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亡魂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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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聲終於響起,李昭淩扭頭看了一眼宋譯,說:“這位同學,請把講過的地方抄三遍,下次上課交。”

宋譯:“……”

李昭淩說完,下了講臺走到門口,拿起桌上的衣服,向門外走去。

宋譯把書扔給第一排的短發女生,匆匆說一句:“下次幫我帶上。”說完拔腿就跑,剛走了兩步,又退回來問,“你叫什麽名字?”

女生瞪著眼睛,雙腮泛紅,吞吞吐吐地說:“陳……陳琳……”

“謝了!”他話一說完就沖出教室,跑得沒了蹤影。

剛剛不過隔著三五米,結果這會一出樓道門,宋譯就跟丟了人。他繞過一窩蜂沖出來的學生,轉了兩圈盯著人群,眉頭皺得緊緊的,身上一刻都不敢放松。

耳邊突然傳來一個熟悉而低沈的聲音:“為什麽跟著我?”

宋譯渾身一緊,站在原地沒有動,他沈了口氣,慢慢轉身看著背後的人。

李昭淩微微瞇起眼睛說:“學習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安分守己很重要。”他後半句刻意加重了語氣,扶了下眼鏡說,“下次記得帶作業。”轉身就要走。

宋譯一動不動看著李昭淩的背影,握緊拳頭忽而松開,再次握緊的時候大步向李昭淩沖去,擡手就是一拳,李昭淩背對著宋譯嘴角微微輕揚,稍稍側身躲開,一把抓住宋譯的手腕,轉身說:“看來上次輸的液,並沒有治好你的病。”

宋譯皺眉:無論反應還是動作,這人的速度簡直太快了!

半晌,他才回了神,沈聲問:“你到底是誰?”

金絲眼鏡後的目光越來越冷,李昭淩松了手,整理了下衣領,轉身又要走。

宋譯快走幾步,攔住他說:“我看見了,是你帶走了吳大帥、賈勇還有趙宇……我原本以為你殺了他們,可是現在看來……並不是,你為什麽要跟著我?還有……”宋譯猶豫一下,繼續說,“為什麽要救我?”

李昭淩向前一步,走近宋譯,威脅道:“我現在一樣能殺你?勸你離我遠點。”

宋譯聽完,眼神帶著預料中的驚慌失措,這一點讓李昭淩十分滿意。

可不過瞬間,他慌亂的神色已經全然褪去,眉梢眼角甚至有幾分得意,說:“既然費勁救我,那就證明我對你來說還是比較有價值的。”

兩人臉對著臉挨得極近,李昭淩稍稍瞥眼就可以看到宋譯耳垂鉆石的棱角,他喉頭不自然的蠕動一下,沒有說話。

下課鈴後的十分鐘一般都是黃金時間,這會,學生們你追我趕勾肩搭背,紛紛走出教學樓,不少女生看到宋譯都捂著嘴竊竊私語,擡眼又看到李昭淩,頓時笑開了花。

李昭淩後退半步,下定決心要盡快結束這場沒有意義的對話,說:“你昨晚裝醉?”

“三分醉七分醒,就算是賭到媽都不認識了,再孤註一擲也不會真脫褲子的!”宋譯一說完,就發現李昭淩臉色有點不太好。

其實,李昭淩心裏早就有了答案,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還是想聽宋譯親口說。

“李老師?”

半晌,李昭淩才說:“嗯,我今後會小心的。”

宋譯:“???”

誰小心誰???

宋譯怕李昭淩又要走,快走幾步抓住他的胳膊,李昭淩楞了一下,手一松,懷裏的書和外套應聲掉在地上。

天地驟然褪色,濃重的烏雲瞬間遮住了太陽,聚攏在一起掩掉日光。一道閃電劃過,點亮了所有的陰霾。不過片刻,周圍的人都加快腳步紛紛四散,操場上的學生越來越少。

宋譯擡頭凝視著天空,頓了頓,又把目光挪回到李昭淩的臉上,再一道閃電,在兩人臉側都留下了光。四目相對,宋譯目光灼灼似一把利刃,似乎想要拼命撕扯掉李昭淩偽裝的面具。

李昭淩眼眸深邃,將宋譯冷了個徹底,潛藏的黑暗力量隨著聲音慢慢化開,說:“記著,能留住小命比什麽都重要。”他收了目光,撿起地上的書和外套,和宋譯擦肩而過。

宋譯咬了下嘴角,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突然的溫熱滲入到李昭淩冷冰冰的肌膚裏直達心臟,沈睡了上千年的血跡似乎攪和著什麽東西一起醒了。

