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失蹤

關燈
唐加樂到底是放心不下楚庭, 在楚庭床邊給唐嘉陽發了一條消息,就全心全意守著楚庭。楚庭身體弱,高燒沒持續太長時間, 傍晚時分溫度就退了下去, 而後就是漫長的磨人低燒。

期間, 楚庭迷迷糊糊醒來過一次,擡眼就看見披著一身暖黃色的燈光,握著他的手守在床邊的唐加樂。他的手指在唐加樂手心裏無力起蜷了一下, 唇角勾著一抹笑意,來不及說句什麽, 又昏厥般地睡了過去。

這一夜漫長而充滿溫情,唐加樂握著楚庭的手趴在床沿睡著後,做了很多個光怪陸離的夢。他夢見他還是殷樂平時, 跟楚庭在映月泉邊曬月亮, 夢見他作為唐加樂時,在芳華裏與楚庭初初相見, 夢見他和楚庭在望陽村的幻境裏形影不離……

大概因為潛意識裏知道夢裏的人就在身邊, 這些夢都是美的好的甜的,所以唐加樂被門鈴聲驚醒, 發現自己獨自躺在床上,而楚庭不見蹤影時, 腦中一片空白,呆坐了好一會兒。

門鈴是一個看上去只有十八九歲的漂亮小男孩按的。

與唐加樂山泉水般清澈純凈的好看不同,門外的那個男孩身上彰顯的是一種妖冶艷麗的美感。他骨骼細幼,眉眼飛揚, 默然靜立著, 身形挺拔, 脖頸纖長,像一個芭蕾舞舞者一般亭亭站在門邊,自成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這裏不比尋常小區裏左鄰右舍親熱得像親人,高檔小區裏樓棟離得遠,人情也更淡漠。別說之前因為唐嘉陽工作的原因,唐加樂不常住在這裏,就算是每天都住在這裏,他也未必能認得幾個鄰居。

所以,唐加樂不認得門口那個漂亮男孩子,再正常不過。

隔著一道鐵門,唐加樂客氣地問:“請問您找誰?”

男孩的眼睫忽閃扇了一下,仿佛黑色的蝴蝶停在他眉眼之間扇動了一下翅膀。他看看唐加樂,擡手比劃,問得有些小心翼翼:“請問,楚先生是不是住在這裏?”

唐加樂問他:“有什麽事嗎?”

男孩手臂裏勾著一件外套:“他把外套落在我這裏了,我幫他洗幹凈了,給他送回來。”

男孩手裏抱著的的確是楚庭的外套,唐加樂回想了一下,昨天在門口遇見楚庭時,他穿得確實有些單薄。

唐加樂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門口的男孩。

這是誰?什麽時候粘到楚庭身邊來的?楚庭的外套又為什麽會在他手裏?

越是深想,疑問就越多,這些問題都有一個隱約的答案,想到這裏唐加樂心裏頓時湧上一股無名怒火。

他默默打量了男孩一番,面無表情地問:“你是誰?他的外套為什麽會在你那裏?”

“跨年夜那晚,楚先生留宿在我家。第二天他醒得早,大概是走得匆忙忘了外套,我也是下午醒過來才發現的。”他想了一下,補充說,“麻煩您幫我轉交給他吧,就說是東區十號樓的送過來的,他應該記得。”

唐加樂楞了一下。

東區十號樓,就是楚庭昨天病得站都站不穩了,還拉著物業管家稱讚人家院子裏海棠花養得好的那棟東區十號樓?

唐加樂臉色更沈:“他跨年夜為什麽會在你家?”

“因為他……”男孩漆黑的眼珠子轉了轉,遲疑了片刻,抿了下嘴唇,“楚先生不讓我告訴別人。”

唐加樂知道,口口聲聲說要跟楚庭斷得徹底的人是自己,那以後楚庭遇見了什麽新的人,跟別的什麽人有了秘密,自己淪為他們口中的“別人”,都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可是,還是會失落的。

跟一顆未被命名的星星遙遙相望,他可以肆無忌憚的思念幻想,可當那顆星星署上別人的姓名,他所有不能言說的妄念,都成不上臺面的肖想。

接過外套,送走那個漂亮小男孩,唐加樂進屋把外套工工整整地掛進衣櫃裏。他忽然發現,這場新歡舊愛短兵相接的尷尬相遇原本是不應該發生的。

罪魁禍首是唐加樂自己,他本就不該出現在楚庭的屋子裏……

幾乎是同一時間,東江市的另一頭,芳華裏那處古舊院子的廳堂裏,聚集了許多人。

上首主位上坐著的自然是楚庭。

葛豐的電話來得巧。早上楚庭剛剛把趴在床邊的唐加樂挪到床上,手機就亮了起來,得知二十四亭裏有一半的亭主相約到了芳華裏,楚庭來不及等唐加樂醒來跟他說一聲,便匆匆出了門。

