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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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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夥邊吃飯, 邊討論起第二天要帶給那個呂先生的見面禮。

根據李老頭多年來的觀察,每次送禮的隊伍裏總有些活的牲畜牛羊和各種各樣的寵物,雖不知緣故, 但他建議可以投其所好, 假意把小渺送過去。

小渺畢竟不是尋常寵物貓, 有一定自保能力,大夥一拍即合定下了方案。之後,又討論了些明天的細節, 暫時決定由楚庭和白風帶著小渺進山莊去,唐加樂和李老頭留在家裏, 而徐塵因為上個月剛剛生過事,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也留在家裏, 順便能保護唐加樂和李老頭。

確定了明天的計劃後, 照例各自分頭回房去休息。

經過昨天的磨合,唐加樂和楚庭一起擠在那張小床上的時候就覺得自在許多。

楚庭病了一天, 唐加樂也忙了一天操心了一天, 此時跟楚庭安安生生地躺在一塊兒,心裏反而踏實許多, 很快就昏昏欲睡。

今天的天氣比昨天還要冷。

陰冷的秋夜,單薄的被褥, 寒意刺骨太過難熬,沒人能抵擋住暖意的誘惑。

迷迷糊糊之間,唐加樂在床上摸到了一團暖意,仿佛在他和楚庭之間升起了一個小暖爐。

他不知道楚庭哪裏找來的暖爐?也不知道徐塵那張可憐兮兮的小床怎麽能在裝下他和楚庭的同時, 還塞進一個暖爐?只不自覺往暖爐邊上湊, 要不是潛意識裏還知道暖爐也有楚庭的一份, 不能獨占,恨不能把那個暖融融的東西緊緊摟進懷裏。

可到了後半夜、,唐加樂發覺自己緊挨的那個暖爐忽然冷成了冰塊。

人總是趨利避害的,半邊床冷如冰窟,唐加樂自然知道往床的另一頭閃躲避寒。

可床實在是太小,再怎麽躲,寒意颼颼地撲在後背上,不一會兒,人還是被凍醒了。

唐加樂翻過身,本想找到把自己凍醒的罪魁禍首,卻發現小床上只擠著他和楚庭兩個人。

哪有什麽暖爐?哪有什麽冰塊?

都是楚庭!

黑夜漫長而寂靜。

萬籟俱寂中,房間裏沈重而淩亂的喘息聲格外刺耳。

楚庭不大對勁!

“楚庭?”

唐加樂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楚庭的手臂,隔著一層棉質睡衣,他能感受到楚庭冰冷僵硬的肌肉,也能感受到寒意層層疊疊地透出來,像無休無止的潮汐。

他摸索著握住楚庭冰涼顫抖著的手,用力在他僵冷的手背上摩擦了幾下:“你怎麽了?很冷嗎?”

楚庭合著眼,低低咳了幾聲,啞著嗓子低低“嗯”了一聲。

“你忍一忍,我出去找熱水和火盆進。”

唐加樂想繞到床尾,下床出去找點暖和的東西,可一直閉眼不語的楚庭這時伸手,反拉了他一下,低聲說:“太冷了,你別去。”

他的聲音很輕,力氣也很輕。

唐加樂覺得楚庭的手只在自己手腕上輕輕捏了一下,而後像是被抽走了力氣一般,手上的力道慢慢卸了下去,那只冰涼的手也緩緩從自己手腕上滑落下去。

他的心不受控制的一緊:“不行,你渾身都是涼的。”

“沒用的。”楚庭的聲音低弱暗啞,“別折騰,陪我躺一會,把這陣子熬過去就好。”

“哪能就這麽熬著?”

唐加樂不認同,探身越過楚庭,擰開床頭的一盞小臺燈。

雪白的燈光灑下來,他這才看清楚庭此時的模樣。那張英挺好看的臉蒼白到了極致,燈光仿佛能從他身上透過去一般,楚庭的額頭上盡是虛汗,目光微微渙散,蒼白的唇緊抿著,幹燥皸裂的唇片透出青白色。

這當然不是唐加樂見過的,楚庭最狼狽的時候。

但他當然能看得出來,楚庭的狀態很不好。

唐加樂披上外套,把整床被子都壓到楚庭身上去:“我去找白風。”

“別去,他知道了,一定會連夜帶我下山。”

“該下山也得下山,你這樣,難不成還想著明天去為徐塵出頭?”

“怎麽不行?”楚庭悶聲咳了一陣,聲音更弱幾分,“至多再過一刻鐘,就好了。”

唐加樂自小身體強健,連感冒都是幾年才碰上一次。他什麽生病的經驗,頭疼腦熱,難受得不行的時候,總指著醫生能給句痊愈的確切時間。事實上,每個人體質不同,每場病情況各異,即便是醫生也無法準確斷言病人哪一天能好。

而楚庭,甚至可以將預測精準到分鐘。

他不是醫生,他沒有那麽多知識技能可以利用,他能依仗的只有自己的感受——

作為一個病人的感受。

很顯然,楚庭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

他知道這種情況會持續多久,也知道要如何應對。

唐加樂想起自遇見楚庭開始,這人終日蒼白倦怠的臉色,也想起上回楚庭被徐塵重傷時,他不小心聽到的楚庭和白風的對話。

那時白風就很急,分分鐘想拿他給楚庭療傷治病。

好像不把他燉了救楚庭,楚庭就要立刻沒命了一樣。

也許這段日子,楚庭撐得實在很辛苦。

楚庭的身體一直不算太好,就算唐加樂不是修道之人,也能猜到被一劍重傷丹田,對一只本就虛弱不堪的妖怪傷害有多大。

可楚庭養傷的時間很短很短。

他才醒來沒幾天,事情就一件接著一件,先是徐塵上門挑釁,把唐加樂擄走,再是唐加樂除煞差點流幹了血——

在唐嘉陽的粉絲見面會結束後,芳華裏壓根兒沒平靜過!

