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並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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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第一時間把可以出院回家的好消息分享給乖乖呆在病房吃碧根果的戀人,一推開病房門,傅冽川就瞧見了一個在現階段可以被定義為不速之客的人。

正襟危坐在病床邊椅子上的他老爸,赴宙娛樂前任總裁傅知森。

老爺子臉很臭,顯然是他前來探病但宋澈元卻一直背對著他啃堅果不理人的情況氣到他了。

即便知道宋澈元不起身接待他是因為失了聰,但一聯想到自己精心栽培的兒子竟然和眼前這個失去了性別、事業也中斷的人有一腿,就怎麽也露不出好表情來了。

“爸。”傅冽川望望窗邊對一切渾然不覺的吃著堅果的宋澈元,捏著幾張報告單走近傅知森,問道,“您來這做什麽?”

傅知森睨他一眼,鼻子裏冷哼一聲,道:“我把小宋簽進赴宙的,他出事我不能來看看?”

傅冽川站在原地揣摩著這老爺子的真正意圖,幹巴巴地回了句:“能來。”

“況且,他不是快要成我的兒媳了麽。”傅知森目光裹著懾人的嚴峻,又道,“我不更得來看看?”

果然是來質問的,果然是來棒打鴛鴦的。

面對這陰陽怪氣的質問,傅冽川沈吟了一下,言簡意賅地回道:“是的,您的準兒媳。”

“你……”傅知森沒想到他這傻兒子會這麽直截了當,“你還真敢應?”

“沒什麽不敢的。”傅冽川沈靜道,“我愛他,自然會和他結婚。”

“即便他聽不見、沒有信息素也無法傳宗接代?”傅知森氣得提高了音量,“即便我現在在他背後這樣議論他他也聽不見,這樣的一個人,你愛他什麽?”

“他好看。”傅冽川回道。

傅知森被自家的大冤種兒子氣了個倒仰,咬牙切齒道:“你腦子壞了吧?”

“他內心堅定,溫柔善良,富有才情,做飯好吃,勤勞能幹,愛小動物,沒有信息素也香香的。”傅冽川面對著惱怒的父親呲牙笑道,“長到這麽大,從來沒有一個人讓我想要據為己有,想要帶回家裏寵著愛著,除了他。”

“你……你從小到大一直忙學業忙工作,你根本不懂感情,這只是一時沖動。”傅知森強壓著怒火語重心長地勸道,“總裁夫人向來都最起碼要是身體健康的,要是能接續子嗣的。”

“向來都是,但我不認同。”傅冽川望了宋澈元安生乖巧的後腦勺一眼,語氣溫柔而堅定道,“我一點都不沖動,現在我還生怕他覺得自己拖累我,不跟我好了。”

傅知森恨鐵不成鋼道:“怎麽早沒看出你是個情種啊!你……你……”

“因為早我沒好好認識他,只當他是員工了。”傅冽川回道,“早知道他這麽好,他進公司第一天我就追了。”

“我跟你說不清楚!”傅知森擺擺手起身,“等你腦子清醒了再來跟我說話,現在甜了吧唧的真煩人!”

“要走了啊爸。”傅冽川跟著送了兩步,“您慢走,路上註意安全。”

傅知森快步走到門口,忿忿道:“我拎來了點水果,給他洗了吃!餵那麽多堅果,也不怕把血糖吃高了!真讓人操心!”

“好的,我知道了。”傅冽川點頭道,“謝謝爸。”

