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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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白翎飛上戰場, 阿羽奏響琴音時,不論是遺珠樓之人還是其餘的反抗眾,就都已經知曉他不是蒙清了。

但當此之時暴露秘密挺身而出之人,他究竟是誰偽裝、因何偽裝, 還有什麽重要的嗎?

當戰鬥最終結束時, 杜爾迦眾根本就沒有追究阿羽的身份。

他們歡呼著慶祝勝利, 一如既往把他當可信賴的同志, 甚至有不少人一哄而上直接把他擡起來, 當扭轉戰局的英雄般扛著四處向人炫耀。

香音界中人表達感情的方式大都十分含蓄——當然也不乏有放任本性、特立獨行的異類, 能荒唐成自然, 畢竟搞藝術的嘛, 不可能人人優雅。但大致上, 因為喜悅就把別人扛起來亂跑, 甚至歡呼著拋接這種事,是不太可能發生的。何況阿羽素來清冷孤高, 縱使同門同輩中人對他都是仰慕居多。誰敢冒犯?

乍被扛起來時,阿羽本能排斥。但天魔也有天魔的不便之處——他很怕自己輕輕的推拒, 可能就會要了這些毫無修為的部眾性命。反而只能乖乖被人綁架, 全程默然無聲,順從無抵抗。倒像是他很樂意如此似的。

直到他被人扛著送到了樂韶歌和樂正徵面前。

阿羽:……

樂韶歌:……

樂正徵:……

樂韶歌一個沒忍住“噗”的笑出了聲,便見阿羽滿面通紅,露出了羞惱的神色。

他師姐也只能趕緊見好就收,說服眾人把他放下來,商量正事。

結果剛放下來,就被他師父樂正徵給一把抱住了。

阿羽更惱——不用擡頭他就能想象自家師父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沒出息模樣。

每每他想要表現出自己的成熟和可靠時,就會被師父當小孩子待;每每他終於得到機會和師姐獨處時,就會被大豬蹄子師父毫無自覺的破壞;可只要他一覺得還有師父這根頂梁柱在, 未來還很漫長歲月還很安穩時,他師父肯定就不會到場……這些,簡直就是阿羽修道生涯裏最熟悉的噩夢。

可當他推開師父準備發火時,卻見他衰老憔悴的模樣。猛的便啞口無言了……

對了,師父一直在外追捕樂清和。並且已被樂清和鎮壓多年,重傷衰弱了。

原來……那些日常已結束了這麽多年。

但讓他反過來抱一抱師父,他又沒這麽坦率乖巧。

到底是樂韶歌撲上來,歡快的和他們抱在一起。解除了阿羽的愧疚,也滿足了他心底真實的願望。

可惜師父照舊不合時宜的感嘆了一句,“如果舞霓也在這兒就好了。”

阿羽:……

樂韶歌笑著,“嗯,待此間大業功成,咱們一道回九華山投奔她去。”

大戰的興奮過後,所有人都疲憊不已。

但樂正徵和遺珠樓眾依舊得打起精神接管仵官城。至於後續事宜,則得在此之後再做商議。

樂韶歌這個從天而降的外來人士,和樂正羽這個來歷不明的神秘人士,不便於參與接管。便也難得有了小半日的閑暇時光。

樂韶歌便拽著阿羽又去了青荒崖。

落地也不多說,先伸手攬住脖子,親了上去。

阿羽也只短暫錯愕,隨即便閉上眼睛,回吻了她。

這一次他沒有再因畏懼天魔之力失控,而在解衣服這一步玩什麽懸崖勒馬。

終於兩心如一別無旁騖的雲雨巫山,合奏一曲天地陰陽交歡大樂賦。

雲雨過後,霧散天明。

滿地繁花異草盛開,四處啁啾鳥鳴。

阿羽靠著崖壁坐著,樂韶歌便靠在他的懷裏,貼著胸口聽他的心跳。

“太久沒有聽過你彈琴了。”她說。

阿羽依舊惜字如金,手指梳理著她散開的頭發,嗓子裏就沈沈啞啞的一個“嗯”字。

樂韶歌道,“當年在九華山,第一次聽你的琴聲便被迷住了。空靈出塵,卻又慈悲溫柔。再無旁人能奏得出。”

阿羽:……

到底還是沒忍住,低低的咕噥了句,“騙人。”

“……?為什麽要在這種事上騙你?”

“……”片刻之後,阿羽別開頭去,“葉公好龍。”

樂韶歌失笑,“哦哦,懂了,你是怪我明明被你的琴音迷住,卻沒愛屋及烏去喜歡上你這個人?”

“……”阿羽沒忍住,捏了捏她的耳朵。

樂韶歌笑著握住他的手,撥弄著他的手指,“這就不怪我了。我可從沒隱瞞過我喜歡你的琴音。你若想讓我喜歡,就該天天到我跟前去彈琴。我再心硬如鐵也定然頂不住的。誰叫你偏偏要躲著我,反而極少彈給我聽呢?”

阿羽怔了一怔,道,“……若看著你,怕就不是那麽空靈的琴音了。你也喜歡?”

“嗯……”樂韶歌笑著,“美之為美,各有其美。何況我覺著適才的樂章,也十分空靈溫柔。你要不要再來一次?”

