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飛翔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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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士同情地看著景長澤, 然後拉了一把椅子過來,坐在他旁邊。

“願意聊聊嗎?”

景長澤期待地點點頭。你願意陪我把戲演完嗎?

治療士友善地伸出手:“抱歉,一直沒自我介紹,我叫謝鈺山, 在芝士號上擔任治療士。”

“你好。”景長澤跟他握了握手。

“芝士號你應該聽說過吧?”謝鈺山微笑道,“經常上新聞,是帝國目前最先進的戰艦。”

景長澤佯裝吃驚,瞪圓眼睛:“我竟然登上了傳說中的芝士號?!”

“是的。”謝鈺山顯然很享受這種奉承, “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呢!”

“景長澤。”

“好聽。”謝鈺山客氣地誇讚, “那你記得你是怎麽來到芝士號上的嗎?”

景長澤實話實說“我記得我跳上救生艇逃生,然後就沒有印象了。”

“頭部撞擊導致的腦震蕩, 很常見, 不礙事。”謝鈺山簡單介紹了一下他是怎麽來到芝士號上的,然後好似不經意地問, “你以前得過腦震蕩嗎?”

景長澤搖頭。

謝鈺山又問:“或者失憶之類的,還有過記憶丟失的歷史嗎?”

來了,這個問題終於有人問了!

景長澤果斷再次搖頭。

小爺這次準備的不是失憶劇本!如果是失憶劇本還怎麽降低好感度?

“呃?”謝鈺山詫異, “兩年前的事情也都記得?”

景長澤理所當然地點頭:“記得呀!”

雖然走之前靳破軍提醒謝鈺山不要多說,但謝鈺山仍然忍不住追問:“那你怎麽會不記得靳將軍和芝士號?”

景長澤歪著腦袋,臉上掛滿了問號:“剛才靳將軍也說我忘了什麽事兒, 我沒敢問他, 可我到底忘了什麽呢?”

謝鈺山仔細監察著景長澤的反應, 生怕他被失去的記憶刺激到, 解釋道:“你原來是靳將軍的副官啊!”

“嘿!我當你們說什麽呢!”景長澤恍然大悟, 誇張地一拍大腿,“原來是這麽回事兒啊!”

謝鈺山楞住。這是一件大事兒吧!怎麽被他一說,跟鄰居家閨女生了個大胖小子的性質差不多了。

景長澤攤手:“你們找錯人了。”

“什麽?”謝鈺山更茫然了。

“不過認錯的也不止你們,之前我朋友也認錯過。”景長澤無奈地笑道,信誓旦旦,“我這輩子就沒參過什麽軍,只是個普通人罷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跟那個將軍副官重了名,長得還挺像。”

謝鈺山迷迷糊糊地問:“你不是景長澤?”

“我是景長澤,但不是你們要找的那個。”景長澤撓撓頭,結果不小心觸碰到了剛愈合的傷口,疼地齜牙,“我也希望我是你們要找的那個,但我哪有當英雄的本事啊!”

謝鈺山被景長澤一通狂轟亂炸搞得暈頭轉向。

將軍副官早就被認定死亡,即使是現在靠逆天的醫學技術,那種爆炸也活不下來。面前這個青年,如果並不是將軍副官,邏輯上倒是講得通。

可怎麽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呢?

景長澤眨巴眨巴眼睛,擔憂地說:“我不是那個景長澤,你們會把我扔出芝士號嗎?我會死的。”

芝士號上全是一群糙漢,眼有突然多了個漂亮又可愛的青年,發梢還沾著點血跡,看起來楚楚可憐。

謝鈺山一時恍惚,半響後才失笑道:“當然不會了。”

“謝謝!”景長澤笑瞇了眼,“那我就安心了。”

謝鈺山思路被打斷,想不出違和感源自哪裏,滿腦子都是莫名其妙的想法。

我可能禁欲太久了,謝鈺山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站起來道了個歉:“抱歉,我需要去跟將軍說一下這個情況,你先休息。”

