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屁孩用力抱著魔王的脖子，把臉湊在他身上，甕聲甕氣地說：“麻麻，你不要不要我！”

“都說了老子沒有不要你，還有，別把你鼻涕眼淚都擦老子身上了，臟！”魔王故意用兇狠狠地語氣說。

小屁孩不聽，偏還故意在他身上蹭了蹭，蹭上更多的眼淚鼻涕。

魔王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道：“你這臭小子！”

小屁孩卻沒有反應。他死死抱著魔王，似乎感受到今日的不同。

魔王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說：“聽話，我現在打壞人呢，打完我就去找你。”

“你騙人！”小屁孩立刻道。

“老子什麽時候騙過你！”魔王一巴掌拍他屁股上。

小屁孩伸出小手，說：“那拉鉤鉤。”

魔王看著他的手，好一會，慢慢伸出手來跟他拉鉤鉤，說：“拉鉤鉤上吊吊，一百年不許變。”

小屁孩見狀，這才嘿嘿笑起來。可是這笑容還未持續多久，他就感覺一股黑暗襲來。

魔王伸手蓋住了他的眼睛。

“睡吧！”他聽到一個低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不想睡，但還是被重重困意拖進沈睡中去。

在熟睡前，他發出一聲抵抗的聲音：“粑粑是騙子。”

聽到他的稱呼，魔王一頓，接著眼睛慢慢熱了起來。

他趕緊回過頭去，一邊將小孩交給雲織，說：“我已經給惡龍族的人寫過信，沒多久就會有人來接他，到時候他會忘記一切的。”

雲織瞪著魔王，好一會，說：“你舍得？”

魔王回頭看著她，良久，扯出一個冷笑：“老子是魔王，有什麽舍不得的？”

雲織：“我要留下來跟你一起。”

“不行！”魔王道，“這些人以後還得你來照顧，記住了，一旦離開這裏就開啟裝置將他們的記憶全部洗掉。”

“你……”雲織還有話講，被魔王直接打斷：“行了，快去吧，別婆婆媽媽的了，煩。”

雲織聞言瞪了他一眼，這才接過小屁孩。

下一秒，魔王的手突然覆蓋在小屁孩的額頭上。

雲織見狀，面露驚詫之色：“你……”

“閉嘴！”魔王道，“這個秘密只有你知道，不準告訴別人，聽見沒有。”

雲織看著小屁孩額頭上浮現出來的一絲紅色的光芒，早已泣不成聲。

惡魔之眼，魔王的代表，也是集合了他靈識的存在，這個東西一旦交出去，他就真的時日不多了。

雲織心都碎了，偏偏面前的男人一直表現得異常淡定。

他最後看了一眼小屁孩，然後擡頭道：“行了，你們趕緊走吧，不然待會追兵過來，我所有的付出都白費了！”

眾人聞言，全都跪著拜謝魔王，接著才依依不舍地回頭往山洞裏走。

雲織站在那裏，好一會，最終也在魔王的催促下帶著小屁孩轉身離開。

鳴海就站在雲織的身後。他眼睜睜看著雲織抱著小屁孩從他身上穿過去，接著看到魔王轉過頭去。

他看不清魔王的面孔，但他可以猜測出男人的不舍和難過。

他甚至覺得那一剎那，他跟面前的男人通感了。

眼睛突然一熱，鳴海楞了一下。

他忍不住伸手去摸自己的眼睛，看到手中的濕潤，他睜著眼睛，又茫然又無措。

多久了，從爸爸突然離世開始，他就再也沒有哭過。

所有欺負他的人，他都會還回去，他從來不服輸，他咬著牙被人家打進塵埃裏，然後再咬著牙爬起來，一次次，一回回……他早已經忘記了流淚是什麽感覺。

心臟仿佛被什麽東西用力抓著，他感到一股沈悶的窒息感。

他捧著胸口，大口大口喘氣，最後甚至因為無法呼吸而叫出聲來，淚眼模糊中，一個東西從他臉上拂過。

他楞了一下，擡起頭，看到是魔王披在背後的鬥篷。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現了錯覺，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感受到了頭蓬柔軟的質感。

就在他疑慮之間，魔王回過頭來。

那剎那間的轉身，他們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他看到來了他。

一個跟自己長相一模一樣的人。

瞬間，滄海桑田，他的腦袋裏跑出來無數的記憶——誕生，入魔，被人驅逐，獨自為伍，第一個來投靠的流浪人，再到成群結隊的傀獸……

這些天來，他在夢裏看到的畫面紛紛化為實際的記憶鉆進他的腦袋，讓他頭痛欲裂。他忍不住捧著腦袋大叫出聲。就在這時，一只手有力的壓在他的肩膀上。

那手帶著一股怪異的力量讓他冷靜下來。

所有的記憶一瞬間像是被旋渦收進去的交卷畫面，旋轉扭曲，變小，直到變成一個平靜的小小方格靜靜躺在他腦海的一角。

“我是誰？”

“你是誰？”

