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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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萬裏的章子算不得最名貴。卻在葉老的壽宴上出盡風頭。葉老看了愛不釋手,聽說是景萬裏一個朋友親手刻的直誇了不起。如今年輕人裏有這門手藝的實在不多,更別說如此技藝高超,做得十分精致。還讓景萬裏有機會帶史雲橋去葉府玩。景萬裏含笑應好。

壽宴結束,景萬裏對王明陽說,“真得好好謝謝雲橋。”

景萬裏想表達謝意,仔細思索,每次與史雲橋的見面總是在飯桌上,十分無趣。最近天氣十分好,他打算約上史雲橋,王明陽有一游輪,一群人一起出海。

王明陽聽了萬分同意。

那日晚上聚會之後,他們的關系緩和不少。王明陽雖還有一顆愛慕的心作祟,總時常想著史雲橋,但是在一起時,卻從來端正。收起追求的架勢,只當朋友真心對待。不知不覺,幾人經常一起玩鬧,倒真是成了十分親密的朋友。又組成了新的鐵三角。偶爾掛上史彥山這個小尾巴。

出海那日天公實在作美。平日港城的天氣總是氣悶潮濕,那天卻風高氣爽,天藍雲潔。

景萬裏那天難得的不穿正裝,只著短褲,T恤,劉海隨意的順下來,看上去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史雲橋雖然平日也常穿休閑,但也是襯衫齊整。今天穿著粉色的T恤,襯得整個人白的透明。

幾人將船駛到海中央,王明陽不喜釣魚,史彥山也沒有耐心,兩個人躺在甲板上曬太陽。史雲橋,景萬裏老僧入定,一個端坐一邊,拿著釣魚竿一坐就是一兩個小時不動。

王明陽挖苦,“你們才多大年紀,就開始熱愛釣魚,真不知道你們七老八十的時候能做點什麽。”還用光著的腳丫子踢踢旁邊的人,“史小弟,你說是不是?”

史彥山手枕在腦袋後面,眼睛也沒睜開,往旁邊就是一腳,卻被王明陽的小腿壓住,“你以為人人像你,一點高雅愛好也沒有。”

王明陽剛要反駁,景萬裏埋怨他,“我一直釣不上魚,就是讓你吵的。”

“謔,夠無恥的啊,景萬裏。你這是睡不著怪枕頭。”

史雲橋驚嘆,“了不起啊,明陽,你連這話都會說了。”

王明陽一骨碌坐起來,“雲橋,認識你,我才發現中文真是博大精深。”

史彥山使壞,“那我也教你一句。”

“什麽話?”

“自己一身綠毛,還說別人是妖怪。”

王明陽皺眉,“這話什麽意思。”

史彥山得意的擺腦袋,就是不告訴他。王明陽又去求教史雲橋,到底是兄弟倆,一模一樣的壞在骨子裏。氣得王明陽要回倉睡覺,再不理他們。

景萬裏偷偷問史雲橋,“剛才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史雲橋沖他勾勾手指,示意他靠近,悄聲道,“你猜猜呢。”說完轉過頭嘴角掛笑,只盯著自己的魚竿。景萬裏來氣,踢了他凳子一腳。史雲橋一個踉蹌,剛要回踢,發現魚上鉤了。

“史彥山!快過來!我一個人拉不動!”

同時景萬裏發現自己的也咬鉤,“明仔!明仔!來幫我!”

兩個人趕緊從甲板上跳下來,一個幫一個。這大魚卻好像已經成精,怎麽都拉不上來。

王明陽大喊:“你們是釣了鯊魚嗎?”

“等等!”景萬裏喊道,“雲橋,你拉下你的試試。”史雲橋拉了一下,景萬裏手裏的桿動了一下。他自己又拉了一下,史雲橋手裏的桿也動了一下。

史彥山哈哈大笑,B城話都冒出來,“這算什麽事兒?怎麽你們倆的鉤纏一塊兒去了。”

本來說好傍晚回港,結果王明陽起哄,非說要夜裏看星。把著船舵不肯松手。

晚上入夜,四個人一順排的躺在甲板上。景萬裏,王明陽分隔兩邊,史家兄弟倆躺在中間。

史彥山抱怨,“看星,看星,哪裏有星星。”

“史小弟,你是不是近視眼,那裏,那裏,還有那裏不都是星星。”

“這才幾顆!不使勁看都看不見。我不近視都要看成近視了。”

景萬裏解圍道,“是周圍的燈光太亮了。”

史彥山哼一聲,“還不如我在B城看到的星星多。”

王明陽插嘴,“你數過嗎?B城有五千顆,我們這裏只有四千顆?”

“你怎麽這麽煩人。”史彥山踢他一腳,落了個空,結果自己腳趾蹬在甲板鋼筋上,痛得嗷嗷直叫。

史雲橋不理他們打鬧,笑著說,“其實B城現在也看不到星星。我以前去過一次內蒙,晚上的時候,躺在蒙古包前面的草地上。星星漫天,近得一伸手就能能抓住的感覺,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哥,你什麽時候去的內蒙,怎麽不帶我去?”

“你那時候太小了。跟著二叔在外地上小學,當然沒有帶你去了。”

王明陽問,“你去內蒙做什麽?”

“私奔呀。”史雲橋笑道,轉過頭來看著王明陽,“你相信嗎?”

