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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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男蟒王葚在屋外整理院落,女蟒王苡對著窗戶品茶。

窗子像一個宿命的框,曾經稱霸一方的蟒精的王葚困在其中,也只能帶著他的帝王相心甘情願的住進簡單的小院,做些繁瑣的體力活。

王苡咳出一口鮮血,悄悄用袖子掩了。她起身,招呼窗外的丈夫,說自己想喝桂花酒。

王葚點頭,隨即要出門去買。

王苡再喊,說就是想喝前些天釀的那壇。

王葚點點頭,院中樹下有一片新土,王葚挖開土取了一只酒壇,擦凈壇上塵土便開了封。一屋都是熟悉的香甜。

王苡嘗了一口,笑,“時間不夠,果然不好喝。”說完一飲而盡,再去倒第二杯。

“樹下還有兩壇呢,白賢弟說藏上三個月就可以喝了,到時咱們喝一壇,滿了周年便再喝一壇。”王葚把希望寄托在酒上。

話音剛落,王苡倒地。

王葚沖過去跪在地上,把王苡緊緊抱在懷裏,生怕一松手就會起一陣沒來由的風,把妻子吹走了。王苡被他摟的很不舒服,但也虛弱的笑笑,縱容他用胳膊把自己勒得生疼。

“再堅持一會,”王葚似是自言自語,“再堅持一會咱們就能找到神醫了。”

“你以後的妻子,一定要找個直腸子,笨一點也沒關系,這樣就不會騙了你。”王苡柔聲說。

王葚把妻子摟得更緊,“我當初只是貪圖你的美色。”

“我也是。”王苡勉強伸手,拍了拍他的脊背。

王葚松開一只手,把內丹吐在掌中。

“你這又是何苦?”王苡望著他,“咱們不同於溫兄與白賢弟,你分我少些則無效,分我多些自己身體又無法承受,最後還是一損俱損。”

“乖,聽話。”王葚不顧妻子的反對,柔聲哄她“聽我的,你活下去,咱們就有盼頭。”

王苡撫在他背上的手指突然起了風,定住了他的身體。王葚一驚,翻到在地上,手卻依然把內丹向王苡送出半分。

王苡把內丹塞回丈夫口中,溫柔的看著,試圖把他的臉刻在自己心裏。看了良久,她覺察王葚已經可以微微活動了,便取出自己幹癟殘破的內丹,也塞進他嘴裏。

伸手揉了揉王葚的臉,王苡笑瞇瞇的逗他“若是放在以前,你還要乖乖叫我一聲姐姐……”聲音被拉的老長,像風一樣飄出窗外,歸於天地之間。

可惜啊,相遇的太晚了。

白文謙幾經掙紮,終於拉下面子去了醫館,為內丹的事鄭重向溫渥道了謝。

溫渥卻是一臉平靜滿不在乎的樣子,若不是一幹人目擊的證詞,真不似折了自己一成修為的樣子,倒像是隨手幫忙了不起眼的小事。

白文謙搞不清溫渥的意思,又覺得自己立場實在尷尬,嘴上胡亂的重覆著感激,說自己來日一定要好好報答。

溫渥倒是笑了,“沒什麽要謝的,我也不圖你什麽。”

真不似往日那條對自己糾纏不休的蛇妖。白文謙一整天的緊張與擔憂像是重拳打上了棉花垛,心裏反倒有些空落落。

就在這時城南異變,地動山搖,妖氣彌漫了整個醴陽。白文謙緩過神時,已被溫渥護在懷裏。

兩人大眼對小眼,沈默,尷尬,雙方又都不願放手。僵持的時間一長,尷尬也翻了數倍。

“話說……王葚他們?”