景長澤滿意地看著謝鈺山急匆匆地離開,把消息傳遞了過去。

魚上鉤了。

至於下一步要走什麽劇本,就要看靳破軍的腦補能力了。

指揮室內中間一張圓桌,桌子上安裝了一個比普通人家用的大上許多的擴展儀,可用於監視整條戰艦和制定作戰計劃。這個曾在與聯邦作戰時起了關鍵作用的擴展儀此時正處於關閉狀態,並且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開啟了。

桌子旁邊整齊地碼放著數把座椅,每一把都被螺絲牢牢地固定在地上,避免戰艦傾斜時滑走。椅背上掛著紅色絨毯,中間一朵火焰紋章。正對著指揮室門的軟椅最為豪華,扶手上還裝有全套的擴展儀控制按鈕,方便指揮官操作。

本該坐在主位上的人此時卻坐在主位旁邊的位置上,喬碩最初登艦的時候奇怪了一段時間,後來才得知那個位置是景副官曾經坐的位置。

靳破軍沈默不語,其他人也不敢出聲。

喬碩拼命給唐迎使眼色,期盼他可以打破沈默,說點什麽。

唐迎沒有接收到他的眼神示意,正盯著桌面上面一塊焦黑沈思。幾分鐘後,唐迎理清了自己的思路,說道:“將軍,這樣也能解釋,景長澤為什麽活著卻沒有回來,而且在重大事件後失憶的案例也不是沒有。”

喬碩壓低聲音嘟囔:“但不能解釋他為什麽還活著啊。”

“救生艙逃跑有沒有可能?”唐迎猜測道,然後自己又否定了自己,“怎麽可能呢。”

喬碩撇了撇嘴:“你還不如猜是詐屍了。”

唐迎挑眉:“屍體?鈉加彈爆炸後你見過屍體留下來?”

倆人爭論不休,靳破軍雙手握拳支在下巴上,面容嚴肅,沒有參與討論。

“將軍,你怎麽看?”唐迎和喬碩爭不出個結果,問道。

靳破軍眉頭緊蹙,緩緩開口:“不管怎麽回事兒,先把他帶回去。”

唐迎反對:“將軍,他什麽都不記得了,現在就是個普通民眾。如果他不想跟咱們走,咱們不能強迫他。”

“不行,得帶回去。”靳破軍用的是命令的口吻,肅然道,“戰爭紀念碑建立後,戰爭中立下功勞的軍士們都會被公眾熟知,也包括聯邦殘存分子,他們可能會展開報覆,景長澤會有生命危險。”

戰爭紀念碑設計時就考慮了某些退伍軍人的生命安全問題,因此底部流沙圖案目前只紀念了失去性命的烈士們,其他立下汗馬功勞的幸存者要等局勢完全穩定下來後再添加上去。

如果景長澤沒死,那麽把他公布出去就是個極危險的錯誤。

靳破軍對這個錯誤很是惱火,同時又很慶幸,現在他有了充足的理由把景長澤帶回去。

砰砰砰,有人在敲門。

靳破軍:“進來。”

“將軍!”謝鈺山推門而入,“報告,有新情況。”

景長澤沒想到自己的數據還存在軍部系統裏,沒有被刪除。

他在芝士號內的權限很高,僅次於靳破軍,幾乎所有房間和設施都對他暢行無阻。

他離開治療室後,一路順利通過生物識別驗證,緩步走在自己異常熟悉的走廊上。

芝士號內部沒什麽變化,樓梯間那塊被入侵者燒焦的扶手沒有被替換,作為“歷史遺跡”留了下來。角落一塵不染,幹凈的不像個戰艦,倒像是個無菌實驗室。

就連艦名都沒有變化。

這個萌萌噠完全不像一艘戰艦的名字是景長澤犯得一個錯誤。

數十年前,帝國有一艘戰艦叫力量號。在一場與聯邦的戰役中屢屢立下戰功,也取得了無數場戰爭的勝利。

力量號退役後被陳列在莫頓軍校校門口,象征了帝國軍人的意志和勝利,是所有軍校生必參觀的景點。

芝士號建成後,靳破軍被任命為艦長,同時被授予命名權。

靳破軍對於名字這種東西不是很在意,既然有力量號,那麽這艘就叫知識號吧,與力量號遙相呼應。

“幫我把名字報上去,”靳破軍站在正在做試飛前最後檢查的戰艦前,對他的副官說,“知識號。”

