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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血祭銀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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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火連天,屍體像破爛的草席一樣相互遮蓋,狼煙飄蕩,在四周纏繞撕扯,如同地獄中伸出的最後一雙手,扼住了幸存者的脖頸。

夏侯勇搖搖晃晃地在屍體間穿行,這場仗打了整整一天一夜,他的眼睛因為長時間充血,早已布滿血絲,原本硬朗的臉龐此時只剩麻木而枯槁的面色。他瘋了一樣扒開這個屍體看看,再跑幾步扒開那個屍體看看,再沒有發現一個活人。

夏侯勇跪在地上,仰天長喝一聲,猩紅的雙眼望著眼前的山坳,踉蹌起來沖進去。他遠遠看見一個身穿鎧甲的人被反手捆著跪在地上,脖頸間宋家軍繡著宋字的紅色領巾迎風飄蕩,那人緩緩擡頭,隱約是張珣血肉模糊的臉。

呼——

一支羽箭帶著風聲插進張珣的胸口當中,“啊——”夏侯勇大喊一聲大步向前沖過去。

“呼……”又一支羽箭穿過,插在張珣身上同一個位置。

夏侯勇一腳踩空,隨著地上的草垛一起跌進敵軍埋伏好的大坑,他擡頭再看,宋家軍五將被吊著雙手推進坑裏,屍體拍打在坑壁上。他們的胸口全都插著箭,血一股一股地流下來灑在坑裏,黏著土一起泛著黑。

夏侯勇只覺得眼睛發痛,頭腦發漲,胸腔中的激憤霎時沖滿全身,擠壓著他透不出氣來,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扣進肉裏,溢出血花。他再往前幾步,幾支羽箭一齊飛過,貼著他鞋的前沿紮在地上,夏侯勇強忍下淚水,大吼一句:“說!你到底想怎麽樣?”

一個聲音緩緩響起,如臨地獄深淵:“看來五將的名號不過是虛有其表,哈哈哈哈哈……讓他們這麽死確實太便宜了!夏侯將軍,一起來享受淩遲的快感吧……”

夏侯勇臉色扭曲,倉皇喊道:“不……不要……”

“哈哈哈哈哈哈——”

伴著詭秘的笑聲夏侯勇從沙發坐起來,額頭冒著冷汗。他的胳膊支在大腿上一直瑟瑟發抖,過了好一陣,才起身站起來走到長案前,拿起桌上的雙耳小酒壺仰頭飲下一大口烈酒,直到閉上眼睛感受到嗓子裏的辛辣,這才有種活過來的感覺。

自從宿主出現以來,很多原本以為早就忘掉的事不知不覺就爬了回來,讓他有些猝不及防。夏侯勇低頭看著手裏的酒壺,深深地嘆一口氣。又轉頭看了眼墻壁上的掛表,不過淩晨兩點。他放下酒壺,拽起沙發上的外套走出辦公室。

五光十色的燈光來回變化,音樂振聾發聵跟著鼓點一下又一下擊打著耳膜,夏侯勇遠遠看著臺上撥動著電吉他的男人,起身擠過無數個張牙舞爪的小妖|孽。

他好不容易才走近舞臺,瞇著眼睛看著後臺的樓梯,又絕望地瞧瞧面前這位快要貼上來的穿著黑絲超短裙、身高大約1.55米、體重超過180斤的紅發大姐。女人睜著迷離的雙眼一臉欲望地看著夏侯勇,汗水從她的臉上滑過,帶過一道粉底,露出皮膚原本的土黃色,這大姐再甩一下脖子,汗直接蹦出來刺進夏侯勇的眼睛,夏侯勇一瞇低下頭,使勁眨巴老半天。

等他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舞臺上的人影居然原地消失,只剩伴奏空響著。

“臥槽——”

他二話不說,立刻往前想要推開紅發大姐去追趙幽。周圍的人實在太多,他不知道被誰撞了一下,手直接觸到大姐的腰上,大姐立即像觸電一般扭頭,然後眼睜睜看著腰上那雙手滑到胯|上。

夏侯勇扯著嘴角一臉尷尬,如果說第一次被人撞是意外,那麽第二次又被人撞就純屬於扯淡了,連自己都不相信不是故意的。他撇著八字眉把不小心往下挪了兩寸的手收回來,驚慌失措地看著紅發大姐。

“哈哈哈!胡子帥哥……”

