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陌沒有接路程程的話, 只是給他夾了些菜，道：“你要是喜歡這家店的口味，我們也可以常來。”

路程程知道尹陌其實不怎麽愛在外頭用餐, 便說：“許姨做的飯也很好吃啊。”

這話也不全是恭維, 自從外婆外公過世後，路程程不是自己做飯，就是在外頭吃，自己做時都是圖方便，把東西炒熟了能吃就行，外頭的餐廳又普遍重油重鹽, 反倒是許菡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家常菜，讓他覺得十分溫暖, 也異常美味。

“偶爾出來吃一次也沒事。”尹陌看著他道, “就當是約會了。”

路程程聽到“約會”兩個字，眼神都亮了，除了情人節那天陰差陽錯去餐廳待的那個下午, 兩人還沒有正經約過會，路程程期待地問：“約會一般都做什麽？”

這問題倒是把尹陌也難住了，思考了好一會兒才說：“吃飯、看電影？”

路程程原本以為這只是個開始, 等了幾秒後才發現尹陌已經說完了，霎時瞪大了眼：“沒了？”

尹陌有些無辜地看著他, 問：“你們這個年紀, 一般約會還會有哪些活動？”

路程程想了想, 的確許多地方都不適合尹陌，兩人又都不怎麽愛喝酒，自從開始戀愛，連SJXX他都去得少了, 沒少被他哥抱怨。

刨去不想去和不適合的，剩下似乎也真的就只有吃飯和看電影兩項。

他不死心，掙紮道：“等我回去問問我舍友！”

尹陌順從道：“好，到時候全聽你安排？”

路程程於是開始絞盡腦汁想兩人的約會行程，其實就算不是約會，只是像這樣和尹陌待在一塊兒，一起吃個飯，或者在家裏隨便做點什麽，都足夠讓他開心，但偶爾精心準備的約會行程自然更令人期待。

等到一頓飯吃得差不多了，路程程才想起問：“李叔有什麽事這麽著急啊？竟然放你鴿子。”

尹陌動作一頓，放下筷子，拿過一旁的濕毛巾擦了擦嘴，轉頭說：“程程，我得跟你說一件事。”

“什麽事？”或許是尹陌的態度太過認真，路程程下意識地心中一緊，也跟著放下筷子。

尹陌有些無奈，他原本就是不想影響對方的食欲，才刻意沒有在飯前說，可這時路程程問起，他只好提前透露。

尹陌短暫的沈默讓路程程心裏不好的預感更重，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催促：“你快說啊！”

尹陌回神，解釋道：“其實中午約我來這吃飯的不是李總，而是你父親，我也是到這兒才知道的。”

尹陌剛剛的開場白太過嚴肅，有那麽幾秒，路程程甚至以為是對方的身體出了什麽問題，眼淚都已經在眼眶裏打轉，但一聽是這事，又將眼淚生生憋了回去。

“我爸？”他呆楞了一會兒，問，“那為什麽後來又走了？你，你不會跟他說了我們的事吧？”

路程程十分了解自己的父親，路榮超待人有禮，尤其又是自己主動約的尹陌，若非真是有什麽十分緊急的事，不可能忽然失約，將尹陌一個人留在餐廳裏。

“不是我說的。”直到現在，尹陌想起那時的場面，仍是十分尷尬，也不知道該如何組織語言告訴路程程這件事。

“啊？”路程程沒懂尹陌的意思，滿臉疑惑，除了讓他爸知道兩人的關系外，他實在想不到別的可能能讓他爸如此失禮。

尹陌嘆了口氣，拉住路程程的手，慢慢將那時候的場景覆述了一遍。

雖說兩人本就打算五一回家向他父母攤牌，但主動說和以這樣的方式被發現，感覺實在是截然不同。

路程程聽尹陌說完，一張臉甚至到脖子都全紅了，有些崩潰道：“我爸看到了我給你寫的紙條？”

尹陌點了一下頭。

路程程捂著臉，他已經不想關心他爸後續的反應，光是想到自己在紙條上寫的那些字被除尹陌外的人看見就立刻羞恥到幾乎原地爆炸。

他之前之所以囑咐尹陌一定要在他不在身邊時再打開，也是因為他覺得當面做這個太過羞恥，要是知道這個驚喜的代價這麽慘重，打死他他也沒臉搞這一出。

尹陌把滿臉崩潰的青年抱進懷裏，認真道：“我很喜歡。”

“你敢不喜歡嗎？我可是第一次寫這種……這種東西誒！”那些紙條，說是情書也不過分了，只是將一封長長的情書拆成了一句一句，連他自己寫的時候，都忍不住肉麻。

“是是是，不敢不喜歡。”尹陌盡力給懷裏炸毛的小貓咪順毛，過了一會兒才繼續說，“後來你父親就離開了，我怕他氣壞了身子，讓李總幫忙去陪著。”