“芝士號?”景長澤撓了下腮幫子,這什麽破名字?靳破軍餓了嗎?

靳破軍不滿地瞥了眼景長澤的小動作,覺得應該把自己新任的這個副官送回去參加軍訓,太沒規矩了!

景長澤感受到上司的註視,挺胸擡頭,立正敬了個一點都不標準的軍禮:“是,這就去上報。”

第二天這艘嶄新的戰艦就被打上了“芝士號”這個名字,靳破軍對著名字看了半個小時,如果不是突然有前線急報,靳破軍沒時間搭理這事,景長澤可能剛當上副官沒幾天,就得被軍法處置。

“系統,靳破軍好感……”景長澤被前線戰事救了一條小命,擦著汗問。

系統:“你覺得呢?”

景長澤:“咱們還是去練做菜吧。”

靳破軍出生於軍部世家,靳家獨子。父親常年征戰殺場,母親身體不好,倆人把小靳破軍丟給保姆照顧,平時不怎麽能見到人影。

十幾歲時候家裏被聯邦派的殺手闖入,保姆為保護靳破軍身亡。成年後靳破軍進入軍校,立志要為保姆和國家報仇雪恨。

有了父親的支持和自己過硬的水平,靳破軍戰功無數,很快成為帝國最年輕的將軍。

再鐵血的英雄也有弱點,景長澤對著系統給的資料研究了許久,發現靳破軍這輩子感情最深的人應該就是兒時照顧他的那個保姆了。

靳破軍每年都會去給保姆掃墓,儼然把她當成了自己的親人。

在靳破軍還是軍校生的時候,曾對同學說過一次自己的保姆,言語裏露出懷念的情感,並且提到了她做飯很好吃。

景長澤動了心思,如果能做出靳破軍記憶裏的那個味道,應該能提升不少好感度。

他調查了保姆的出身和當地美食,把業餘時間都投入到模仿學習之中,爭取能拿下靳破軍的胃。

現在胃沒拿下來,先給人家戰艦起了個食物名。

景長澤心情覆雜,想抽死昨天腦殘的自己。

靳破軍比方伊陽難攻略太多了。

芝士號郎朗上口,這個名字陰差陽錯地一直保留了下來,直到現在,也沒人再想去改掉這個名字了。

景長澤走過自己曾經的宿舍,緊挨著靳破軍的將軍室。

現在宿舍主人已經變了人,門口標牌上寫著“喬碩”兩個字。

這大概是之前站在靳破軍身後,他不認識的那個軍士吧,景長澤推測。

芝士號沒有變,裏面人變了大部分。當年的同僚們戰死的戰死,退役的退役,四散離開,景長澤突然有些傷感。

下一秒他看見了墻上顯示屏上的內容,憋紅的眼眶裏,眼淚瞬間流了出來。

【芝士號是世上第一架IIX倍螺旋加速戰艦,繼芝士號後,帝國又成功建造了四艘小型IIX倍螺旋加速戰艦,分別命名為:慕斯號、奶香面包片號、提拉米蘇號、凍奶酪號。】

景長澤被辣椒水糊了眼睛:“……”你們是認真的嗎?