紅發大姐裂開嘴又癡又醜地笑一下,擡起胳膊把肥胖的身軀掛在夏侯勇的脖子上。夏侯勇原本有些潮紅的臉龐這會徹底褪成醬綠色,紅發大姐把腦袋靠在夏侯勇的肩膀上,一直往上湊。這份量實在是感人,夏侯勇跟著慣性往後退了一步,靠在後面人的身上。

“哎呦……誰啊……”

災難一觸即發,舞場裏的人拖著半醉的身體一個挨一個,你拉著我我拽著你直接躺倒一片,夏侯勇在被紅發大姐壓在身下的一剎那,擡眼瞥見後臺樓梯一個白色身影匆匆閃過。

他狠狠心,不太厚道地把紅發大姐從身上扯下來推到旁邊,從人群堆裏鉆出來一躍,擡腳踩一下身邊人的肩頭飛出舞場。

燈光一暗再一明,一個大煙熏妝的妹子眼看著夏侯勇飛檐走壁進了後臺,不敢相信地揉著眼睛,大聲嚷嚷:“臥槽!超人!!!”

“……”

夏侯勇越過最後一個人直接鉆入後臺,他剛進化妝間,白色人影一閃,直接越出後門。

“你還跑!”

夏侯勇匆忙推開五顏六色大長裙的姑娘就往外沖,姑娘穿著高跟鞋提著裙子,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個摞一個摔個底朝天,夏侯勇皺皺眉,一步踩上桌子,湊著能擱下腳的地兒一躍而過,跟著趙幽一起躥出後巷。

“看哪呢?”

夏侯勇剛出門就被趙幽毫無預兆的喊聲給嚇到,那人揚起嘴角露出招牌式的挑釁微笑,輕輕一躍飛上旁邊的平房。踏著月色極速前進,夏侯勇快步跟上,大喊道:“我又不是要吃你,你到底跑什麽跑?”

趙幽淡淡說一句:“那就不跑嘍。”

他說完立即站穩停腳,夏侯勇卻一下沒剎住向趙幽撞上去,趙幽橫跨一步,剛巧閃過夏侯勇,眼睜睜看著他一腳踩空,順著屋檐刺溜一聲滾下去,十分穩健的臉著地。

夏侯勇覺得自己整張臉上最應該突出去的地方,隨著著地的一瞬間插進腦子裏。他緩了緩才擡起頭來,噴一下吐出一嘴的土。

趙幽走近蹲下來,眼底自帶一抹幽幽的藍色,說:“還打算在地上裝死裝多久?差不多行了。”

夏侯勇側著身體,像一攤爛泥一樣滾一下,拍拍身上的土,從地上坐起來揉著胸口說:“你當咱倆還小嗎?我這老胳膊老腿了,哪禁得起你這麽摔?”

前半句一說完,趙幽立即沈下臉色,收掉所有玩味的表情,背好吉他包往小巷裏走。夏侯勇一個軲轆爬起來攔住趙幽,一臉嚴肅說:“我找你真有事。”

趙幽沒有停下腳步,繞過夏侯勇繼續向前,夏侯勇搭上趙幽的肩膀,說:“你到底想怎麽樣?”

趙幽終於停下,冷笑一聲看著夏侯勇說:“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你想怎麽樣?”

夏侯勇畢竟心中有愧,微微低下頭說:“以前的事是我不對,可是……你總該聽我解釋一下。還有,你躲了這麽多年究竟是不是因為我?如果是的話,那麽,我道歉。”

嘲弄的目光在趙幽眼中一閃而過,他不知聽到哪一句,突然像個被點燃的炮仗,怒氣沖沖推開夏侯勇,說:“少他媽自以為是了,請你以後都離我遠遠的!不要在我面前出現!”

趙幽說完繼續向前,才走兩步就被夏侯勇一把拉住。夏侯勇怒氣沖沖扯過趙幽,大力推倒按在墻上。空氣突然凝滯,只剩兩人的氣息緊緊貼著相互糾纏,在黑夜中暗湧。

夏侯勇貼著趙幽的臉說:“非得這樣你才能好好聽我說句話嗎?”

趙幽舉起右手,幽藍色的光從指環中迸發。他舉著指環橫在夏侯勇的胸口處,威脅道:“離我遠一點!”

夏侯勇邪邪地笑一下,滿眼篤定地向前湊去,看著趙幽因吃驚而瞪大的雙眼,從容地湊上自己的嘴唇。

趙幽眼睛一瞇,牙齒用力咬住他的嘴角,血腥蔓延,頓時在兩人的唇齒間流轉。可是,夏侯勇就是沒有松開嘴的意思,趙幽一把推開他,說:“你瘋了!”

