往前走了。克裏斯忙追上去,“可是亞瑟,我覺得赫裏隊長怪怪的。”

到這時亞瑟的表情才出現一絲松動,不過仍是興致缺缺的樣子,“那就多註意他一下。”

“…哦,好吧。”

本來一腦門子興沖沖的,克裏斯還打算把今天的所見所聞跟亞瑟說一遍,誰知人家不感興趣,切~他兩手放在腦後,一扭一扭的往前走,冷不防突然從旁邊伸出只大手來,粗糙的指肚擦過他的嘴角,然後放在自己嘴裏嘗了嘗,“他請你吃什麽了?”

克裏斯震驚無比的望著他這一連串的動作,這家夥腦子沒問題吧!還是他平時就跟其他士兵都這麽親近?!“巧、巧克力冰淇淋…”他說著說著已經開始彎下腰,手不自覺的捂住某個不妙的位置,心裏面內牛滿面:草,你這個沒有節操的家夥要不要這麽敏感啊T T!

“大冬天的吃什麽冰淇淋?以後別亂吃別人給的東西!”亞瑟皺了眉,不過克裏斯已經沒精力去想這句話裏有什麽地方奇怪了,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幸好現在穿的多,不然真要穿幫了!

“我、我去下廁所!”

撂下這麽一句話,克裏斯狼狽不堪的逃走了,後面還傳來某人的大叫:“你看,吃壞肚子了吧!”

你大爺的!他簡直悲憤得想仰天長嘯,你什麽時候才能察覺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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