王明陽咧開嘴角,“我才不信,雲橋,你就會耍我。”

史雲橋又轉頭看天,“你不信我也沒辦法。”

“那後來為什麽又回來了。”景萬裏低沈的聲音傳到史雲橋的耳朵裏。

史雲橋嘆氣,“本來以為策馬奔騰地多快活,結果我吃不慣牛羊肉,也喝不慣青稞酒,待不了多久,只好打包回家了。”

王明陽聽了笑得更厲害,“就知道你是在耍我,這算什麽理由。”

史雲橋只扯著嘴角,輕笑了一聲不答話,景萬裏轉頭,史雲橋的微微瞇起來的眼睛裏灑了一片星光,睫毛被高懸的桿燈暈成毛茸茸的一片橙黃的光。

“我倒覺得算是好理由。現實總是最好的理由。”

史雲橋聽了轉過頭跟他對視,兩個人相對無言的笑了。

波濤輕緩,船只搖曳,四個人說著話,慢慢得就睡過去 了。

早上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幾人純粹是被曬醒的。

游輪上食材只有昨天一日的。夜宿也本來就是計劃外,幾人洗漱完畢只好餓著肚子返港。玩了一天一夜,下船的時候,不說蓬頭垢面,也是衣衫不整。實在不好意思自己這幅樣子見人,也不約早茶,直接就地解散。

史小弟不肯回學校,賴著跟史雲橋一起回家。兩個人到了家之後,簡單的吃了點飯,洗了澡,蒙上被子又好好地睡了一覺。

傍晚的時候,兩個人電話爭前恐後地響起來。兄弟倆默契的從被子裏,一左一右伸出手,摸到自己的手機,接通電話。

“你好,史雲橋。”

“誰啊?!”

景萬裏:“雲橋!你在家嗎?”

王明陽:“史小弟!你在哪裏?”

史雲橋睜開眼,“在家?怎麽了?”

景萬裏對旁邊低語一句,又問,“彥山是在你那裏嗎?”

“在我這,怎麽了?”

景萬裏囑咐道,“你們暫時不要出門,一會兒我和明陽來找你們,再同你們細說。記住,不要出門。”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史彥山跟史雲橋兩人,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景萬裏他們速度很快,不過一個小時左右就到了。兩個人上來的時候,都一身黑衣,帶著帽子。六月天氣,史雲橋看著都覺得熱。

“怎麽了?出什麽事?”

“雲橋,你看新聞了嗎?”王明陽急道。

“沒有,怎麽了?”他們一進門就睡,直到聽到電話才醒。景萬裏口氣嚴肅,他們哪裏有心情看什麽新聞。

景萬裏把自己的手機遞過去,顯示著港城最新的八卦頭條。

史雲橋和史彥山湊上去一看,肺都要氣炸。狗仔拍了他們下船時候的照片。巧借著角度,顯得王明陽和景萬裏兩個一人擁一個在懷。雖然給他們兄弟倆打了馬賽克,但是只有眼睛部分薄薄一層,只要認識他們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來。

報道內容無非就是闊少帶人過夜。言語閃爍暧昧,只教人以為他們四人在海上怎麽淫亂整夜,次日才回。王明陽本來名聲就不好,景萬裏又從未有感情見報。原來景少未必潔身自好,只是取向不同。報道嚴重失實,只拿幾張借位照片斷章取義。幾人就地分散,也寫闊少身累腎疲,只讓無名男子自己離開。

“這是什麽狗屁報社!”史彥山抓狂,“簡直就是胡說八道!都怪你!”史彥山火氣對準王明陽,“要不是你非要看什麽狗屁星星!怎麽會有這種事情!”

王明陽實在冤枉,又自覺理虧。好好的清白二人,因為自己的原因被寫的這麽不堪,他自己倒是無所謂,平白壞了別人的名聲。

“別生氣,彥山,”景萬裏柔聲安慰道,“這個事情,我跟明陽會跟媒體說清楚。但是最近肯定有人打擾你們,我帶你們換個地方,你們暫時不要去上學開工了。”

“雲橋,你別氣。”史雲橋從看了報道就一句話沒說,只坐在沙發上摁額角。王明陽怕他是氣過頭,趕緊蹲下身子安慰他,“這種八卦雜志就是博人眼球,沒人會信。過幾日就沒有了。”

“要你爛好人!”史彥山沖他吼,還使勁推他一把,王明陽不察,身體一晃,差點摔倒,“還不是因為你!你如果是什麽好人!別人怎麽會這樣寫我們!早知道就不該跟你玩兒!憑白惹得一身腥!”

史雲橋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呵斥他,“史彥山!你閉嘴!這事跟明陽有什麽關系!你不要隨便對別人發脾氣!”史彥山雖然愛跟史雲橋撒嬌,但是也最知道他發火的厲害,被史雲橋吼得原地一怔。

王明陽趕緊拉住史彥山往後退兩步,護住他,他知道史雲橋平日對史彥山管得嚴,生怕他氣急了再給史小弟一頓,“雲橋,你不要罵他。”

史小弟不敢對自己哥哥發火,只一巴掌把王明陽的手拍下去。一個人站在一邊委屈,王明陽不住安慰。

景萬裏三兩步走到史雲橋身邊,“雲橋,你們收拾下東西,到不了明天,你們樓下就都是狗仔了。”

史雲橋執拗,不肯答應。

景萬裏勸,“雲橋,不要意氣用事。你們從內地來,不懂港城狗仔的厲害。實在厭煩,躲一躲。”

“不行,”史雲橋強硬,“我又沒有做錯事,為什麽要躲。”

景萬裏怎麽勸,史雲橋也不聽。最後,景萬裏按住史雲橋的肩膀把他按在沙發上坐住,對門口喊了一聲,“進來!幫史先生收拾東西。”門口魚貫而入幾個人,分別進了臥室,洗手間收拾,井然有序。

“景萬裏!你放開!”史雲橋怒道。

景萬裏語氣輕和,手勁卻一點也不松,眼神堅毅地看著他,“雲橋,聽我一次。我不想讓你出去被人指指點點,受不必要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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