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牙利燉牛肉焗飯需要的是大塊的牛肉，又以前胸肉和腹部為上佳。洛白預留了大約半斤牛肉，經過長時間的燉煮，脂肪的膠質和醬汁會融為一體，口感更棒。

將牛肉調味後，切成均勻的小塊煎至上色，取出後，再加入白洋蔥、土豆和胡蘿蔔進行炒制，變軟上色。

放進大鍋燉煮時，一邊攪拌一邊加入番茄罐頭。香葉和百裏香用紗布袋包好，放進增味。大約半小時後，牛肉已經燉到軟爛，加入炒制好的面粉，繼續放入肉裏煮到濃稠，大約1小時左右。

無論是切牛肉卷還是燉牛肉，洛白都刻意做了很多很多，並不是說今天他就要讓整個醫院的人都吃上燉牛肉，而是廚師之愛食客……則為之計長遠。

酸味金湯和番茄牛肉在鍋裏咕嘟咕嘟唱著快樂的歌，洛白無意識地抓著白色的圍裙，思考接下來還應該先做什麽易熟的飯菜，沒註意到西維爾走到了他的身邊。

“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嗎？”西維爾悶聲說。

從狄安到尤妮爾，他的心中其實也升起了一股不吐不快的郁氣。當離開了宇宙浩瀚的太空戰場，來到邊緣星系的軍區醫院，西維爾已經做好了見到各種不幸的準備，但看見戰士們的熱血被傷痛和內心的創傷困擾，他還是覺得自己被一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包圍了。

——陛下讓他來撫慰這些傷殘的軍人們，可是他又能做些什麽呢？

洛白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原先西維爾總是在帝星，過著眾人環繞、天之驕子的生活，比不上裏斯特那樣驕縱得像只小孔雀，但也差不了多少。

來到洛拉斯星，先是遭受到了聯邦的人形兵器攻擊，又聽見了尤妮爾剖明心意的話，受到巨大的沖擊、蔫成一團也並不奇怪。

“當然有了，我都快忙成陀螺了。”洛白吆喝著給他也系上了圍裙，現在兩個人都好似在廚房裏忙活的小學徒了，“快點來幫忙打下手。”

“什麽是陀螺？”

“就是一種古老的玩具……問這麽多幹嘛，好好切牛肉卷。”

……

用沸水先汆燙好牛肉片去血沫，兩份肥牛都被撈出放置在一邊，一份做金湯肥牛，一份做黑椒土豆肥牛飯。

“把牛肉片用熱水稍微沖洗一下，註意不要太用力。”洛白囑咐道。

滿意地看著西維爾用心專註地完成了他布置的任務，沒有功夫再繼續胡思亂想，他才接著進行下面的步驟。

米飯已經蒸上，洋蔥、口蘑和土豆切成厘米見方的小丁，再調制一碗黑椒、蠔油、醬油、鹽和糖混合而成的醬汁，把所有蔬菜都放入鍋中，煮十五分鐘再加入肥牛片。

肥牛一分鐘以內就需要出鍋，保持鮮嫩的口感。

洛白將剛出鍋的肥牛完整傾倒在熱氣騰騰的新鮮米飯上。考慮到諾威軍官喜歡吃辣，他又撒上了一些麻椒粉和蔥花，一份黑椒土豆肥牛飯就完成了。

快速放入恒溫保鮮盒中，這樣送去之後病人也能吃到剛剛出鍋時的新鮮口感。

這樣一份肥牛飯做起來大約只需要十分鐘的時間，縱使從沒有經驗的西維爾也記住了每個步驟。

他有些錯愕地問：“這樣……就完成了嗎？”

“對啊，”洛白點點頭，“人們總是將下廚和繁瑣大量的工作關聯起來，其實就連煎好一個蛋，加佐料拌一拌，也算是做飯的一種。”

他取來一個幹凈的筷子，拿給西維爾，示意他可以嘗嘗剩下沒有倒完的肥牛片口感如何。

“……肥牛片還很嫩，雖然表面變色了，但並不難咀嚼。而且有黑胡椒和麻椒粉，好辣。”西維爾經過長時間的美食轟炸，已經可以簡單地概括出最精準的味覺表達了。

洛白滿意地點點頭，沒有嫌棄他用過的勺子，直接接過，從鍋底舀起一勺湯汁，在舌尖咂摸了一下，確定這個鹹鮮度剛剛好。

“嗯，把這個簡單的調味料配比記下來，相信病人的家屬也能精準做出差不多的味道來。”

一旁，西維爾的臉色微微發燙，似乎是想阻攔洛白的動作，但是又沒敢發問。

——萬一、萬一他們廚師就是這樣，習慣隨手抓起一個勺子嘗味道呢。

洛白掀開了並排放置的兩口燉鍋左邊的那一個，金湯肥牛的湯底已經熬好了。剛剛打開鍋蓋，一股濃郁誘人的酸香味彌漫在廚房裏。

先前放進去的豆芽、豆腐皮都已經煮制熟透，這時正好取出。

不同於一般的醋酸和檸檬酸味，酸湯肥牛的酸少了幾分酸度刺激，多了幾分濃郁綿長的鮮香，光是聞幾下，就覺得舌底開始泛口水了。

不只是味道誘人，金湯肥牛的賣相也頗為美觀。金黃色的湯底看上去極為濃厚，被洛白直接盛在了盒子裏。甚至沒有再多煮制，淺褐色夾雜著白色的肥牛片直接被洛白埋進了滾燙的酸湯裏，靠著餘溫就能讓肥牛片吸飽這股馥郁的滋味。