從上課開始,李昭淩就忍不住註意著宋譯,尤其想到昨晚的算計,心裏更是說不出的癢,癢得他難受就編排著人去罰站。好不容易挨到下了課,因為不想多做糾纏,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就倉惶逃出教室,誰知道,這個小兔崽子居然還不要命地追出來!

此刻,兩人雖面無表情,卻在暗暗較勁。

宋譯手上的力氣一點沒省,就李昭淩這一身腱子肉外加一身蠻力,也不知道是什麽材質制造的,生怕他胳膊一動自己再摔個四仰八叉。李昭淩本人呢?渾身都是說不清的僵硬,肌肉連著骨繃著青筋一直在抖,只能拼命壓抑。

宋譯沈一口氣,問:“活著是為了什麽?”

“嗯?”

宋譯一字一句,鏗鏘有力:“你告訴我,活著是為了什麽?”

李昭淩握緊了拳頭,沒有回答。

“如果只是為了茍延殘喘,就抱著殘破的身軀和破碎的靈魂,像個幽靈一樣躲在陽光永遠照不到的地方自怨自艾、晃晃度日,那倒真不如死了痛快!”

李昭淩赫然擡眼,對上宋譯布滿血絲的雙目,狠辣之氣盡顯。

宋譯絲毫沒有退卻,反而加重了語氣:“命運既然讓我活下來,那麽每一天我都要活出個人樣。所以,不管擋著我活路的人是誰?不管你是誰?不管他是躲在暗處做著惡心的勾當,還是魑魅魍魎妖魔鬼怪,我……都……不……怕……”他松開手,用肩膀撞開李昭淩,向宿舍樓走去。

雨水落地,“嘩嘩嘩……”的砸在地上。

李昭淩站在雨裏,看著宋譯離開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忽而,一抹笑容爬上他的臉龐。狗小子的混蛋脾氣,還真是囂張的可以!這個人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無論魑魅魍魎還是妖魔鬼怪,面對從來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面對之前無數的臆想和揣測。自己嚇自己,才能嚇死人。而宋譯,恰好是屬於那種迎難而上的,絕路未必逢生,但總不會比這更壞。

午夜十二點,校門口的街道早就沒了人,大批的商肆小販都是跟著學生上下學的時間開門關門,平時一過十點,就鮮有繼續營業的。

周圍安靜極了,只剩下樹葉“沙沙”聲在空氣裏撕磨。校門外不過一百米的距離,越過灑著路燈的馬路,就是發生車禍的十字路口。鞋底蹭在路面的聲音驟然響起,間隔緩慢聲帶著聲。

自從車禍發生之後,宋譯就盡量避免從學校朝北走的這一段路,因為每每站在校門口向北望去,一想起宋偉忠,想起他疏離的愛,心總會跟著痛一下。

月光灑在地上泛著冷,宋譯站在空無一人的十字路口中央停下腳步,耐心等待。一陣涼風穿過,撕磨了半晚上的落葉終於搖搖欲墜卷著風掉了下來。

忽然,十字路口所有的路燈全都閃了下啞了光,整個街頭瞬間埋進了黑暗。

“啪——啪——啪——”

十字路口的正中央漸漸亮了起來,穿粉色小襖的小女孩一下一下拍著皮球,發出“咯咯”的笑聲,響在黑夜裏格外動聽。

她……果然來了!宋譯瞧著吳小夢呼吸越來越緊,深呼吸後,他終於擡腳朝小女孩走去。

吳小夢看到宋譯,立即停下動作,她嘴角一揚,酒窩掛在臉上,格外動人。她小小的眼睛瞇成了月牙的形狀,揮著小手大聲喊:“爸爸……”

宋譯伸出手撫在小女孩的頭頂,說:“我猜,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告訴我,你究竟想要什麽?”