老爺子一聲沒吭地輕甩上了門。

送走了談話間態度愈發不明朗的父親,傅冽川捏著檢查報告走到窗邊的宋澈元身旁,在邊上的椅子上坐下了身。

宋澈元餘光察覺到他,轉過頭來,眼神倏地亮起來,也浮出了笑意。

傅冽川伸手點點報告,比了個“OK”的手勢。

“可以回家啦?”宋澈元問。

傅冽川笑著點頭給予肯定。

他把那幾張報告放到一邊,回身拿過濕巾,捉過宋澈元的手腕給他擦拭手指,溫柔細致地一點點把碧根果的碎屑擦幹凈。

吃空的小碗也被拿起來放到一邊,宋澈元聽話地被自己男朋友拉著手站起身,晃悠悠走回病床前坐下。

傅冽川也坐下來,捧住宋澈元的小臉,寶貝似的摸摸側臉,湊上去在嘴巴上親了幾下,然後把他的腦袋瓜攬靠在自己肩頭,就這麽安安穩穩地抱著他靜靜坐著。

真幸福啊。

能親到。能抱到。是他的。

又過了一小會兒,茍厚睦和方森趕了過來。方森拿了套幹凈的新衣服讓宋澈元換上,然後手腳麻利地把病房裏的東西全都收拾打包了起來。

茍厚睦跟在媳婦屁股後面打下手,病號宋澈元幾次想要幫忙都被攔了回去,最後只得百無聊賴地坐到邊上,看起了《悠然見南山》,靜音版的。

傅冽川辦完出院手續一進屋,就瞧見自家換好衣服、溫柔白凈的小男朋友正抱著手機淺笑吟吟的。

額頭的傷好得差不多了,臉頰粉撲撲的,像是個氣色很好的健康小孩。

他走過去湊近一看,才發現宋澈元正在看的是《悠然見南山》裏他們兩個在林間小溪邊上溜達的那一段。

畫面裏,傅冽川正扯著根草葉在一旁看熱鬧,忽地被自家的小員工宋某塞進手裏了一枚剛親手撈上來的漂亮的小河螺殼,作為小禮物。

畫面外,看得津津有味的宋澈元被摸了摸腦袋瓜,擡眼見是傅冽川回來了,關掉了視頻,問道:“那個河螺殼你後來丟掉了吧?”

那麽個一文不值的小破玩意兒,想來也是,正常人誰會留著。

但是戀愛腦傅冽川除外。

也衣冠整齊的Alpha聞言勾起嘴角搖了搖頭,然後拎出了自己的車鑰匙,舉到他面前輕輕晃晃。

宋澈元眨眨眼道:“這是我送你的小太陽掛件,我問的是小河螺殼。”

傅冽川不置可否,擡手撥開小太陽掛件,只見後面綁著一根黑色尼龍繩,繩上拴著一個色澤漂亮的河螺殼,恰好是宋澈元送給他的那個。

竟然還特意跑去給殼上鉆了孔做成了吊墜隨身帶著,傅冽川到底是個什麽品種的戀愛腦大型犬啊……可愛死了。

宋澈元怔了一下,而後擡手親昵地撓撓傅冽川的下巴,甜甜笑道:“你好愛我。”

傅冽川對此坦然承認,挑眉點頭,點得幅度很大,然後拉過小男友剛在他下巴上為非作歹的手,輕輕晃了晃。

“嗯。”宋澈元和他十指相扣,會意道,“走吧走吧,帶我回家。”

自醫院出發以後,車程不長也不短,車子在市區紅綠燈的指揮下一路走走停停,副駕駛座上的宋澈元在顛簸裏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悠悠轉醒,打著哈欠睜開眼睛,卻發現眼前的情況好像和預期中的有些出入。

車倒是停了下來,駕駛座上的也是他的三好男友傅冽川大老板,但車窗外並不是他們小區的地下停車場。

而是……

凜市民政局婚姻登記處。

宋澈元難以置信地轉臉看回傅冽川,只見對方頂著張一切盡在掌控中的平靜帥臉,抓過了他的手。

在他手心裏一筆一劃地寫了一個“Marry”,再加一個問號。

宋澈元抖了一下,眸光閃動,一瞬間說不上是什麽心情。他呆在副駕駛上,咬咬嘴唇,又眨眨眼睛,大腦宕機了幾秒,終於大徹大悟。

原來小方給他拿來的衣服是白襯衫是故意的,原來傅冽川今天穿了白襯衫也是故意的。

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他才有點啞地小聲開口道:“你……真不嫌棄我啊?”

傅冽川當即搖了搖頭,擡手揉揉他的發尾,眼底的真誠來勢洶洶。

怎麽會堅定到這個地步呢。

宋澈元根本想不通自己哪裏好,哪裏值得一個優秀到如此地步的Alpha這樣急不可耐地想要把他這麽個小廢物給娶回家。

見宋澈元猶豫發楞,傅冽川捏捏他的手,繼續寫道:“怕。”

宋澈元輕聲問:“怕什麽?”

