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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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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加樂醒來後, 只顧著追問楚庭的情況。

徐塵在他師祖面前乖得像只兔子,不敢大逆不道地肆意欺瞞,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小渺畢竟是楚庭的人, 倒是不必看唐加樂的眼色行事, 可他才剛剛變回人形, 話都還沒說利索,說起瞎話來更是磕磕巴巴,聽著就像是在騙人。

怎麽也問不出個究竟, 唐加樂懶得跟他們掰扯,翻身便想下床摸出去找人。

他剛剛醒來, 也不知道除了眼睛,還有什麽地方有暗傷,不宜亂動。小渺撲上去邊勸邊攔, 沒想到剛剛蘇醒的人力氣竟然大得很, 捏著小渺手臂上的麻筋往後一推,把人推得一連後退幾步, 抵到墻壁才罷休。

小渺沒放棄勸他:“庭哥好好的, 就是有些事得去處理,晚點就會過來的。”

唐加樂顯然不信, 這個村子與楚庭此前並無關聯,還能有什麽重要的事, 值得楚庭丟下昏睡不醒的他不管,趕著去處理的?

想到這一層,小渺越是勸,唐加樂心裏就越是慌:“你實話跟我說, 楚庭到底怎麽了?”

小渺玩弄起文字游戲:“庭哥說他真沒事。”

“我不信!沒事的話, 他人呢?”情緒激動之下, 唐加樂胸口劇烈起伏著,臉色發白,神經質般反覆念叨著:“我要見他,立刻!”

“急什麽,這不是就見上了嗎?”

這一回,回應唐加樂的不再是小渺,而是一只體溫低涼的手。

唐加樂楞了一下。他這回醒來聽覺靈敏異常,小渺和徐塵的一舉一動盡被他聽入耳中,可楚庭進到屋裏來,甚至已經坐到了他床邊,他竟然絲毫沒有覺察。

楚庭握住唐加樂撐在床沿的手,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無奈:“能不能指望我點好?我好好地在這兒呢。”

“楚庭?”唐加樂摸索地握住他的手,順著他的手腕,一寸寸摸過他的手臂和胸背,確認楚庭此時是完完整整平平安安的,才松了一口氣,伸手環住楚庭的脖子,緊緊抱住他,“我們都出來了?”

楚庭輕笑著拍撫著他的脊背:“是,我們都好好地出來了。”

兩人相擁片刻,楚庭輕輕托住唐加樂的肩膀,扶著他靠回床頭,替他拉高了被子:“放心了?不鬧了?小渺沒有騙你,姓呂的那邊確實還有些等著收尾,我得跟著到鎮上警察局去一趟,估計這兩天都不能來看你了。你就在這裏休息,小渺和徐塵都會留下來陪你,你別鬧,行不行?”

“姓呂的怎麽了?”

“借靈陣確實是姓呂的和姓張的設下的,每月初十他們都在收集靈力充沛的妖獸與法器獻祭陣法。我們之前被困的那個山洞便是祭臺,裏面困了不知道多少被妖獸的怨氣,邪煞之氣很重,邪煞入體,令人神志癲狂,所以那時我才會險些傷了你。”楚庭朝著徐塵的方向轉了下頭,繼續說,“徐塵當初應該也是的。”

聽到楚庭提到自己的名字,徐塵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接過話:“確實是前輩說的這樣,我那次闖進去,也是被他們關到那個山洞裏去,險些在借靈陣中喪命。後來大概是他們忌憚我的師門桓山,封了我的記憶,把我放了出來,可是山洞中煞氣太重,我出來時失了本性,才會對師祖和前輩不敬。”

不僅是不敬,更是險些要了楚庭的命。

說到這段,唐加樂就有一肚子火,冷聲道:“怎麽?現在又都想起來了?”

“好了,別嚇唬小孩。”楚庭拍拍唐加樂的肩膀,“借靈陣破了,陣法反噬到姓張的身上,他已經只剩半條命,之前在徐塵身上使得那些手段也就失效了。”

“他們究竟要用這麽兇險的陣法做什麽?”這個問題唐加樂和楚庭在山洞裏就討論過,可那時未知全局,什麽也分析不出來。

“我記得你說過,姓呂的有個病重的妻子?”

“是,我小時候被他們帶來這裏,就是為了給他妻子做藥引的。”唐加樂有些吃驚,“我那時才十歲左右,聽說他的妻子已經病得很重了,難道她現在還活著?”

楚庭輕輕嘆了口氣:“死了,但不算徹底死了。”

正如唐加樂之前說的,姓呂的對別人冷血冷心,對自己的妻子倒是十分癡情。

十多年前,唐嘉陽報警救出唐加樂時,唐競連同呂、張二人一同被帶回警察局拘留數日。他的妻子就是在那幾日裏咽了氣,姓呂的連她的最後一面都沒見上。他記恨唐家,尤其記恨唐嘉陽,利用手中財力權勢影響唐家生意,企圖逼唐競把唐嘉陽交給他處置。