“爸爸……你抱抱我……”

宋譯猶豫:“抱你?”

吳小夢沖著宋譯努力張開胳膊,生怕他不懂自己的意思:“我就想讓爸爸抱抱我。”她葡萄般的大眼睛總像在放光,帶著沁入心脾的溫暖笑意,沖宋譯搖晃著小腦袋。

生死之間的分割線從來都是滿載荒涼,邁過這條線,就連曾經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只能化作念念不忘的追憶。

宋譯鬼使神差地彎下身體伸出雙臂,吳小夢牢牢地抱著宋譯的脖子,撲到他的懷裏,把小嘴湊上去,悄悄說一句:“爸爸,我保護你。”

話音剛落,宋譯就覺得脖子被勒到喘不過氣,他的身體被摟著原地轉了一百八十度,穩下來定睛一看,上次見過的幽冥鬼魅渾身散著黑霧,眼睛冒著紅光向他撲來,下一刻,卻因為他和小女孩換了位置,盡數砸在吳小夢的背後。

懷裏的孩子抓著宋譯抖了一下,帶著他的胳膊一起發顫。宋譯覺得手裏黏糊糊的,低頭一看,黑紅的血液已經染上小女孩的背,粉色小襖上驟然開出一朵嬌艷欲滴的紅色牡丹,刺得人眼睛陣陣發澀。

吳小夢緊緊抱著宋譯喘息著:“爸……爸爸……我保護你。”宋譯眼眶發緊,他不敢再看小女孩的臉,不敢面對她。

道路的盡頭赫然亮起一道白光迎面劈來,“嘶……”鬼魅發出一聲低吼,從吳小夢的身體裏撕裂而出,躥到空中瞬間失去蹤影。

黑袍人持著戰天戟仿若一陣風,在夜色中極速奔襲,出現在宋譯的面前,他一字一句帶著淡淡的慍怒:“你知道你手裏抱著的是什麽東西?”

宋譯雖然看不到他的臉,可總覺得黑帽遮蓋之下,眼中的冰冷一分都不少。他渾身顫抖地抱緊小女孩,一動不動望著李昭淩,絲毫沒有退卻和妥協的意思。

李昭淩擡起手,把頭頂上的黑衫扯了下來。露出臉的一刻,連路燈都被註入了新鮮的血液,晃了兩下重新亮起來,光芒反射在李昭淩的鏡片上,襯著他棱角分明的臉越發淩厲。

李昭淩沈聲說:“把她放下來,她不是一個孩子,而是充滿了怨懟的幽冥。”

宋譯瞥眼,目光落在李昭淩手裏泛著冷光的戰天戟上,緊了緊胳膊上的力度,又把吳小夢抱得更緊了。

“咳咳!”吳小夢咳嗽兩聲,又喃喃喊了句,“爸爸……”這一句呻|yin,讓宋譯的心徹底放棄抵抗。

他後退兩步,說:“我不會讓你傷害她的,她不是兇手,真正的兇手是剛剛那個怪物,她跟著我只是想保護我!”

“只要是幽冥,她就必須得死!”

宋譯滿臉震驚地看著李昭淩,後退幾步抱緊吳小夢轉身就跑。李昭淩皺起的眉頭簡直能夾死蒼蠅,衣袍翻飛,帶著風向宋譯追去。

一陣寒冷逼近,黑色的身影從身旁略過,沖到了宋譯的面前。宋譯順著黑色的衣袂向上望去,依舊是李昭淩那張萬年不變的冷臉。

他一把抓住吳小夢後頸的衣領就要扯,宋譯抱得死緊,大喊一聲扭動著掙紮,活像一個護犢子的野獸。宋譯拽過小女孩,赫然對上李昭淩的眼睛。

李昭淩看著這一雙赤黃的雙眸晃了神,彌散在宋譯的眼睛裏,霎時有種靈魂出竅的感覺,整個人都怔了一下。他晃一下腦袋,回過神的時候,宋譯已經帶著吳小夢向遠處跑去。

剛剛是怎麽回事?

李昭淩來不及多想,加快腳步,向宋譯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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