指揮室內再次陷入沈默。

謝鈺山左看看右看看,猶豫地說出自己的疑慮:“將軍,雖然他是這麽說的,但我總覺得哪裏有點奇怪。”

靳破軍全程坐姿未變,眼神淩厲,信誓旦旦:“不可能,就算是雙胞胎,生物代碼也不會重合,他一定是景長澤。”

“對啊!”謝鈺山左手捶右掌,“我就說哪裏奇怪,原來是這裏。”

事情越來越撲朔迷離,一個謎題未解開又升出另一個。

靳破軍把手掌放在開關鍵上進行生物識別,掃描過後,桌上多日未開的控制儀再次發出光彩。

屏幕上顯示出景長澤個人檔案,來自蒼松星藍灣市,一名普通的銷售員,有個未婚妻,與方氏財團有接觸。

沒有與軍隊有關系,沒有與帝國聯邦戰役有關系,凡是靳破軍熟悉的,在這份檔案裏都沒有體現。

靳破軍手指在椅子扶手輕點,越點越快,心情越來越陰郁。

“謝鈺山。”他最終問道,“你對洗腦和催眠怎麽看?”

謝鈺山一楞,很快明白了將軍的意思,正襟危色道:“沒有研究,不過我認識個治療士,他從莫頓畢業時的畢業論文與洗腦有關,了解比較多。”

靳破軍追問:“他人在哪裏?”

“報告,留在莫頓軍校教書了。”謝鈺山回答,“如果將軍需要,我現在就可以聯系他。”

靳破軍命令:“把情況發過去,可識別細節保密,問問他的看法。”

謝鈺山:“是!”

這邊吩咐完畢,靳破軍又聯絡駕駛艙,對領航員下達指令:“回帝都星,走最近的路。”

話音未落,唐迎猛然站起,抗議道:“將軍,我反對。”

靳破軍皺眉,他想過會有人反對,卻沒想到是唐迎反對。

“如果景長澤被敵人洗腦了,那麽就不應該帶他回帝都星,更不能待在將軍身邊!”唐迎大聲道,“我跟他也是朋友,我理解將軍的心情,但是景長澤現在可能已經是敵人的人了,將軍您也知道他的能力,他很危險!”

靳破軍沒有憤怒,也沒有反駁。

“現在情況很明顯,景長澤被某個組織灌輸了錯誤的記憶,並且被派去取得空間之匙,所以他才會出現在那艘民用飛船裏。”唐迎繼續說,“他的檔案、他的記憶、他手腕戴的那個摘不掉的手環,都是證據。”

如果景長澤在指揮室裏,一定會給唐迎鼓個掌。

他設計這個計劃時都沒想這麽深入,現在細節都被唐迎補齊了,簡直想給這個昔年戰友比個心。

靳破軍閉上眼,不容置喙:“帶回去。”

“將軍!”唐迎急切地叫道,“那個組織很可能是聯邦殘存軍,在爆炸時做了什麽手腳,才救活了景長澤!”

靳破軍厲聲重覆:“帶回去!”

他清晰的明白唐迎說的有理,往日的經驗也告訴他不要這麽做,但感性首次戰勝了理性,他必須把景長澤帶回去。

靳破軍不再與他爭辯,起身離開,嘭地關上了門。

身後唐迎又急又氣,一拳砸在桌面上。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將軍什麽時候連這個道理都想不通了?

景長澤不知道指揮室裏的爭吵,他脆弱的心臟被那堆飛船名字擊了個粉碎,急需心理醫生治療下。

戰艦上值班的人不多,偶爾經過一兩名陌生的軍士。他們看見臉生的景長澤,都奇怪地盯著他看,但發覺他能通過生物識別後就不再關註。

他漫無目標地在戰艦內部溜達,一步一步走到了下層停機坪。

記憶裏停機坪內總是停滿了戰艦,現在卻空蕩蕩的,只有五架小型戰艦,和他那艘破損的救生艇殘骸。

景長澤擡頭望著小型戰艦,突然有點手癢,想跳上去開上一圈。

“你怎麽跑這裏來了?”靳破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禁止亂跑。”

景長澤回頭,看到靳破軍獨自走來,火紅軍服鹿皮長靴,英姿颯爽,器宇軒昂。他語氣嚴肅,眼底卻含著笑意。

知他並沒有生氣,景長澤故作緊張地道歉:“對不起,將軍,我是、瞎走,也不知道怎麽走到這裏來了。”

靳破軍順著他剛才的視線看過去,也註視著那幾架小型戰艦:“會開麽?”