距離上一輪二十四亭亭主述職已經五十多年,芳華裏很久沒有這樣多人。

可這一回人雖然多,卻不熱鬧,客廳裏每個人看上去都臉色陰沈,心事重重。

二十四亭以水月亭為首,他們在人類的社會裏游刃有餘,總能帶來很多有用的信息和想法。近幾百年,人類的城市不斷向山林逼近,狐族的活動範圍逐步縮小,水月亭亭主索性換了個思路,想法子讓轄區內的妖族發揮自己的特長,盡量融入人類,水月亭裏占比最高的狐族更是憑著俊俏的模樣和靈活的腦子,在人類生活如魚得水。

每一回,水月亭亭主齊浚來見楚庭都收拾得整整齊齊,半長的頭發垂在及肩的位置,打理得黑亮柔順。可這一回,他只披了件黑灰色的外套,滿臉風塵仆仆的倦色,那頭黑亮的頭發也被北風吹得毛躁,卻來不及整理。

不僅是齊浚,在場各亭亭主相比平日也顯得有些微狼狽。

楚庭擰起眉頭,二十四亭亭主大多是他從當年近月山裏挑出來的,對他恭敬非常,從來不曾這樣不修邊幅地就站到他面前來。

如今,十幾個人都這樣,一定是發生什麽事情了。

他照例先問齊浚:“你們急急忙忙過來,為了什麽事情?”

齊浚站起身:“楚先生,水月亭近一個月來發生了多起失蹤案件,報到我這裏的,就有兩只狐妖、一只蛇妖到現在還沒找到下落。不僅是我們水月亭,青陽亭、長白亭、長樂亭等處也發生了相似的事情,連以植物為主的芙蓉亭也不能幸免。”

芙蓉亭亭主素蕖前一段就被楚庭請來過芳華裏,說起來,她在楚庭他們替唐加樂尋回唐嘉陽魂魄這件事情上幫了大忙。

聽說她這回也來了,楚庭特意看向她,微微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

素蕖依舊是清雅出塵的模樣,她的原身是一朵白蓮,不僅是她,生活在芙蓉亭的精怪也以原身是植物的居多。其他亭的精怪失蹤了,可能是他們自行離開,又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聯系不上,可植物們卻是極少自行遠離故土的,這事發生在芙蓉亭,就顯得極不尋常。

楚庭抿了口溫水,緩了緩胸口纏綿不休的悶痛,跟素蕖確認:“芙蓉亭失蹤的妖族,原身是植物,還是動物?”

素蕖施施然起身答話:“芙蓉亭最近一個月失蹤妖族共計五名,其中花妖三只,柳樹精一只,蝶妖一只。”

“他們都修成人形了?”

素蕖有些糾結:“也不算,那幾只花妖和柳樹精形態都還不穩,時而能幻人形,時而又突然動不了,所以並不敢離家太遠。蝶妖倒是還不能化形,聽說常常粘著花妖沾靈氣,希望能借此精益修煉。”

植物形時確實很不穩定,當初小月剛剛化成人形時,就常常頂著幾朵花苞就嘰嘰喳喳地說起來話來,那時怕她半人半花的模樣嚇到借宿在芳華裏的唐加樂,小渺還把她的花盆挪回自己的房間裏放了一段時間。

現在想起來,那段時間,小月確實很少離開花盆,擔心自己走著走著突然由人形變回一株花,根系炸不到土裏,橫屍烈日之下。

小月如此,原身是植物的其他精怪應該也是如此。

所以,這回妖族大範圍的失蹤,確實不尋常。

楚庭讓其餘各亭把自己家下落不明的妖族信息都報了一遍,由小渺記錄了,全盤拉出來看了一遍,發現不分物種、不分性別,這些失蹤的精怪之間看上去毫無關聯。

不,也許並不是毫無關聯。

楚庭又掃了一眼小渺遞過來的紙頁,目光落在青陽亭亭主雪陽填列的那排信息上。

青陽亭亭主雪陽報給小渺的信息最詳細,青陽亭一共有兩只妖下落不明,一只原身是山羊,一只原身是鹿,一雌一雄,修煉時間都在六七百年。

大家把失蹤的精怪修煉信息又報了一輪後,楚庭摩挲著紙頁上的信息,忽然就聯想起望陽村的山洞裏見到的,吟天門捉到的那只的梅花鹿。

萬物修煉,大多是以百年為一個坎,修習到了五百年,已經算是小有成就,大多已經生出懵懂靈魂,懂些愛恨癡嗔,有些根骨佳的,甚至都能化出人形來。若是再有修煉的機緣,修成千年大妖,便如鯉魚躍過龍門,步入另一層境界了。