路程程鼓著腮幫子感嘆道：“我原本還以為如果對象是你的話，我爸會比較容易接受呢。”

畢竟尹陌這麽優秀，之前從路燁熠口中知道，自家爸媽一直非常欣賞尹陌，決定好五一要一起回家時，雖然知道希望很小，但他還是忍不住抱有過僥幸心理，希望尹陌能夠討他爸媽歡心，這樣他和家裏的矛盾也就迎刃而解了。

“如果你父親因為我的身份就默許我們在一起，才真的有問題。”剛剛在等路程程的這半小時，尹陌也想了許多，他給路程程分析道，“你父親不希望你走這條路，是打心底裏不認同，是完全不理解我們這類人也好，是覺得這條路太難，怕你將來受委屈也罷，這都與你和誰在一起無關。”

路程程覺得自己聽懂了尹陌的意思，可是仍是不明白：“性向真的那麽重要嗎？”

“我們都知道不重要，但是當初我自己在知道性向時，也迷茫無措過，想過為什麽我和別人不同。對你父母來說也一樣，他們總要有一個了解和接受的過程。”尹陌盡量客觀道。

“可是他們要多久才能接受啊。”路程程這時才想起別的事，趴在尹陌肩頭問：“那你們的合作怎麽辦？”

“你父親暫時一定是不會考慮和我們合作了，不過這事你不用想太多，我會再想辦法。”

“都是因為我。”路程程有些沮喪，“對不起。”

“傻程程，說什麽對不起呢？”明明沒辦法得到家人的理解，該難過的應該是他，他卻滿心擔心他的公司，尹陌無奈又心疼。

“可是你們都已經準備那麽久了，忽然因為我就沒辦法繼續……”

路程程這時就覺得自己真的太小了，還在上學，對商場上的事完全不了解，幫不上父母的忙，也幫不上尹陌的忙，只會給兩家公司制造麻煩。

“想什麽呢？”尹陌伸手在青年的額頭上輕彈了彈，“這不是你應該操心的事，對你男朋友有一點信心好嗎？合作的事，我來解決。”

路程程捂著額頭，想了想還是說：“我爸都嚴詞拒絕了，你就不要再顧著他，找別的機構合作吧。”

雖然這麽說聽起來很不孝，但是在商言商，他爸不想認他這個兒子，不願意接受他的對象，甚至連公私分明都做不到，因為他們的關系就不再考慮和“距課網”合作，如果尹陌一直等著，對公司沒法交代不說，萬一他爸也找了其他線上機構合作，就會讓尹陌完全被動。

“我要是聯合別的機構對付你家的公司，以後還怎麽和老丈人相處？”尹陌捏了捏他的臉頰。

“什麽老丈人……”路程程不滿地嘀咕，“就不能是公公嗎？”

尹陌莞爾：“你還有這種想法？”

路程程原本也就是這麽一說，沒有深想，等明白過來尹陌的意思後，一張臉立刻更紅了，半晌才虛張聲勢道：“怎麽？不，不可以嗎？”

尹陌忍著笑點頭：“可以，你要是十分堅持，倒也不是不能嘗試。”

尹陌不這麽說還好，一說路程程腦中立刻浮現出畫面，整個人霎時抖了抖。

他對反攻並沒有興趣！

尹陌見路程程一副隨時要爆炸的模樣，也不再逗下去，將話題拉了回去：“我覺得不管如何，等五一，我還是跟你回家正式拜訪一下你的父母吧。”

“好。”路程程緩了緩情緒，點頭，反正現在他爸都已經知道兩人的關系，也表明了態度不再跟“距課網”合作，最差的結果不過如此，他反倒沒什麽好害怕的。

路程程下午還有課，雖然他很想翹掉和尹陌一起回家，但想想每節課必點名的魔鬼老師，還是決定回學校。

趙文濱在附近吃了飯，這時已經回到停車場等著，路程程將尹陌送到車邊：“那我先走啦。”

“嗯。”尹陌替他拉好剛剛吃飯時卷起的袖口，“上完課早點回家。”

“知道啦。”路程程應了聲，打開車門，看著尹陌坐進車裏，這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看著路程程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尹陌終於收起輕松的神色，對著趙文濱道：“去公司。”

自從尹陌與路程程開始交往，趙文濱已經許久沒看到過對方這樣嚴肅的模樣，微楞了一下，但什麽也沒問，發動車子往公司去。

尹陌則是拿出手機，撥通了盧景的電話：“通知公司所有高層，半個小時後會議室開會。”

作者有話要說：  程程：我要反攻！

尹陌：好

程程：？？？？？為什麽你不按套路出牌，說好的按住“一頓教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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