該說會還是不會?景長澤模棱兩可地回答:“會一點,但跟將軍比的話,就是不會了。”

“輕浮。”靳破軍轉身往另一側走,心情愉悅。這家夥即使被敵人洗腦了,性格還是一點都沒變啊!

景長澤一頭霧水。我做什麽了我輕浮?

靳破軍走到停泊區另一側,打開一扇小門:“過來。”

景長澤小跑地跟了過去,站在靳破軍身後,歪著頭往裏偷看。

他其實早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了。

這裏是戰艦模擬操作室,景長澤曾經在這間模擬室裏花費了無數的時光,在靳破軍的指導下,沒日沒夜的練習,最終練成不遜於優秀戰艦駕駛員的技術。

整間屋子按照1:1大小建立,全部與戰艦駕駛艙完全一樣。

幾個主遙桿,幾百個按鈕,戰艦狀態顯示屏,都按照真正戰艦操作臺配置。就連飛船翻轉時,這間房間也能制造翻轉和失重狀態。唯有墻上的舷窗是虛假的,用擴展儀模擬投屏。

“知道這裏是哪裏嗎?”靳破軍問道,與兩年前倆人第一次來時問得完全一樣。

景長澤搖搖頭,回答的也完全一樣:“不知道。”

靳破軍邁步走進,開啟模擬操縱臺開關。控制面板亮起,數個3D顯示屏浮現出來,全方位展示這臺“戰艦”的外觀和狀態。

“XS-I型號戰艦模擬器,雖然不是最新的型號,但足夠初學者練習了。”

靳破軍邊操作邊講解,隨著他的操作,“戰艦”拔地而起。操縱室猛然傾斜了一下,景長澤差點摔倒,急忙抓住墻壁上的扶手。

現在的情景與兩年前的情景一樣,不管是靳破軍的動作還是言語,都完全一樣。

景長澤漸漸明白靳破軍在做什麽了。

他想通過同樣事情的回放,來喚醒自己的記憶!

“你來試試。”靳破軍把“戰艦”懸停在模擬出來的太空裏,回頭命令。

景長澤搖搖晃晃地走了過去,畏手畏腳不敢去觸碰操縱臺。

“你要隔空操作嗎!”靳破軍喝道。

舊日的臺詞、不變的語氣。

景長澤陪他一起演戲,嚇得摸上了操作桿。操縱桿冰涼,景長澤咬著嘴唇,緊張地手在發抖。

下一步是什麽來的?哦對,一推到底。

他正要推下,靳破軍從他背後伸出一支胳膊,握上他的手,操控著用力,一堆到底。

“戰艦”穩穩地躥了出去,景長澤打了個趔趄,被靳破軍扶著腰撐住,幾乎倚在了後者懷裏。

等等等下,兩年前有這個情節嗎?!

他沒碰我吧,我當時是直接一頭紮地上了對吧?

“系統,對嗎?”景長澤不太確定,找系統詢問。

系統斬釘截鐵:“你記錯了。”

景長澤:“……是嗎?”

系統非常肯定:“是的,你記錯了。”

景長澤:“……”

兩年前的芝士號上,景長澤第一次嘗試模擬戰艦操縱,推桿用力方向不對,力度也不對,“戰艦”在空中混亂翻飛,他直接被甩在地上。

靳破軍穩穩地站在旁邊,冷眼看著景長澤摔倒,一點幫忙的意思都沒有,反而嫌棄地問:“你怎麽參的軍,一點都不會?”