唐競利欲熏心,原本確實是打算棄車保帥,把唐嘉陽交給姓呂的。

可計劃被唐加樂發現,唐加樂勢單力薄,將此事告訴唐嘉陽與唐嘉陽的母親。於是才有了後來的爭執,爭執中,唐母誤傷唐競,致其死亡,唐家最終家破人亡。

可那之後,姓呂的沒有對唐嘉陽兄弟趕盡殺絕。

兄弟二人原本一直以為是姓呂的心存善念,到現在才發現,原來是因為他的狗頭軍師張高人給了他一本古籍,古籍中記載了一種借助萬物靈力令人起死回生的方法。

這些年,呂老板擴大了望陽村後山據點,在張高人的指導下設下借靈陣,將萬物靈力源源不斷導入他病重去世的妻子身上,心心念念地等待著她覆生醒來。

一開始他們的借靈陣主要吸取日月中的能量,很偶爾才會獲得一些妖物送入陣中。後來人心不足,姓呂的鑿山開洞,把借靈陣移入山洞裏,開始讓人四處抓捕靈物獻祭,並從借靈陣借來的靈力中分出小小的一股,輸入山頂溫泉裏,打造出一眼泡過就能使人功力大增、容光煥發的靈泉,用來利誘眾人。

漸漸的,山路盡頭的望陽村熱鬧起來,深山裏的小小村莊竟然開出一家金碧輝煌的大酒店,村子裏面的那座普普通通的山頭更是賓客雲集。

望陽村越來越繁華,越來越富有,可後山山洞裏的怨煞也越積越重。

聽到這裏,唐加樂被腦子裏猛然閃過的一個念頭刺了一下,脊背躥上一股寒意。

他僵硬地轉向楚庭:“那他的妻子真的覆活了嗎?”

“沒有。”楚庭嗤笑一下,“死而覆生哪有他們想的那樣容易。”

唐加樂覺得自己幾乎是屏著呼吸,聽著楚庭繼續說下去:“我們從幻境裏出來的時候,我順手把借靈陣也毀了。沒有借靈陣源源不斷地輸送靈力,姓呂的連他妻子的屍身都保存不住,陣法一停,那具在陣心養了十幾年的屍身也立刻灰飛煙滅。”

“然後呢?”

楚庭也經歷過自己的愛人在眼前屍骨無存的痛,想起姓呂的當時跪地痛哭,難免有些物傷其類的感同身受:“然後姓呂的當場就差點瘋了,哭著喊著追那些飛灰,可什麽也沒有追到,最後他連他妻子的一抔骨灰都沒能留下。”

唐加樂嘆了口氣:“他為愛人籌謀多年,竟然是這樣一個結局。”

“可憐之人自有可恨之處。”楚庭眼中閃過一線冷光,“他願意為他的愛人付出什麽是他自己的事,但他不該慷他人之慨,企圖拿別人的性命去換他妻子活命,落得這個下場,也是他活該。”

“那他現在呢?”

“他和姓張的都因為獵捕、殺害野生動物被警察帶走了,姓張的受陣法反噬,大概是活不了多久了,而姓呂的,讓他痛痛快快地死,還不如讓他長長久久地活著。”

交代完這些事,楚庭特意問唐加樂:“現在放心了?還有什麽想問我的?能不能放我去警察局,配合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理清楚了?”

唐加樂在黑暗中朝著楚庭的方向伸出手:“那你什麽時候能回來?”

“說是案情比較覆雜,快的話兩三天,慢的話就說不準了。”楚庭沒去握住他的手,而是隔著衣服拉住他,把他的手塞回被子裏去,“所以這幾天你好好在這裏待著,如果三天後我還沒回來,就讓小渺和徐塵先送你回芳華裏。”

唐加樂搖頭:“我等你一起回去。”

楚庭倒也沒有再勸,只是說:“好,我爭取早些處理完事情。你再睡會吧。”

將唐加樂的情緒徹底安撫下來,楚庭朝徐塵使了個眼色。徐塵會意,可是看看楚庭,又看看靠坐在床頭的唐加樂,咬著嘴唇左右為難。

此時的楚庭臉色煞白,已經極度虛弱,脫離小渺的攙扶,坐都坐不穩。

小渺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徐塵,朝他齜了齜牙,露出兩顆又尖又白的獠牙,把徐塵嚇得渾身一顫,硬著頭皮站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扶著唐加樂平躺下來,畢恭畢敬:“師祖,您好好休息,我就在旁邊守著,您有事就喊我。”

唐加樂平躺在床上問徐塵:“楚庭走了嗎?”

徐塵回頭看了楚庭一眼,楚庭朝他無聲搖頭。

他只好硬著頭皮開始欺瞞尊長:“走了。”

唐加樂笑了笑,低聲嘟囔了一句:“就那麽著急?一聲不吭地就走了。”說罷,合上眼,卷著被子側過身去,這回是真的聽勸,打算好好再睡一覺了。

床邊,小渺扶著楚庭又站了一會,直到唐加樂的氣息悠長平穩,當真是沈沈睡去了,楚庭才示意小渺扶他出去。

門外,等著一臉陰沈的白風。

小渺把人扶出來,還沒站定,白風劈頭就是一句:“究竟是什麽了不得的話,就非得現在跟他說?你是怕自己死不了嗎?”

楚庭已經沒剩幾分力氣,身上那幾兩骨肉幾乎全部都壓到了小渺身上。他費力地擡頭,看向白風的目光微微渙散:“別氣了,接下來兩天我都聽你的。”

白風陰陽怪氣:“您多能耐呀!哪能讓您聽我的?”

先是沖破幻境,再是摧毀法陣,從山莊下來時,楚庭不僅靈力透支,還帶了一身傷,撐到此時已是強弩之末。他正要開口說些什麽,蒼白的唇動了動,最終卻什麽也沒有說出來,臉色驟然死白,氣息急促而紊亂。

白風覺察出不對:“你怎麽了……”

話音還未落盡,卻見楚庭的身子猛然抽搐了一下,緩緩軟倒下去。

作者有話說:

媳婦醒了,庭庭可以安心倒了~

周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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