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彤瑞被路程程爆發出的怒意震了一瞬, 但很快回神，她沒理會路程程，反倒轉頭揚聲對尹陌道：“尹總就是這麽調丨教下屬的？還是說現在‘距課’的發展, 讓你們區區一個小助理都可以不將別人放在眼裏。”

他們一個是線上教育行業的領跑者, 一個是知名投資人，場內多少雙眼睛看著，兩人之間的摩擦已經引起不少人註意，因為距離遠，他們聽不到前頭的對話，只從態度上看, 情況對路程程確實不利。

這時紀彤瑞刻意提高音量，顯然是說給大家聽的, 這話一出立刻便將事情拔高了一個程度, 明明是她惡意找茬，到頭來卻像是她吃了大虧，被尹陌和路程程欺負了似的。

尹陌沒有立刻回話, 若以大局為重，他不該在與路氏合作達成的慶功宴上惹事，況且現場還有不少媒體, 這時替路程程道個歉，先暫時將事情壓下去, 似乎是最好的方式。

但他道了這個歉, 在外人看來便像是承認了路程程做得不對, 紀彤瑞在圈內的口碑再不好，地位畢竟擺在那裏，看熱鬧的人未必會在意前因，在他們看來, 只會認為是他的助理不懂分寸，得罪了人，他不想也不能將一心維護他的愛人推到那樣的境地。

尹陌心裏很快有了選擇，想要開口反駁對方，路程程卻再一次擋在他與紀彤瑞之間，同樣提高了音量，沖著紀彤瑞道：“第一，是您先開口罵人，並且質疑尹總獲取投資的途徑，在場也有‘距課’的投資人在，如果您有什麽疑問，可以直接向他們討教，否則，我們有權利懷疑您是在誹謗。第二，我對您人品的質疑僅代表我個人，與‘距課’無關。第三，您受邀來慶功宴，卻在慶功宴上挑起事端，辱罵他人，我覺得有必要讓保安請您離開。”

路程程從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善良、坦誠、待人有禮，但這不代表他會任人欺負。

他這一段話，思路清晰，既說明了事情的起因，又表明了立場，態度十分強硬，紀彤瑞聽他說完已經意識到或許對方並不如她之前想的那般，僅僅只是尹陌養在身邊的小情人。

但話剛到此處，眾目睽睽之下，她後悔已經來不及，只能挑著對自己有利的點，反駁道：“我從專業角度提出合理質疑，有什麽問題？你說你不代表‘距課’，但尹總分明是讚同你的態度和做法，我是路總的客人，是路總邀請我來的，就算兩家公司達成了合作，你們也沒有資格代表路氏趕人。”

路程程作為路榮超的兒子，也就是主家，除了他父母，在場沒有人比他更有資格代表路氏，他想這樣反駁，可話到嘴邊又猶豫了。

從他選擇為了自由離開家裏開始，路榮超以及吳淩所擁有的一切，財富、地位，也都不再是他的倚仗。

“我確實不覺得他做錯了。”尹陌明白路程程在猶豫什麽，這時開口回護道：“紀總有什麽問題都可以趁現在問清楚，是無事生非或者其他，相信大家心中自有判斷。”

尹陌這話一說，現場與他相熟的人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距課網”馬上就要上市，尹陌作為互聯網行業炙手可熱的新貴，也確實不再需要看人臉色，但在這樣的場合，又當著這麽多媒體朋友的面，鬧得大家都不好看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紀彤瑞家境優渥，在許多人連學都上不起的年代她便赴美留學，學成歸來又趕上了做實業的好時候，賺了幾桶金，在互聯網行業才興起的那幾年便開始做投資。

因為眼光獨到，隨著投資的幾家公司不斷壯大，她很快在行業內有了一席地位，她這一路可以說是順風順水，積攢了不少人脈，因此就算大家私下裏都在討論她的感情生活，場面上也沒人敢多說什麽。

紀彤瑞今年已經五十出頭，但一直沒結過婚，身邊的男人換了一波又一波，永遠是年輕帥氣的小鮮肉，在她眼中，只要有錢沒什麽人是得不到的。

唯獨尹陌，她在飯局上第一眼見到這個男人，就被他的外貌所驚艷，甚至不嫌棄對方身體上的殘疾，知道對方正在尋找投資，立刻主動拋出橄欖枝，沒想到當初特意籌劃的那次飯局上，對方半點面子也沒有給她，拒絕後當場離開了。

人便是如此，越是得不到，越是要惦記。紀彤瑞之後一直在關註著尹陌的動向，甚至不惜用人脈給他使了不少絆子，就等著對方最後混不下去，求到她這裏，她便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

但最終尹陌竟是憑借自己的能力從其他途徑爭取到了投資，與“距課網”一起成長了起來，短短幾年便站上了無需再任她擺弄的位置，這讓她在堅定了自己的眼光的同時，更加無法忘懷當初的那些事。