在顛簸中,景長澤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竭力保持平衡:“我是步兵,不上天!”

“呵。”靳破軍冷漠地移開眼睛,“我的副官不能這麽無能,再試。”

在這個時代,所謂步兵,就是鄉下鎮子裏組成的自衛隊。勉強有個軍人身份,沒什麽本事,也根本沒人拿他們當軍人看,被戲稱為保安。

景長澤在設計如何接近靳破軍時,讓系統修改自己的簡歷,把自己變成家鄉村子裏一個不起眼的步兵。然後拿這份簡歷投遞給靳破軍,主動申請成為他的副官。

投遞申請的時候景長澤沒報什麽希望,只盼著刷個臉熟。畢竟一個步兵太低級了,人家將軍肯定看不上眼。然而他又不敢把自己偽裝得太高,那樣容易露餡。

靳破軍此時正好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事開除了他的第二十六個副官,他那常年見不到人影的爹知道此事後,特意過來劈頭蓋臉把他痛罵一頓。

“你挑大白菜呢!”靳九明罵道,“哪有那麽多副官給你挑!”

靳破軍昂首挺立,絲毫不懼他那將軍父親:“全都達不到我的標準,沒有合適的我就不要副官了。”

“一個將軍,沒有副官,說出去你不丟人,我嫌丟人。”靳九明無視他兒子的言語,吩咐道,“小劉,還有人選嗎,給他找一個。”

小劉愁眉苦臉:“靳將軍把人都嚇跑了,沒人願意申請了。”

聽到此話,靳九明氣得肝疼。

“哎等下,”小劉檢查時突然看到一份新的申請,眼前一亮,“報告將軍,有一份新的申請。”

“行了,就他了。”靳九明急忙說,“這個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許給我開除!”

靳破軍厭煩地撇了下嘴,被父親瞪了好幾眼。

小劉瀏覽著申請人的簡歷,磕磕巴巴地插嘴道:“可、這個人有點、不合規矩,不是咱們軍裏的。”

靳九明只想趕緊了解此事,擺擺手道:“是軍人就行,調過來,說我的命令。”

“是!”小劉接了命令,破格給景長澤辦理了手續。

在誰也不知情,就連景長澤自己都迷迷糊糊的情況下,不出幾天,他成功的從一名偽造的步兵變成了正統的軍人,當上了靳破軍的副官。

操作室內,景長澤憑借出色的運動細胞很快掌握了平衡,並且毫不猶豫地再次推動操縱桿,進行第二次嘗試。

“戰艦”成功躥出,直直沖向面前廣袤的模擬宇宙。

景長澤開始有點興奮了,挨個嘗試面前那些遙桿和按鈕的作用。

當年他最擅長的特技就是摩托和汽車特技,強烈的刺激讓他腎上腺素飈高,進入一種亢奮狀態。

手下控制面板雖然覆雜,但也不過是一個會飛的汽車罷了,景長澤很快掌握了基礎動作,甚至可以簡單的躲避一些模擬出來的障礙物。

靳破軍露出讚許的神色:“不怕墜毀?”

“不怕。”景長澤全神貫註操縱“戰艦”,一個驚險的左移擺尾,與一塊隕石擦肩而過。

他喜歡駕駛戰艦,非常喜歡。

好想嘗試真的戰艦。

“很好。”靳破軍給予肯定,“作為你給我做飯的回報,我給你講一遍基本操作。”

“謝謝!”景長澤誠心誠意地道謝。那頓飯真起作用了!