“咱們今天晚上就吃金湯肥牛吧？”洛白看著一大鍋的酸湯，偏頭看向了西維爾。

他自然是沒有什麽意見的，而且食欲早早地就被酸香味激發了出來。

舀起一勺金湯入口，那股濃郁的酸香味才從空氣裏流淌進舌根，一下子激活了沈睡的味蕾。

而且新鮮出鍋的湯汁味道鮮美，喝進胃裏暖融融的，肥牛吃起來略帶韌勁兒，卻又極其軟嫩，沾滿了酸湯送入口中，滿口生香。

白米飯蒸得不濕不硬，粒粒飽滿分明，舀了酸湯泡在飯裏，吃起來微甜的米香和酸辣的湯汁混合，滋味美妙極了。

肥牛片吃過癮之後，下面還有洛白自己泡發的豆芽和買來的豆腐皮，一個清脆爽口，一個有著豆制品的香氣，和酸湯一樣下飯。

這次不單是飯量大的西維爾，就連洛白也一口氣幹掉了兩大碗米飯，金湯肥牛實乃下飯神器。

西維爾用餐還是那樣十年如一日的矜持，維持著應有的禮儀和風度。洛白有些無奈地看著他一口接一口地吃著，吃到臉上微微出汗、吃到四碗米飯時才堪堪放下筷子。

……並且沒忘記把碗底的湯汁喝完。

好嘛，這真是不要太好養活。

待到另一口燉鍋裏的牛肉也燉至收汁、肉質完全酥爛，洛白預留下一份後，將剩下的番茄燉牛肉快速冷卻降溫，分成大約每份200克的量，通通裝進了食品保鮮袋密封好。

數了數，大約夠兩周的量，好在星際時代的保鮮功能強大可靠，兩周時間吃完剩下的完全綽綽有餘。

西維爾幫著他將小份的密封牛肉裝起來打包好，一邊不解地問：“為什麽要做成這樣？”

“我們不是很快就要返程了嗎？多為病人考慮一點，給他們可以自己做的肥牛卷和焗飯澆頭，這樣就可以隨時吃到好吃的飯了。”洛白認真地說。

聽起來這樣和速凍食品好像沒有什麽區別，僅僅是味道好了一點。

但是不僅僅是這樣的。每一份食物裏，都包含著廚師的心血和祝願，他相信用心制作的美食，是有力量的，吃的人一定能感受到這份魔力。

往鋦盤壓入米飯、一層薄薄的黑胡椒，一層剛剛預留下的燉牛肉，再加上適量的芝士，放入烤箱烤至芝士融化就好了。

洛白脫下了圍裙，指揮著小型飛行器帶著飯盒在前面送飯，自己跟在後面，一邊往光屏上語音輸入著詳細的菜譜制作方法，生怕準備了處理過的食材還不夠，還需要一份語音菜譜，讓病人家屬可以更好地理解制作。

西維爾看著他走在前面的背影，忽然覺得心中如同潮汐翻湧，被鼓脹的情緒塞滿了。他現在恨不得在個人星網主頁上滾動播放自己和洛白的婚約誓詞。

——“我發誓將會愛你，尊敬你，忠實你，不離不棄，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

祝星雲是在前往一顆未知星球時，因為防護服破損而感染上晶石病*的。

從右手指尖一直到脖頸，都被鱗片狀的晶體覆蓋，它們還在不斷緩慢生長，侵蝕著他剩下完好的肢體。

“麻煩你們了，”他有些無奈地說，看了一眼身旁憂心忡忡的母親，“我媽媽總是覺得我時日無多，想讓我盡量在醫院裏過得愉快一點。”

“不過，我確實特別喜歡美味的天然食品，能在這種星球遇見您真的太好了。”祝星雲沖著洛白露出了一個快活的笑容，他的臉上還有著小小的酒窩，是個活潑開朗的年輕人。

他的母親緊緊捏著裝有切好的肥牛片的保鮮盒，不住地向著他們道謝。聽見洛白說不用付費後，內心更惶恐了，緊緊蹙眉，不安地坐在一旁，看著兒子慢慢地用左手不甚熟練地吃著肥牛飯。

她臉上的淚痕幾乎刺痛了兩人的眼睛，卻又不知道安慰什麽好，只能沈默著看祝星雲用心地吃完了一大碗酸湯肥牛和米飯，臉上又微笑著露出了酒窩。

西維爾深吸一口氣，不得不對他念出了準備好的撫慰之詞。

“……正是因為你們的不朽成績和英勇嘗試，才換得了帝國如今的宏偉基業和人民的幸福生活。對於英勇的戰士、帝國的驕傲，陛下和人民都永遠不會忘記。沙拉曼達陛下命我前來撫慰做出犧牲的將士們，希望你們生活一切都好。”

祝星雲雖然躺在病床上，但還是很認真地用左手托起右手，行了一個不甚標準的軍禮。

“陛下和人民的榮光照耀寰宇，為帝國永恒的榮耀而戰。”

……直到離開的時候，洛白的腦海裏還回響著祝星雲的話：

“我的胃裏有晚飯，眼睛裏有夕陽，腦子裏有智慧，靈魂裏有信仰，身旁還有親人*，我什麽都不缺，自然不覺得生活無望。”

明明他的身軀有大半已經是難看的焦黑色，卻為什麽仍舊像個燃燒的太陽呢？

“晶石病……還有逆轉的可能性嗎？”洛白抓緊了光腦，似乎不願聽見否定的答案。

“沒有了。除非他選擇將自己改造成機械戰士，但是那樣，可能再也品嘗不到食物的味道了。”西維爾低聲回答他。

作者有話要說：  *是化用了諾獎作家奧爾罕·帕慕克《純真博物館》裏的話。

*晶石病原型是源石病，老刀客塔了（doge）

甜文！最後這些都會圓回來的，不然我排位必連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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