當初吟天門捉到的那只梅花鹿便有八九百年的修為,只因她還沒有躍升為千年大妖,才會輕易落入吟天門之手,而又因為她身上八九百年的修為對借靈陣大有裨益,才會使吟天門被呂張二人奉為座上賓。

把這兩件事關聯起來看,楚庭心裏隱隱不安,低頭再細看各亭給的名單。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失蹤的精怪中,除卻信息不詳的,恰好都是修煉了六七百年,說強不強、說弱不弱的妖怪。

楚庭皺著眉頭問:“最近一次有人失蹤是什麽時候?”

在座各位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最後一排序,大家發現最近失蹤的,是長樂亭三天前聯系不上的一只白兔精。

望陽村的事已經塵埃落定,白風大約一周前就告訴楚庭最終的處理結果——姓呂的被捕入獄,姓張的傷重不治。

所以,三天前失蹤的這只白兔精,應該與呂張二人沒有關系。

可是與呂張二人沒有關系,就不會跟別的什麽覬覦他們一身靈力的人有關系嗎?

千頭萬緒,總得有個線索穿引起來。

楚庭抵著跳痛的額角,想了想,提議:“既然我們現在都沒有思路,不如去長樂亭看看白兔精的住所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麽線索?”

眾人紛紛附和,說是該去看看。

於是長樂亭亭主石谙得了楚庭的同意,擡手在院子裏的空地上升起一堵土墻,借了筆墨在土墻上畫了一扇門。淋漓墨跡幹透,那扇門竟成了一扇能推開的真門。

石谙推開門:“長樂亭距離這裏有上千裏,這扇門能通過去,就是門裏有一段路昏暗狹窄,委屈楚先生和諸位了。”

眾人已經聚到院子裏來,圍在那堵土墻旁邊。

楚庭在人群之外,倚門而立,遠遠看著,適時地插進一句:“齊浚,你幫著石谙領著大家先去,我隨後就到。”

於是,石谙走到最前面帶路,齊浚跟在最後面斷後,一行人魚貫而入,院子裏很快恢覆了平靜。

葛豐看了看那扇門,不解地問:“庭哥,我們還要做什麽嗎?為什麽不跟他們一起走?”

“老葛,你是不是瞎了?”回答葛豐的不是楚庭,而是跟在楚庭身邊神色緊張的小渺,“你看不出來庭哥不舒服嗎?”

聽了這話,葛豐更仔細地打量起楚庭。

不是他不關系楚庭,只是今天楚庭氣色看上去很不錯,往日裏毫無血色的唇都泛著一層淡粉,他只當是他庭哥這段日子與唐先生形影不離養出的滿面春風,確實沒覺察出來楚庭有什麽不妥。

小渺急得跳腳,顧不上跟葛豐解釋楚庭的好氣色是因為他薄薄塗了層唇膏,扶著楚庭的手臂,擔心得臉都皺了:“庭哥,要不我們就不跟著去長樂亭了?”

楚庭的呼吸聲越發沈重,令人覺得他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一般,他搖了搖頭:“不行,這回,恐怕不是小事,我得親自去看看。”

一直到這時候,葛豐才發現楚庭為了不被眾人發現自己的虛弱,跟著走出客廳,大概那時就有些站不住,倚在門邊,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和小渺差不多,葛豐擔心得他本來就皺巴巴的臉更皺了:“庭哥,你這樣怎麽去?”

楚庭倚在門邊,悶咳了幾聲,嗆出零星的一點血沫,被他渾不在意地擡手擦去,目光定在葛豐身上:“老葛,再給我用一次你的那道符,你懂一點桓山的心法,才能把這道符的效用發揮到最大!”

毫無疑問,葛豐當然不肯,縮著脖子抿著嘴,大有死諫的架勢。

楚庭想了想,只好編瞎話騙葛豐:“真不給我畫?那我只能沖破我身體裏清徽對秋烏妖丹的那道封印了,你知道的,封印一旦沖開,可能就再也封不回去了?”

葛豐氣鼓鼓地瞪著楚庭。

楚庭對他勉強笑了一下,臉色一白,背抵著門框身子滑了下去,猝然脫力昏厥。

作者有話說:

這周六請個假,延後一天到周日更~

周日應該是急急忙忙趕回去找樂樂,發現家裏又只有自己一個人了的孤獨寂寞庭感謝在2023-02-28 19:38:08~2023-03-02 23:14:1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捏你臉兒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錦色羽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