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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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下,齊之姜手持寶劍,看到眼前這個與心上人一模一樣的女子,蒙了。

這女子渾身山下無一不像餘蒲荷,但又渾身上下無一是餘蒲荷。他一眼就能分辨出來,卻又壓抑著自己不願分辨,腦中的思緒像炸開的煙花,繚亂得無所適從,只得呆呆的怔在那裏。

女子走上前,生澀的與他福了福身,微笑。

齊之姜緩過些神來,用刻意的恭敬姿態詢問她是不是迷路了。

女子思索片刻,又笑笑,依然沒有說話。

齊之姜沒了往日爽朗的神情,他依然是怔著,卻貪婪的看著眼前的女子。兩只眼把她上下打量個遍,另一處心思則飄上空中,冷冷打量著恨不得把女子囫圇吞進眼睛裏的自己。

女子上前一步,拉過齊之姜的手,感覺他身體一僵。於是順勢攀上他的脖頸,親了他的嘴唇。

與此同時,她的腦中突然想起了曾經也有一個十五夜,一條黑蛇以托夢為由,化作絕色女子誘惑她的景象,以及那種卑微的心情。

接著,她的身體被齊之姜推開,對方面色漲紅,捂著嘴楞楞看她,說不出話來。

她閉了眼,柔聲說“我是你的心魔啊,來遂了你的美夢,今後……你也看開些罷。”

齊之姜順著她的目光,看看身邊摞起的空酒壇,似懂非懂。他轉睛再看女子,半晌,也笑了笑,神情又像是回歸了那個快意江湖的俠士。

“不必,我愛蒲荷姑娘無果是無怨無悔的。如果借著心魔圓了自己的夢,於蒲荷姑娘雖是無礙,但於我卻是辜負了自己的心。”

“你走吧。”說完又繼續舞劍,不再回頭看他。

心中卻是另一陣悲涼。

若是真的蒲荷姑娘,恐怕連看他一眼都是疏離的。心魔與蒲荷姑娘樣貌如此相似,舉止和心性卻不曾有她的半分,這生了心魔的自己,又是何等的可笑呢?

聽了他的話,女子也無聲的走了。夕陽西沈,染的腳下是一片昏紅,每一步都好似踏著齊之姜、餘蒲荷和初如雲的心血。

女式的繡鞋底薄且軟,在郊外荒涼的路上腳掌被隔得生疼,疼痛又直戳入心,讓人覺得自己正一步一步卑微到塵埃之中。

王葚對她說,丹藥服下後蒲荷的樣貌會保持三天,若想提前變回白文謙,除非回城找他,或者別的能人。

腳上吃痛,他停下休息,剛一彎腰又覺得鼻腔一熱,有血流了出來。

丹藥引起的鈍痛和酥麻漸起,像在身體裏織了一張網,反而緩解了心痛,讓她又笑了。

天色已經暗下,有一輪圓月當空,就看不見滿天的星辰了。

又走了半個時辰,天色已全黑,遠處佇立一個人影,被寂寞的明月勾了銀邊。

人影似乎也看到了他,徑直走來。

看來是王葚猜透了結局又怕他遇上危險,姑且多事了一回。

“你又何必如此不自信呢。今天他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因為你不是你。”溫渥一臉的傷感,被月亮照了半邊。

第二天中午齊之姜醒來,見白文謙坐在床邊一臉嫌棄。

“我不在時你又喝了多少酒?都直接醉在外面了。還是我給你硬拖回來的。”

“啊,多謝你啊文謙……我這頭怎麽好疼?”