……

記憶帶起的疑惑在他胸口盤旋。一個答案呼之欲出。他其實早有預料，畢竟這些天的遭遇實在與眾不同，再加上自己體內時不時爆發出來的怪異能力……

可是當真正的真相來臨時，他還是有點難以接受。

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所有的偽裝即將結束，他平凡的人生也將結束。

他聽到男人說：“時候到了。”

說著，魔王伸出手來。

鳴海好不容易才將目光方向他手中。

他手中拿著一把劍，一把表面沒有任何花紋，唯有仿佛可以吸收世間一切的劍。

“用這把劍斬盡那些虛偽的勇士們！”鳴海聽到魔王說。

望著那把劍，鳴海看到了魔王的未來，或是說已經發生的過去：

千軍過境，統治了魔族百年的魔王終究隕落。但他一點也不傷心，他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

他將武器藏進回憶空間，將自己最後一點靈識放進榫裏，等待著再次蘇醒之日。

他本來以為自己會很快就醒來，但榫顯然不是那麽好控制的。

於是他忘記了一切，流落到人間，然後被一個人類的老頭收養。

從此，他從魔王改名叫鳴海……

接著就是鳴海平淡的二十幾年人生。

一切的一切串聯起來。

昭然若揭。

鳴海聽到自己心臟在耳邊鼓動的聲音。

砰！砰！砰！一下一下，宛如戰鼓在用力擂動。

他仿佛受到了某種感知，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慢慢抓起了劍。

那一剎那，芳華流轉。他看到惡龍倒下，看到無數傀跪拜在他面前，看到從蛋殼裏跑出來的小孩，看到那雙金燦燦的眼睛，甚至聽到了那聲帶著歡喜的粑粑。

他猛地睜開眼睛。

方才的一切消失殆盡，眼前出現的，是無數尖銳藤蔓向著他沖了過來。

那一剎那，他目色一冷，伸手向空中用力一抓。

吡啵作響的雷電在他手中游走，空間開始扭曲，一柄黑色的劍被他從虛空中拔了出來。

用這把劍斬盡一切虛偽的勇士。

鳴海拿起劍，用力斬向那些沖擊過來的藤蔓。

片刻的寂靜，一股巨大的沖擊力宛如浪潮一般以他為中心向著四周蔓延而去，不過眨眼之間，面前的一切全都幻化成齏粉，原本被亂石和藤蔓充斥的空間只剩下了一片虛無的白。

在這片沒有目的的白芒之中，一只綠色的青蛙尖叫著跳起來，似乎想要逃走。

鳴海從地上站起來，走過去一腳踩中了它。

綠色的小青蛙發出嘎幾一陣聲響，接著回頭沖著鳴海鞠躬：“大神饒命，大神饒命！”

鳴海低頭撇著面前的小青蛙，問：“他在哪裏？”

聲音是不同往日的冷峻。

小青蛙：“誰？”

“別裝傻！”鳴海說著，腳上力道加強。

小青蛙在吃飯發出咯吱一聲，迅速道：“我說我說！”

它伸手指了指一邊，道：“那道門，打開就能前往空間辦公室。”

鳴海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看到白色之中，一道門立在不遠處。

正是之前他剛進入這個地方時看到的那扇門。

“鑰匙呢！”他問。

小青蛙立刻從肚子下面翻出來一個小袋子丟給他。

他接過袋子，然後一腳踹飛了小青蛙。

鏡頭外，將鳴海表現盡收眼底的男人氣恨地一揮手，辦公桌上一排紅酒杯應聲落地，碎了個稀巴爛。他捏著拳頭，牙齒幾乎咬出血來：“這個亡修，虧得我在它身上花了這麽多錢，一點用都沒有！”

說話間他看到鳴海拿著鑰匙向著空間門走了過來，臉上閃現一絲慌亂：“他……他要幹什麽？”

000機械的聲音響起：“根據推測，他應該是準備來找你算賬！”

男人：“攔住他，快點攔住他！”

000：“門已經開啟，無法進行阻攔！”

男人：“那趕緊打開通道我們逃走！”說著，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漂流瓶一樣的裝置摔在地上，瓶子應聲碎裂，一輛金色的小車出現在他的辦公室內。

“000趕緊給我打開通道，你這蠢貨，在墨跡什麽！”他一邊鉆進小車，一邊吼道。

000：“另一邊的通道已經被斬斷，正在修覆當中。”

男人：“蠢貨，關鍵時刻一點用也沒有，我養著你們這幫廢物有何用……”

話音剛落，砰一聲悶響從車蓋上傳來。

男人嚇得一哆嗦，接著，一張他最不願意看到的臉出現在車窗外。

對方的臉龐刀削斧闊，眼神裏透著刺骨的冰冷，宛如從千裏冰封的海底走出來的怪神。

“魔王！”這兩個字幾乎是從男人的喉嚨裏飛出來。

男人還想著做最後的抵抗，外面的鳴海突然一拳砸在面前的玻璃上。

哢嚓，玻璃上瞬間出現一道蛛網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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