溫渥當即決定去蟒蛇家看上一眼,白文謙要隨行。溫渥本想拒絕,但略一遲疑還是答應了。

一路尷尬,兩人到了蟒蛇的家中,卻見原本整潔的小院被破壞成了廢墟,房屋也塌了一半。白文謙大著膽子走進尚存的半邊屋中,只見地上一只破碎的酒壇,滿屋都是桂花酒的香甜氣,王葚和王苡卻沒了蹤影。

初次見面時那顆溫渥沒有收下的靈珠還擺在架子上,溫渥拿起它審視良久,輕嘆一聲收進懷裏,作為王葚王苡留給他的最後一點念想。

“咱們走吧。”溫渥柔聲對白文謙說。

“他倆是不是遇到什麽危險了,屋子都塌了……怎麽辦?”白文謙手足無措看著溫渥。

溫渥沒有答話,他的眼神說明了很多,白文謙也能了然。

“你說,他以後還會回來嗎?”

“大概,不會了。”

“那你……”遲疑。

“我不會走。”安慰。

“……你以後還能有機會找到他嗎?”答非所問。

“大概不會。”溫渥一臉平靜,“妖的生命縱然長,與天地之廣闊相比也不過爾爾。我與王葚活了幾千年,也只是在醴陽偶然相遇。出了醴陽,離了這世道,別了往日舊友,即便溫柔,怕也是難以再見了。”

“那她當初找到你?”白文謙仍抱著一絲僥幸和期待。

“她知道我去往東北方,更向往人間繁華,自然會找到醴陽來。”溫渥眼含笑意,“但如今的我與王葚都玩賞過美景,領略過繁華,更經歷過悲歡,再看這世界上又有什麽特別的方向呢?”

白文謙看著他,什麽話都說不出。眼前的這化作男人的黑蛇講述的道理更像是一個預言。當某天他變得觸不可及時,怕也會隨風而去,再也尋不見了。

白文謙害怕離別,他想要伸手抓住眼前的人。卻見對方的眼中映出的自己,如此渺小。

閉眼,白文謙主動吻了溫渥,然後又是平靜的回望。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這是溫渥幾千年都不曾領會的風景,心中的驚訝與歡喜交織,卻仍是不動聲色。饒是宇宙蒼茫,這一瞬也可算作是半個永恒了。

兩人默默走回白家,一路無話。

穿山甲被清靜道長“降服”沒多久,醴陽城短暫的平靜再一次被打破。城中又接連出現了死狀詭異的屍體,肢體腫脹七竅流血,顯然是另一種邪術。

清凈道長再度出山,但路上只遠遠看見類似白文謙的身影,便不動聲色的躲開。

白文謙有透視眼順風耳,早覺察出了道長的動作,卻只能心中默默抱歉。

白家的三只半妖精出門探了一整天的消息,深夜於白文謙的小院交換信息,這一次懷疑的對象變成了王葚。

“你確定王苡死了?”白狗詢問溫渥。

“我幾乎可以確定,王苡大限將至,二人失蹤,王葚家中一櫃子的靈藥卻都沒有帶走。”溫渥比起擔心,更多是惆悵。

“會不會是王葚用了邪術給王苡續命?”白文謙也在懷疑王葚,甚至,他內心是期待王苡還活著。

溫渥有些不滿的看他,並不言語。

溫柔若有所思道,“如果要守護的人遭了難,大概我性命丟了都在所不惜,做些偏激事也是可能的。”

白文謙和白狗看看她,不約而同的想起同一個人,再設身處地的點了頭。

溫渥有些不悅,“上次穿山甲作怪,我們就第一個懷疑他,如今他從穿山甲手下救了文謙,又沒了妻子,遇事我們卻還要懷疑他。為什麽總是他?他又為什麽非得作惡?”

隨即他也沈默了,確實,這世上最有理由作惡的也只有王葚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端午節快樂~

所有人物中,我最喜歡溫柔白雋兒(和白狗),但所有故事裏,最喜歡的是王葚王苡。

他倆是我從大綱開始就特別憐惜,也是唯一沒有改動的部分,雖然有點虐。不過似乎沒有寫出我想象中的感覺,面壁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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