“你太重了,我險些搬不動,就失手撞地上了。”

告別齊之姜,白文謙卸下臉上的偽裝,滿懷心事的回了家。就見溫渥黑著一張臉守著門口,見他到家,話也不說,哼一聲拂袖而去。

白文謙趕忙追上去拉了他的袖子,溫渥回頭冷冰冰看著他,卻似是有所希冀。

思緒紛亂,白文謙也不知該說什麽,兩人僵在原地,氣氛保持著一種脆弱又冰冷的平衡。

“他是不知道你和那俠士以前發生過什麽,”旁邊溫柔懶洋洋的聲音傳來,“還有,昨天發生了什麽。”

溫渥臉上騰的一紅,惡狠狠瞪了溫柔。

“哎呀不行要打人,先撤啦先撤啦!我今天替你說了話,你可要記得我的好呀!”溫柔見勢不對,怕溫渥再用教訓她來化解尷尬,腳上一溜煙,話音未落就已跑的老遠。

白文謙沒有去看溫柔,眼神始終盯著溫渥。

黑蛇卻尷尬的很不自在,避開了他的眼神,甩袖子走了。步子邁得老大,卻比往日還要慢上一成。

白文謙心中有些愧疚,想追上去,卻不知道是先道歉還是先道謝。一時猶豫不決,再轉眼便找不到溫渥的影子了。

他也無奈,徑直先回了自己院中。白狗還在打坐,瞥他一眼“有心事。”

白文謙急著想給自己覆雜的心情找一個出口,聽白狗說話,頓時覺得尋到了救星,便湊上去狠狠點頭“嗯。”

白狗停了打坐,換個姿勢瞧他“一臉慫樣。”

白文謙幹笑兩聲,答不出話。

“昨日有蟒精來了白家,也沒招呼你直接找上黑蛇,不知道說了什麽,那黑蛇急惶惶就往城外去了。我猜是你有事,他尋你去了。”

白文謙想象著溫渥當時的心情,沒來由的又混雜了他第一次化成人形的夜晚。

“他下午就出了城,子夜才回來,垂頭喪氣在荷花池裏泡了一宿。我又猜他尋到你,卻傷了心。”

白文謙不答話。

狗看他“找他好好溝通去罷,這世間誤會容易,撒謊簡單,難在把實話說清楚。”

白文謙點點頭,又問“那你打算何時找我小妹說實話?”

狗又瞥他一眼,扭頭走了。

齊之姜終於是要動身去茗陽了,臨行前他左思右想,取了那只舊笛子揣進包袱裏。

白文謙親自送他出城,見他騎著駿馬瀟灑離去的背影,又想起了那輛載了酒壇的牛車。也許再過兩年,它又會栽上美酒駛回醴陽。

一回城,他在路上撞見了清靜道長。

白文謙恭恭敬敬上前打了招呼,道長念一聲道號,“近來城裏不太平,呃……白公子不要在外面待太久,早些回家罷。”

半年不到,道長的頭發白了大半,曾經的自信和超然也折了大半,外人看起來是滄桑與老成,在白文謙眼裏卻是挫折的味道。

白文謙隱著內疚與慚愧,無由的想要送他一柄拂塵,卻又怕被道長嫌棄。

別了老道,白文謙依然在城裏無端的走著。他不願面對離別,也不知怎麽面對溫渥,逃無可逃,就只得呆呆的到處閑逛。

夕陽很紅,顏色熟悉的有些刺眼。他躲著光,鉆進了一個偏僻的小巷,沒有人煙,滿目雕敝,腳下似有異動。

白文謙一楞,停下腳步,地底的異動也應聲而停。他定睛像地下望去,一團看不清形狀的邪氣紮在腳底的泥土裏,擡頭回望著他。

隔著地面相望良久,對方似乎發現了他的異能。邪氣中隱隱探出一張尖嘴,並一根細長的舌頭沖破土層,纏住了白文謙的腳踝。

想起那些死狀異樣的幹屍,白文謙打了個冷戰。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主CP正式開啟,撒花!*★,°*:.☆( ̄▽ ̄)/$:*.°★* 。

這陣子小小的虐了一下黑蛇,麽辦法,首先是他的癡漢案底不好洗,其次是白文謙在這個躁動的年紀裏油鹽不進肯定是有點原因的。

再就是,某三個人物名字是來源於詩經,祖宗們寫的單相思真是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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