他眼睛裏綻發出光彩,沒有任何雜質和偽裝,是真心熱愛戰艦。

靳破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只在幾個人身上看見過這種眼神,最終他們都成為了頂級駕駛員。

“我只講一遍。”靳破軍坐上駕駛位,打開戰場環境模擬系統,“認真學。”

靳破軍好感度提升,15%。

果然兩年前那次是摔了吧?景長澤被系統說的,自己開始不相信自己的記憶了。

不過算了,摔不摔不是關鍵,關鍵是靳破軍喜歡景長澤駕駛戰艦,那麽他就不能露出自己喜歡這東西。

景長澤好久沒有真正駕駛戰艦了,他全身細胞都在叫囂著開一次,模擬一場最激烈的戰鬥過過癮,但他還是讓理智壓下了這種沖動。

“將軍,戰艦太難,我不會開。”景長澤松開操縱桿,羞愧地低下頭。

靳破軍貼在他身後,比景長澤高了一頭,像是抱著一個秀氣的玩具:“沒事兒,我可以教你。”

“對不起,”景長澤撇開頭,左手拉著右手,外表看起來很窘迫,實則是害怕自己真沖上去來一場酣暢淋漓的飛行,“我害怕墜機,不太想學。”

靳破軍楞怔,不敢相信地盯著景長澤的眼睛,失望地發現確是沒有那股讓人驚艷的神采了。

景長澤:“系統,查詢好感度。”

系統:“靳破軍好感度,95%。”

景長澤驚喜。

“不是你的錯。”靳破軍嘆了口氣,揉揉他的頭發安慰道,“當年就不該教你開戰艦,是我的錯。”

系統:“靳破軍好感度提升,100%。”

景長澤喜沒了,只剩下驚了。

“這怎麽還能回升的啊!”

系統:“好感度能下降,當然能回升。”

景長澤心裏暗罵,表面上還要繼續陪靳破軍演戲。

他胡亂擺擺手:“將軍,搞錯了,我不是您那個犧牲的副官。”

景長澤特意在犧牲兩字上咬了重音,然後把之前跟謝鈺山說過的話又重覆了一遍。

靳破軍聚精會神地看著他,沒有反應。

景長澤指尖戳戳靳破軍的肚子:“……將軍?”

“戰艦”無人操控,狠狠地撞擊到一顆小行星的表面。模擬倉內發出刺耳的警報,赤紅色警報燈狂閃。

智能系統報告:“戰艦墜毀,模擬失敗,請重新開始模擬。”

“哦哦,我知道了。”靳破軍草草搪塞道。

他的小副官站在他面前,健康的一只,活蹦亂跳的,好像從來沒經歷過戰爭,也沒有擅自開走那架該死的載著鈉加彈的飛船。

戰爭勝利了,那場爆炸卻成為靳破軍這幾年的噩夢,無數次從夢中驚醒,懊悔開走飛船的不是自己,懊悔自己放了太多權限給景長澤。

奇跡終於發生了,他的噩夢可以結束了。

靳破軍不在乎景長澤變成什麽樣子,他不需要副官,他只要景長澤。

洗腦什麽的,靳破軍發誓一定會治好,不會讓任何人控制了他。

“要穿過蟲洞了。”靳破軍用腕表查看了一下芝士號坐標值,“想不想去看?”

景長澤受寵若驚,他、他竟然在用商量的語氣問我?!

這到底是走了什麽劇本?

導演,給個劇透行不行!

喬碩被無情地從自己房間趕了出去,抱著他的枕頭不知所措。

唐迎和將軍針對景長澤的問題大吵了一架,結果就是景長澤住到將軍室旁邊的房間裏,靳破軍負責看管他。

吵到最後,靳破軍惱怒地甩手走人,留下唐迎怎麽回味怎麽覺得不對勁。

表面上看是將軍做了退讓,但怎麽感覺他其實一步都沒讓,還挺開心的?