夏侯勇擡起大拇指在嘴角擦過,一臉壞笑地說:“你還是老樣子,吃硬不吃軟。”話剛落地,他再次湊上嘴唇,趙幽還想推開他,可這人五大三粗鐵了心要占便宜,用著十成十的勁楞是沒反應。

淡淡的煙草香帶著血腥,熟悉的觸感夾雜著萬分小心翼翼地試探,趙幽開始還緊緊閉著嘴進行無聲地抗議,掙紮過兩下就由著夏侯勇占領高地。夏侯勇感受到趙幽的忍讓,便越發放肆起來。他抓住趙幽的手腕,身體再往前,徹底把趙幽蜷在懷裏,趙幽胳膊又動兩下,居然垂下來徹底放棄抵抗。

這人突然沒反應讓夏侯勇有些奇怪,他慢慢睜開眼睛,看到的居然是趙幽慘白的唇色和一張汗津津的臉,他松開嘴,趙幽立即苦著面色緊緊皺著眉頭靠在墻上,仿佛正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夏侯勇緊張地說:“你怎麽了”

趙幽喘著粗氣,說:“放……放心,死不了。”

夏侯勇抱緊他說:“我現在就帶你去找蘇凝紫。”

趙幽一把抓住夏侯勇,目光深沈搖搖頭說:“我……不……不去……”

“胡鬧!”夏侯勇剛剛厲聲答過,就軟了聲音,央求道,“不去不行。”

趙幽緊緊攥著夏侯勇的衣服下擺,倔強地說:“你……你敢帶我去……我就……就躲到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夏侯勇抿了下唇角,說:“就算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也得留住你的命。”

“你……”趙幽被這根大木頭氣得不輕,他拉住夏侯勇的手,說:“求……求你……我不去。”

一個“求”字立即讓夏侯勇軟下來,他扶著趙幽的肩膀,咬咬牙說:“你到底怎麽了?”

趙幽閉上眼睛,搖搖頭說:“舊傷,我內側兜有個白色的瓷瓶,吃兩顆藥就好。”

夏侯勇趕緊在他懷裏摸摸,找到瓶子倒出兩顆紅色藥丸塞進趙幽的嘴裏,趙幽呼吸漸漸平穩,有氣無力地推了把夏侯勇,說:“你走吧,我沒事了。”

夏侯勇心中悵然,忍下堵在心中的一口氣,說:“這麽多年,你真的沒有一刻想過我?”

趙幽撇過眼睛,沈聲說:“沒有……”

夏侯勇蹙眉,俯下身體直接把人打橫抱起來,飛身跳上屋頂。

“夏侯勇你幹嘛?”

趙幽想要掙紮,夏侯勇大力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惡狠狠地威脅道:“再動我就直接把你扒光扔下去。”

趙幽知道,絕對不能跟野蠻人講道理,老老實閉上嘴。

夏侯勇推開辦公室的門,徑直走到內間,把趙幽放在沙發上。趙幽看看周圍,扶著沙發往後退退,一臉疑惑地看著夏侯勇。

夏侯勇順著趙幽身邊坐下來,一字一頓道:“說,怎麽回事?”他語色生硬,明顯帶著怒氣。

趙幽沈口氣,稍稍放松些,一條腿圈起來橫在身前,兩只手撐在腰後,裝傻充楞說:“什麽怎麽回事?”

“你……”夏侯勇停頓一下,調整語氣,更加溫柔些,問,“兩次昏倒是怎麽回事?”

趙幽面色暗沈,舔一下幹澀的嘴唇說:“慕城最後一戰,足足打了三天三夜,氣血不足留了些後遺癥。”

“你說得倒是輕巧?”

“信不信由你。”趙幽當然是說謊,可是只有扯到那場說不清道不明,每個人都有所隱瞞的最後一戰,這人才能閉嘴。他盯著夏侯勇的眼睛,冷笑一聲,說,“你值得我騙嗎?”

夏侯勇立時禁了聲,一動不動盯著趙幽,驟然的四目相對,讓兩人之間的氣氛越來越暧昧。對於夏侯勇來說,這種感覺真是討厭極了,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像是個小刺猬,非得把人刺得千瘡百孔才能安心。

可是……每次趙幽越這麽推著他,他就越忍不住靠近。

漫長的對視中,趙幽終於先繳械投降,撇看目光說:“你今天晚上為什麽找我?”