“你不要我。”

每一個筆畫都勾進了心坎裏,猝不及防的,把宋澈元的眼淚給撲簌簌地勾了出來。

曾幾何時,他生活再難,再不如意,再飽受抨擊與非議,都沒有脆弱流淚過。而此時此刻,在傅冽川勢不可當的愛意面前,他無處遁形。

被愛真是一件值得哭鼻子的事。

傅冽川沒想到宋澈元會哭,連忙擡手用拇指輕輕揩掉它臉頰上的淚珠,小心翼翼的,哄著他心上唯一的寶貝。

外人見此情景一定會大跌眼鏡。誰能想到冷冰冰的傅總在愛人面前竟然會是這副柔情似水的人夫模樣。

傅冽川越過主副駕駛之間的障礙,在逼仄的空間裏把宋澈元抱進懷裏,輕輕拍著背,耐心地安撫,讓戀人伏在他肩頭慢慢平覆情緒。

良久,宋澈元直起身子,不好意思地吸吸鼻子,擡手伸到頸後,摩挲著撕下了腺體上的阻隔紗布貼,紅著眼尾笑道:“傅冽川……你聞一下。”

已經不用刻意去聞了。

在阻隔紗布貼被揭下的那一瞬間,傅冽川就驚訝地感知到了熟悉的氣息,清晰而熱烈,充斥進了周遭的每一寸空氣裏。

是柔美的花香,甜蜜的果香,清新的森林草香,是燠熱的夏季味道。

是獨屬於他的小太陽的,是曾救他於水火的,沸騰著的,夏日信息素。

“你……”傅冽川聲音有些幹澀,這還是他這麽多日以來第一次在宋澈元面前發出了一個音節。

“我又有性別了。”宋澈元眼睛濕漉漉的望著他,“也能聽到聲音了。”

傅冽川卻好像一時間真的成了啞巴,氣息有些不穩,巨大的驚喜砸得他頭腦發昏,拼湊不出一句及時的答話。

老天真的願意把健康的宋澈元還了回來,把他的音樂事業還了回來,也把他作為頂級Omega的尊嚴一並歸還。

他終於不用再擔心宋澈元自卑跑掉了。

“什麽時候好的?”傅冽川啞聲問道。

宋澈元乖乖作答:“你爸爸來之後。我忽然聽見他在我身後說話,說——唉,可憐的孩子,這麽大聲都聽不見了。”

“我就意識到我這耳朵好像是好了,也意識到之前老傅總應該是叫了我幾聲,但我當時還聽不見,沒理他,好不禮貌。

“就也沒好意思中途再轉過身去,只能一直緊張地對著窗子吃碧根果,還好你回來了。”

準確來說,是在系統道別離開後的第一秒裏,宋澈元靜謐多時的世界就歸於吵鬧了。想來,這玄之又玄的痊愈實則是系統最後饋贈於他的臨別大禮。

當時系統言之鑿鑿地說著他這一次的人生不會有任何缺憾,原來不單單只是一句空口的祝願。

“本來想著回去以後再告訴你我好了,想不經意間放出信息素來給你個驚喜的。”宋澈元呲牙笑笑,“算盤沒打好,你也沒按套路出牌,害得我提前自爆了。”

“我太急著把你拴在我身邊了,只能拐到這裏來了。”傅冽川拉過宋澈元的手握著把玩著,忽然有點緊張地問道,“那……那我爸說的那些話,你都聽到了?”