阿羽便俯身,再一次親吻下來。



越清光敗亡的消息,很快便震動了整個幽冥界。

有史以來幽冥界主城易主不知凡幾,卻是頭一次有主城落在凡人手中,頭一次有越清光這種級別的修士被凡人擊敗。

再無人敢小覷近來頻頻活動的“杜爾迦眾”,各大城主紛紛加大了對自家主城周邊的搜捕力度,全力剿滅。

然而杜爾迦眾自一開始便極其擅長躲藏。

何況,在攻打仵官城時,大多數部眾都已轉移會師。剩下的零零星星未轉移者,只消往周邊村鎮一躲,便無聲無息。

畢竟,杜爾迦眾幾乎全部都是凡人,同村民比起來根本就無任何獨特之處。

早先還可靠著恐嚇手段,迫使村民互相檢舉揭發。然而仵官城陷落,杜爾迦眾的在城中頒布的臨時“約法”迅速傳遍各地之後,村民人心向背早已再無半分懸念。縱使有不信他們能成事的,想要借機向主城修士出賣消息以邀功的人,也大都在離開村子之前,便被村裏自發組織的巡邏隊按住,悄悄處決了。

故而一番搜尋下來,竟是毫無收獲——人人都只說,自己村裏並無此類人物。

便是那些被抓起來嚴刑拷打的人,也都比往常更硬氣了許多。竟是寧肯殺身成仁,也不願出賣任何一個杜爾迦眾的成員。

而主城修士們,竟是也不敢再如過往一般,稍有懷疑,就先屠村再說了。

這倒不純是因畏懼杜爾迦眾的威名。

更要緊還是因為,杜爾迦眾奪取仵官城的同時,蕭重九就仿佛為了呼應他們的“約法”一般,同時宣告了他的“三討三不討”成約——討不是討論、乞討的討,是討伐的討。明言無論結盟與否,敢殘虐平民者,必討之。

……眼下他們內賊興起,實在不想再引來外敵。

三家主城城主自己先湊到一起,關起門來討論了一番。首先確定,縱使越清光死了,他們三城的盟約依舊繼續。而後定下了攻防一體,互為犄角。任何一城受敵,其餘兩城必須來援的約定。

然而這和沒有約定,其實也相去不遠。

——四城結盟時早就有此規定,越清光受襲時,他們去了嗎?

何況三城各有私心。森羅城才被弱水淹了一遭,實力最虛弱。又緊鄰著仵官城,首當其沖。然而最怕還是前拒狼後引虎,另外兩城的援兵請來容易送走難。決心最為動搖。地傀城緊挨著陸無咎,距仵官城卻沒那麽進。不怎麽怕仵官城的杜爾迦眾打過來,倒怕去支援旁人時,被陸無咎掏了家底。楚江城倒是積極,卻深知另外兩城各有私心,打從心底不信任他們。

故而散會之後,三大城主各自輾轉反側,思來想去。

隨著仵官城傳出的消息越來越多,終於不約而同的再一次湊到了一起。

“局勢有變,不能再固步自封了。”楚江城城主鬥其蛟最先開口,“我親自去見陸無咎,你們誰去說服莫知悔?”

太幽城主陸無咎,近來迷上了人間界玩物。

每日裏就在城主邸設個局,強迫領內大小領主各自捉對兒,來投壺、猜枚、打雙陸給他看。

輸了的一律送到弱水邊挖溝。

贏了的賞他們去監督輸了的挖溝。

蕭重九在外虎視眈眈,他卻如此不幹正事,天怒人怨。太幽城長老們一面希望他能堅持下去,好讓蕭重九順利打進來把他弄死。一面又怕他不幹正事,會讓蕭重九順利打進來,把他們這些老不死弄死。內心極其矛盾痛苦。

就在這種情況下,楚江城城主鬥其蛟找上門來了。

陸無咎同其與城主關系都不太好。

就像其餘城主視平民為螻蟻,陸無咎也視他們為螻蟻。

這倒並不是因為陸無咎實力真有如此強悍,可碾壓旁的修士如碾壓草芥。純粹是性格使然。

天殘道會令修士殘損,這殘損並不僅限於靈魂、□□,也在於情感——事實上天殘道最初的目的就是為了令修士舍棄多餘的感情,專心修道。之所以會造成靈魂、□□上的缺損,據說是因為天龍界中人從中使壞,使得原本完美的功法出現了缺憾,只有瀚海所出上古甘露才能彌補。

而修煉天殘道時舍棄哪一樣情感大致上是可控的。通常說來,能登上城主之位者,所舍棄的往往是不忍之心,所萬萬不可舍棄的則是權衡算計之心——在幽冥界這種苦寒之地,往往越是不知羞恥、不擇手段、對他人痛苦無動於衷,專註為自身牟利者,越是能登上高位。

但陸無咎入天殘道,據說是因為刑罰。似乎是得罪了某位長老,被丟進了幽鬼池中受萬鬼啃噬。所以他的情感缺損,是沒有經過正常控制的——根本就是連趨利避害之心都給丟了,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無法揣度的瘋子。

誰成想,他這種瘋狂在面對其餘各城主的不要臉時,反而成了一種優勢。

這麽一個喜怒無常不計得失的瘋子,你示好沒用,打又打不過。油鹽不進軟硬不吃,也真沒什麽能對付他的辦法。

好在,自死了個姘頭之後,陸無咎行事也有了那麽點規章。

——追殺蕭重九。

鬥其蛟硬著頭皮來找陸無咎,見面也不必多做寒暄,直接開章明義。

——蕭重九已將手伸進了幽冥界,妄圖通過扶持杜爾迦眾,取代他們所有人。眼下他們不該繼續內訌,而是該團結一心,先將杜爾迦眾鎮壓下去,合力對付來自蕭重九的威脅。

否則一旦讓杜爾迦眾興起,日後幽冥界將再無他們的容身之地。

若陸無咎肯加入同盟,他們願奉他為盟主。擁護他一道對抗蕭重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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