而楚庭,是芳華裏的主心骨。

就算幾天前重傷瀕死,徐塵踢破大門打進院子裏時,楚庭還是要站到最前面去。

唐加樂不知道楚庭是怎麽撐著重傷孱弱的身體站起來的。

他只看到了他的背影。

因為他一直被護住他的身後。

之前,一直都是楚庭在保護他。

唐加樂遲疑了一會兒,把自己裹著的那件羽絨服也披到楚庭身上。

楚庭皺起眉頭:“你別……”

話音未落,只見唐加樂像一條靈巧的小蛇,迅速鉆進被子裏。

他們唯一的那床被子剛剛被唐加樂折了一折,盡數蓋在楚庭身上,於是被子的寬度就縮減了一半,鉆進被子裏,他只能緊緊貼著楚庭。

楚庭偏過頭去看唐加樂。

他本以為兩個人擠在一張一米的床上,已經是很近的距離,原來,他們還可以一起裹在一條半米多寬的被子裏。

唐加樂溫熱的呼吸落在他的脖子上,像是春風把冰河上厚厚的冰層吹破了一個洞,萬物覆蘇的盎然生機,就從那個洞裏一股腦兒湧了進去。

那春風還長了手,小心翼翼地把溫熱的手捂在冰河上。

膽子真是大。

於是,在春風的撩撥下,河水溫潤起來。

開春時節,柔軟的河水卷著重重疊疊的碎冰往下游闖去,顯得熱切而急迫,幾乎突破自我約束,沖出河道。

過了一會兒,唐加樂開始覺得懷裏那具剛剛險些被凍僵的身體漸漸恢覆溫熱和柔軟,他扭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還沒過十分鐘,恢覆的時間竟然比楚庭預計的要短。

他暗暗松了口氣,在被窩裏仰頭,顯得純良可愛。

他問楚庭:“是不是暖和多了?”

當然暖和。

都快燒起來了。

可春風薄情,全然不知風過處,吹醒過蠢蠢欲動的火星。

楚庭看著把人捂熱後,又重新裹上羽絨服規規矩矩盤腿坐在一邊的唐加樂,又好氣又好笑。他暗暗嘆氣,把自己身上折了兩層的被子抖開,拍了拍身邊的空位:“沒事了,離天亮還有一會兒,再睡一覺。”

“你剛剛怎麽了?”唐加樂緊緊盯著楚庭。

這話問得太直接,楚庭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

秋烏的妖丹被解除封印後,一直以楚庭的元氣與血氣為食。楚庭的身體在二十多年前為殷樂平重塑肉身造出一個唐加樂的時候,根基受損,本就元神虛弱,元氣不足,自然架不住妖丹時時刻刻的消耗,實在撐不住的時候,他會自行以極低的體溫封凍住周身經脈,以減緩妖丹運行。

楚庭封凍經脈的時間大多是在夜裏,因而此前也沒人發現。

可這回偏偏跟唐加樂肩膀貼著肩膀寄到了一張床上。

原本他覺得橫豎在李老頭這裏只住個兩三天,應該不至於出什麽岔子,沒想到昨晚就著涼生病,大概是因為今天又是施針又是吃藥地折騰一天,刺激了妖丹,睡到半夜,楚庭覺得周身經脈劇痛,竟是妖丹加速運轉,大有吸幹宿主元氣的架勢。

楚庭不敢托大,立即封凍周身經脈。

沒想到,竟把睡在身邊的唐加樂給凍醒了。

面對唐加樂的質問,楚庭當然不會據實以告,他編了個故事,半真半假地唬人:“沒事,就是之前徐塵那一劍還沒好徹底,真氣時有不濟,傷痊愈了就好。”

唐加樂將信將疑。

楚庭激他:“不信你去問白風。”

唐加樂當然不可能去問白風,盯著楚庭看了一會兒,說:“那明天我也要跟你們一起去。”

楚庭毫不猶疑地拒絕:“不行!沒有人知道那裏面是什麽,你不能一起涉險。”

“可你自己去更危險!”

楚庭饒有興趣地看他:“我自己去怎麽危險了?”

唐加樂和白風來了之後,徐塵把李老頭口中所說的望陽村往事同他們也說了一遍,於是他們也聽說了,當初徐塵身上那股邪煞可能是在呂先生莊園裏沾上的事。

作為成功為徐塵除煞的人,唐加樂理直氣壯:“上次徐塵就是在那裏沾了煞氣,那這回呢?保不準他們故技重施,我一起進去,至少能除一除煞氣。”

話是有道理。

但上一次唐加樂險些送命後,楚庭不可能再讓他插手這種事情。

這個道理在楚庭這裏,不僅不起作用,還反而弄巧成拙。

果然,楚庭當場駁回:“別想,你難道還想再進一次急救室?”

唐加樂被噎得說不出話,頓了一會兒,胡攪蠻纏起來:“不管,你就是得聽我的。”

“為什麽?”楚庭側頭看唐加樂,一副願聞其詳的模樣。

唐加樂也盯著他看,眼睛水亮澄澈:“你昨天自己說要讓我管你的,你忘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這章有點淩亂,周末可能會修改它重新貼一下>感謝在2022-11-29 21:03:21~2022-12-01 23:39:0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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