“聽到了。”宋澈元望著眉頭微蹙的Alpha,瞇眼笑道,“老傅總和你一樣面冷心熱。當著你的面說得難聽,是怕你一時沖動,但他偷偷心疼我,被我聽到了。”

“因為他也喜歡你,他對你一直很欣賞很滿意。”傅冽川開口道,“只是他太想抱孫子了,老一輩的固化思想。”

“你說的話我也都聽到了。”宋澈元眨眨眼,忽然道。

回想起下午在父親面前那副這輩子非宋澈元不可的傻氣樣子和那些癡漢言論,傅冽川沒有絲毫的羞赧。

他定定地望著自己眼眶微紅卻笑容明媚的漂亮戀人,道:“沒有假話。”

“傅冽川,你可真是個戀愛腦啊。”宋澈元感慨一句,不好意思地撓撓鼻尖道,“還好我也是……兩個戀愛腦,適合在一起的。”

“嗯。”傅冽川開朗笑道,“我們結婚。”

“可是我沒帶戶口本……”宋澈元翻出手機道,“我現在給我爸打電話。”

“不用了。”傅冽川又捏捏他的手,攔住了他,慢條斯理道,“叔叔阿姨在過來這裏的路上了。”

宋澈元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傅冽川作為傅家一把手,手裏掌握著自家的戶口本,他能理解。但他難以想象他老爸老媽是怎麽被傅冽川給說動的。

這Alpha得是多麽誠懇多麽深情地表了態,才能讓理性謹慎的父母直接同意來送戶口本啊。

“你怎麽說的呀?”宋澈元懵懵地問。

“也沒說什麽,就實話實說。說愛你,說沒你活不下去。”傅冽川得意揚眉道,“叔叔阿姨只是同意來送,一定會再問一下你到底願不願意和我結婚……你到時候可千萬別反悔啊。”

“我本來也沒同意和你結婚啊。”宋澈元故作苦惱道,“但生米都煮成熟飯了,還煮了那麽多鍋,我就只能願意了。”

說完這句,他本以為傅冽川會接住他的話頭調侃回來,結果等了兩秒,對方卻一聲沒吭,很是反常。

宋澈元不解地問:“怎麽不說話啦?”

傅冽川薄唇抿起,半晌垂眼輕笑道:“說起來挺好笑的,不知道為什麽,一想到你現在能聽見我說話了,我張口就想說喜歡你想說愛你,但又怕你覺得膩歪,剛剛就忍了忍,在想別的可說的。”

聞言,宋澈元張了張嘴,覺著自己的整個心臟似乎都被這句小心翼翼的剖白給溫柔地敲擊了一小下。

一瞬間襲來的酸澀感哽得他心裏一陣動容,喉嚨也發緊。

他知道這段日子以來傅冽川為他承受了太多,那麽光鮮的一個人,拋開一切守在病房裏照顧他,陪他吃飯哄他睡覺帶他曬太陽,甚至還計劃著要守著一個廢人度過餘生。

這個Alpha怎麽能這麽好啊。

宋澈元擡起手,又像逗開花似的撓撓傅冽川的下巴,溫聲道:“你說呀,一句一句慢慢說給我,我特別想聽。”

傅冽川笑,捉住他的手舉到唇畔親了親,轉身從車上的儲物盒裏摸出一片新的阻隔貼,撕開,湊過去對準宋澈元的腺體嚴絲合縫地貼好。

把那信息素飽滿馥郁煥發生機的地方重新藏好,以後那裏也只能被他一個人看到和觸碰到,只屬於他一個人。

做完這一切,他沒作聲,直接湊過去堵住了宋澈元的嘴巴,把人按在副駕駛上接吻,親了個七葷八素。

末了,傅冽川像只大狗一樣拱在氣息不穩的Omega肩頭,也低低喘息,仿佛一個安定又躁動的矛盾體。

他在戀人肩窩也愛惜地親親,低聲道:“我愛你。”

一番來勢洶洶的親昵讓宋澈元不由得臉色緋紅,回道:“聽得到。”

傅冽川滿足地嘆出一口氣,偏過臉親親Omega的耳朵,又不肯罷休地講了好幾遍:“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我知道,你特別愛我。”宋澈元擡手抱住Alpha寬厚的肩膀,輕輕拍拍,心裏踏實又溫暖,“我也愛你。”

“我愛你。”傅冽川又說了一遍,撒嬌耍賴一般蹭著他,“我們結婚。”

“好呀。”宋澈元聞著Alpha身上冷冽冰涼卻格外令人安定的信息素味道,自己的信息素也隨之悸動,“結婚。”

【並列句】

我不同意這門婚事,但是你得照顧好他。

I disapprove of the marriage, but you should take good care of him.

——忸忸怩怩又滿意又不滿意準兒媳的傅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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