夏侯勇稍稍回神,臉龐泛紅,挪開些地方,給兩人留下一些空間,說:“你知道血祭嗎?”

趙幽詫異道:“血祭?”

夏侯勇點點頭說:“對,最近……最近碰上一件案子,一個活生生的人,被當做祭品祭給本該魂飛魄散的亡靈。”

趙幽問道:“李昭淩知道這件案子嗎?他怎麽說?”

“血祭一旦開始,不知道什麽時候才結束……”

趙幽目光流轉,似在思索:“你說得對,血祭是生祭的一種,源於古時期善逝一族,這一脈族人秉承天命,所以總是難逃本身的厄運,族人死亡年齡普遍偏小,所以衍生出各種生祭的方法,用來延續壽命。”

夏侯勇問:“那之前林穎的案子呢?也跟這什麽族的有關系?”

趙幽搖搖頭,說:“生祭中暗含水祭、火祭、血祭、還有活祭,鬼知道有沒有魂祭?”

夏侯勇知道,趙幽又開始不好好說話。他松一下牙根,想趕緊趁著這人毛順一點多問兩句,繼續說:“為什麽你讚成死的人不止一個?”

趙幽趁機轉過身,錯過夏侯勇對著沙發外側說:“你以為祭祀是一件簡單的事?沒有足夠的黑暗力量,根本成不了事。這個人,非得在短時間內集聚所有的祭品,讓怨念催生恨意,這樣才能激發亡魂本身的求生欲……”

他話說到最後悄悄沒了聲,夏侯勇橫在趙幽的面前,一只腿跪在他的兩腿|間,湊近臉低聲問道:“又想跑去哪?”

趙幽驟然心跳加快,嘴硬道:“我愛去哪就去哪,你管不著!”

夏侯勇目光低沈,雙手撫著他的臉,認真說:“那天……那天晚上強迫你是我不對,可是,我不是有意不告而別,因為……”

趙幽扭頭,撇開目光冷言打斷道:“我不想聽!”

夏侯勇端著趙幽的下巴轉過來說:“你必須聽,大戰在即,傳令兵通知我……”趙幽不理夏侯勇,推開他站起來。

夏侯勇忍無可忍,一把拽住趙幽拉回到沙發上,說:“你既然埋怨我不解釋,為什麽又偏偏不願意聽我解釋?”

趙幽眼中的哀痛一閃而過,他心裏確實埋怨夏侯勇不告而別,可是,拖著一個殘破的身體,他倒寧願為這段感情留下一些遺憾,這樣,至少面前這個人以後還能惦記著他。

趙幽狠狠心,拽起夏侯勇的衣領,利索地來個過肩摔。

砰——

夏侯勇大腦一炸,看著天花板,喃喃問:“你既然喜歡我,為什麽又偏偏這麽狠心,一個勁兒把我往外推?”

趙幽的心頓時跟著狠狠揪一下,他蹲下來一巴掌拍在夏侯勇的大腦門上 ,說:“誰給你的自信,言情劇看多了吧?”

他拍拍手,背起靠在沙發邊的吉他包就往外走,錯過桌案時又退回幾步,凝視著桌子上的雙耳小酒壺沒有說話。

不知什麽時候,夏侯勇站在趙幽的身後,把臉蹭在他的脖子上,嘴上的胡子帶來一陣細密的刺感,讓趙幽跟著打了個顫,這人悠悠地說:“這東西現在可是古董了,我估計怎麽也得上億,你知道嗎?為了好好保護它我費了多大的勁?防震防擠壓防碰撞還得用堿水洗,所有工資都搭上去,就想著你什麽時候能夠再回來……看看……”

趙幽紅著眼睛嘴硬道:“一個破瓶子而已,嫌麻煩可以扔掉。”他掙脫一下又要走。

夏侯勇堵住趙幽,把他抱在懷裏說:“我舍不得。”

趙幽悶悶地問:“為什麽上次見完後,你沒有再找過我?”

“我……我自己不敢去,而且,也不是沒找,你們酒吧前段時間不是天天臨檢嗎?你還被扣過一回局子……”

趙幽氣不打一處來,咬牙啟齒地說:“夏侯勇……”

夏侯勇“嘿嘿”一笑,再抱緊些:“好啦,你就別跟我計較了,我……”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趙幽封住嘴。

趙幽拽著他,直接推倒在沙發上。看著夏侯勇的眼睛,心中一個聲音狂風肆虐:滾他媽的命長命短,先爽過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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