將軍室旁邊是副官室,喬碩一邊假裝戀戀不舍,一邊小碎步去投靠艦上的好友,蹭他屋子住。

景長澤回到了自己住了將近一年的房間,翹著腿躺在床上,想偷一架戰艦出去兜風。

他曾經幹過這事兒。

在操縱室練習了三個月,掌握了所有戰艦駕駛技巧,在所有模擬場景裏取得勝利。

景長澤數次跟靳破軍申請嘗試駕駛真機,靳破軍猶豫都不猶豫拒絕了他。

“現在是戰爭時期,沒空讓你練習。”靳破軍傳給他幾份文件,“閑的話去把這些數據總結了。”

文件是上場戰役聯邦軍力分析,景長澤在他背後吐了吐舌頭,把分析交給了系統去做,自己偷偷跑到停泊區對著戰艦流哈喇子。

“呦,又惹將軍生氣了?”唐迎舉著維修工具,蹲在戰艦上做著例行檢查。

景長澤哂笑:“將軍開心過?”

唐迎哈哈大笑。

“來,上來。”唐迎伸手招呼他,“正好我要做例行試飛,你也跟我一起去,就當散散心。”

“可以嗎?”景長澤歡喜,他不等唐迎回答,一步跳進戰艦,“你後悔我也賴上你了啊!”

“不說出去就沒事兒,走。”

唐迎收拾好維修工具,進來時發現景長澤坐到了主駕駛位上,躍躍欲試準備駕駛。

“哎哎,你坐錯位子了。”唐迎轟他去副駕駛。

景長澤扒著椅子不走:“讓我開,讓我開。”

唐迎不信任地挑眉:“你會開嗎?”

“呵,讓你見識見識老子的技術。”景長澤自信滿滿。

他迅速發動戰艦,能源啟動、平衡裝置啟動、彈射裝置啟動……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點差錯。

景長澤得意地望向唐迎,熟料後者滿不在乎地嘲弄道:“你這是在模擬倉裏練出來的吧?”

“是。”景長澤不情願地承認,“有什麽問題嗎?”

“太慢,要是真的在戰鬥中,還沒等你起飛,敵人都攻擊到眼前了。”唐迎努了努嘴,指著前舷窗方向,“看見那個面板了沒有?不要挨個檢查數值,直接看綜合數值,夠綠色標準就行。咱們開的是戰機,不是民用機,不用追求平衡和穩,只要速度和力量!”

景長澤恍悟,根據唐迎的指導再次啟動了一遍戰機,這次速度飆升了一倍不止。

果然實戰和演練就是不一樣,以後還得找機會多開真機。

唐迎坐到副駕駛位上,聯系芝士號塔臺得到了試飛許可,笑道:“走了,都要被你玩的沒能源了。”

塔臺指令放出,停機坪艙門開啟,景長澤心潮澎湃,深吸一口氣,單手握住操縱桿,另一只手猛然拉下彈射桿。

戰艦瞬間被彈飛出芝士號,加速度把景長澤壓在椅子上,渾身鮮血激蕩沸騰。

他推下操作桿,推進器啟動,戰艦化為一道銀光,破開虛無,滑向遙遠的宇宙。

開真機比想象的還要刺激,景長澤大笑著控制戰艦做出各種極限動作,就好像他天生和戰艦是一體一樣,動作沒有一絲鈍澀,偶爾的錯誤也迅速糾正。

唐迎也放下了內心的擔憂,專心操縱副駕駛臺輔助景長澤,順便完成試飛檢查。

等景長澤心情平覆一會兒後,唐迎才叫他:“告訴你一件悲傷的事情。”

景長澤愉悅的開著玩笑:“怎麽?這艘艦沒修好,要爆炸了?”

“不。”唐迎同情地看著他,“起飛時靳將軍來停機坪了,我發誓他看到你了。”

景長澤笑容僵在臉上。

唐迎添油加醋地說:“他看起來挺生氣的。”

景長澤腦中浮現出幾個字,樂極生悲。

“系統,好感度多少了?”

系統:“靳破軍好感度45%。”

沒變!還好!

景長澤甩了甩腦袋,駕駛著戰艦飛得更快更遠。

“不回去嗎?”唐迎問,“自首可能減刑。”

“反正都要被懲罰,不如多爽一會兒。”

景長澤盡情享受翺翔在太空的舒爽,像一只被囚困的鳥,終於得以展翅高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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