今日在此處遇到尹陌，她算好了尹陌看在路榮超的份上，不會將事情鬧大，這才沒控制情緒，上前肆無忌憚地發洩，結果也不知打哪兒蹦出了個路程程，讓她措手不及。

尹陌明擺著要與路程程站到一塊兒，別說其他人，就連路程程自己都皺了眉，生怕自己一時沖動的舉動會對男人的聲譽造成惡劣的影響，

就在他不知該如何是好時，路榮超與吳淩忽然穿過人群走到他們三人身旁，吳淩開口問：“程程，怎麽了？”

兩人來得太是時候，可路程程看了眼站在吳淩身旁的路榮超，不說話。

吳淩也不在意，轉過頭，對著紀彤瑞也是對著所有人道：“正好，今天大家都在，我給大家介紹一下我的二兒子，路程程，目前正在S大學習工商管理，下半年就要大四了。”

她這話說完，路程程十分詫異，他下意識轉頭去看吳淩身旁的路榮超，見他面無表情，什麽也沒說，也沒有要阻止吳淩的意思，這才稍稍放心一些。

而聽到這話，最詫異的要數紀彤瑞，她怎麽也沒想到尹陌身邊的這個年輕的小助理，竟然是路榮超的小兒子，如此一來，事情的性質便完全變了。

與路榮超相熟的合作夥伴，都清楚路榮超有兩個兒子，大兒子路燁熠經營著自己的酒吧，多半是不會接手路氏的，這也就意味著最後整個路氏極大可能都會落在他二兒子路程程手上，之前就有不少人在打聽路程程的消息，但之前路榮超夫婦將這個小兒子保護得太好，媒體只能從吳淩的生產時間推算出他的年紀，再多便什麽也不清楚了。

此時聽吳淩說完，周圍立刻出現細微的交談聲，若非場內禁止媒體拍照，明日路程程便會出現在商業版上。

紀彤瑞臉色變了幾變，沈默許久才楞楞地問：“吳總，您是說，這位是您和路總的兒子？”

這次開口的是路榮超，他掃視了周圍所有人，最後視線回到紀彤瑞身上，直接問：“紀總是覺得有什麽問題嗎？”

“路少怎麽會在尹總那兒？”紀彤瑞實在不知該說什麽好，臉色有些灰暗，但又不甘心，左思右想，最後道，“尹總這人——”

“大三暑假差不多也該實習了，尹總年輕有為，我們想讓他跟著尹總學點學校裏沒有的知識，這才送他過去實習。”吳淩猜到她要說什麽，不動聲色地打斷她，但顯然吳淩神色也有些冷，對紀彤瑞已經沒有絲毫好感。

若在自家公司裏，員工心裏多少會有忌憚，很難將他當做普通實習生，能學習到的也就東西有限，因此在商場上，將自己的兒子送合作公司歷練並不算多罕見的事，眾人也並不奇怪，反倒有一種恍然大悟之感。

忽然被介紹給眾人，路程程此心情難免有些覆雜，路榮超的態度看起來似乎是在幫他，他不清楚剛剛自己的父母是否註意到了前頭的爭端，沈默一會兒後直接對著紀彤瑞道：“紀總，那現在我有資格請您離開了嗎？”

“路少，這……這其中有些誤會。”紀彤瑞開口解釋，極力替自己找個臺階。

“沒什麽誤會。”路程程自然不會買賬，“紀總還是請回吧。”

他說著沒再猶豫，找來了會場的保安，紀彤瑞心裏就算有再多想法只得離開。

一場鬧劇因為有路榮超與吳淩的加入匆匆結束，只是這麽一來，不只“距課網”，連路氏都擺明了與紀彤瑞不和，這事對三家公司都會有些影響，周圍看熱鬧的人心裏也各有判斷。

可以肯定的是，有了吳淩的解釋，大家就算今後再談論此事，焦點也絕不會是路程程與尹陌的關系，

等人走得差不多，晚宴恢覆了原本的熱鬧，仿佛剛剛的那場風波從未發生過。

尹陌在身後輕輕推了推路程程，示意他對父母說些什麽，路程程明白他的意思，但仍是在原地沈默了好一會兒。

路榮超沒有忽略尹陌的動作，他又去看路程程，在兒子說話前，先面無表情地道：“既然去‘距課網’實習，就好好在那兒學點東西吧。”

顯然，路榮超還是不願意承認兩人的關系，但無論是對路程程還是對尹陌，態度都松動了一些，至少不再那麽抵觸尹陌，尤其今日還替路程程解了圍，待他說完，路程程小聲對著眼前兩人道：“謝謝爸，謝謝媽。”

吳淩沒有因為他的道謝感到高興，反倒更加心酸，半晌才說：“傻孩子，謝什麽，我們也只是說了實話，你是我們的兒子，在自己的地方，怎麽能由著旁人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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