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廚房鬧了一會兒, 因為路程程之前買的那些東西都擱在客房，於是又在客房折騰了一通，才回到主臥的浴室裏。

路程程想與尹陌一塊兒泡澡, 可尹陌替他放好了水, 卻沒有要一起進浴缸的意思。

“尹陌。”路程程趴在浴缸邊，喊住轉身打算離開的男人，“你還打算躲多久啊？”

上一次也是如此，無論是過程中還是事後，尹陌一直穿著長褲。

路程程明白尹陌不想讓自己看到他小腿的樣子，可兩人的關系都已經進行到這兒了, 他總不能一直躲下去，永遠都不與自己坦誠相見。

“你不說話, 我就當你答應了。”路程程沒再給尹陌拒絕的機會, 直接跨出浴缸，帶出不少的熱水，“我動手了哦。”

他作勢要伸手去拉尹陌的褲子, 尹陌握住了他的手，很是掙紮的模樣，過了一會兒才道：“現在它已經萎縮到有些畸形, 你確定真的要看嗎？”

“尹陌，我不是特意要看你的腿, 不是逼你把傷處暴露在我面前, 我只是希望我們正常地相處, 可以不在乎那條長褲，可以在事後一起泡個澡，你明白嗎？”

尹陌當然明白，路程程只是提出了一個作為戀人最基本的要求, 坦誠相待，這本該不是難事，可他……

他的視線落在還穿著睡褲的小腿處，車禍後，連他自己都不太敢看自己的小腿，原本健壯有力的腿部，如今就如兩條幹癟的枯枝，毫無生機地掛在他的膝蓋上，舍不掉，又好不了。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路程程先妥協，他收回了手，俯身抱了抱尹陌，安撫道：“好了，你實在沒準備好就算了，不急於一時，你用這個浴室吧，我去樓下洗。”

主臥的浴室才是為專門尹陌設計的，兩人如果不能一塊兒洗澡，路程程也不介意自己去樓下洗，至少這樣比較節約時間。

他說完就打算起身下樓，尹陌卻還抱著他沒有松手。

“尹陌？”

“程程。”尹陌深吸了一口氣，就著這個相擁的姿勢道，“你對我很重要。”

就是因為太重要了，他才會感到緊張害怕。

自從車禍發生後，他已經極少能感受到害怕，他對許多事都抱著無所謂的態度，路程程卻總能這樣輕易地讓他產生別樣的情緒。

緊張、害怕、擔憂、高興、興奮，他喜歡路程程帶給他的所有變化。

“我知道，沒事，是我太心急了。”路程程學著尹陌之前對他的那樣，拍了拍對方的後背。

尹陌靠在他肩上搖了搖頭，半晌，開口：“你先回浴缸裏，別著涼了。”

“那你呢？”

尹陌吻了吻他的側臉，已經做好了決定：“我脫一下衣服。”

路程程楞了楞，反應過來後生怕尹陌反悔，飛快地放開對方，回到浴缸裏坐好，還十分有禮貌地避開了視線，催促道：“好了，你快來吧！”

之前路程程沒見過尹陌是怎麽進浴缸的，這時實在好奇，聽到響動後便忍不住偷瞄了一眼，只見男人雙手扶在浴缸旁特質的扶手上，整個人半懸在浴缸上方，看起來十分危險。

他嚇得也顧不上回避，直接伸手將尹陌抱進水裏：“以，以後這種事讓我來好嗎？”

“就算掉進水裏也不會摔傷的。”知道路程程的在擔心什麽，尹陌拍了拍他的手臂解釋道。

路程程看到了尹陌的腿，但他沒露出任何多餘的表情，也沒有刻意用手觸碰。

尹陌的一顆心仿佛也跟著身子一起泡進了溫水裏，感受到了濃濃的暖意。

尹陌不會知道，路程程在決定要追他的那時起，就幾乎查遍了網上的有關資料，他清楚地知道神經損傷造成的下肢癱瘓會有哪些後續影響，可能會出現哪些並發癥，也看過許多圖片，知道長時間不使用的腿部肌肉會萎縮成什麽樣。

路程程比尹陌更害怕，怕自己的反應或者無知會對傷害到尹陌。

所以現在的路程程不需刻意控制自己的神情，專心糾結尹陌進浴缸的姿勢：“那萬一磕到浴缸上呢？”

“不會的，我一直是這樣進浴缸。”

盲人可以在黑暗中聽聲辨物、感知方向，聽力障礙者可以在無聲的世界裏讀懂唇語、與人交流，失去雙臂的人能用腳拿取物品、書寫文字，雙腿殘疾的人自然也能以臂力支撐自己靈活移動。

這世上有各種各樣的意外，有各種各樣幸運或者不幸的人，但大家都仍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生活著。

“我知道你可以。”路程程從來都知道自己喜歡的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卻還是忍不住道，“可現在你有我了呀。”

尹陌楞了楞，轉而又笑起來：“嗯，以後你抱我。”

“好~”

路程程怕尹陌還不適應這樣被自己看著，確認尹陌坐穩後就換了個姿勢，背對著尹陌坐到他面前，也不跟他客氣，直接擠了些洗發露抹到尹陌手上，“來幫我洗頭。”

路程程的頭發摸起來又細又軟，就像他的人一樣乖巧柔順，尹陌小心地將洗發露在他發間揉開，又輕輕地抓了抓：“這樣可以嗎？”

“托尼老師可以稍微用一點力。”路程程笑道。

尹陌活到三十歲，還從未有過替別人洗頭的經歷，好在路程程的頭發短，抓不了多久就洗好了。

路程程自己站到浴缸外，用噴頭沖掉頭上的泡沫，又回到尹陌身後，替尹陌洗頭。

尹陌的頭發是褐色的，被水浸濕後顏色看起來更深了一些，也更加卷曲。

路程程幾乎是一邊洗一邊玩，玩了一會兒又想起早上他躺在尹陌腿上時，尹陌低頭垂下的頭發已經能蓋住眼睛，便問道：“你是不是好久沒剪頭發了？”

“嗯，年前有些忙，沒顧上。看起來很亂？”尹陌不知道路程程為何忽然問這個，猜測道。

“不是，挺好看的。”路程程說完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又想起自己站在尹陌身後，對方也看不見他的神色，便又擡起頭，繼續說，“我覺得你留長發一定也很帥！”

有些男人頭發長了不打理看起來就會很邋遢，但或許是因為尹陌頭發原本就是自然卷，卷得還十分好看，是理發店都燙不出的效果，再配上他那副帥出天際的長相，頭發長了反倒有一股別樣的味道，像是歐美電影裏走出來的男主角。

“你想看？”

“想！”有個這麽帥的男朋友，路程程自然想看他多嘗試幾種造型。

“那就留著吧。你喜歡多長的？”

路程程迅速將自己喜歡的電影男主角的造型都在腦海裏過了一遍：“可以到能綁馬尾的長度嗎？”

“可以。”尹陌覺得這點要求他還是可以滿足的，便完全將頭發的操控權交給對方。

路程程開心地替尹陌沖幹凈頭發，洗澡時兩人差點又擦槍走火在浴室裏上演全武行，好在尹陌還留有半分理智，怕路程程太過辛苦，及時克制住了。但就算如此，等他們吹幹頭發一起躺到床上時，也已經接近淩晨。

路程程趴在尹陌手臂上，毫無睡意，和尹陌聊了會兒天，也是越聊越精神，這一天他獲取的信息量實在太大，他需要一點時間消化。

這麽想著，他索性下床套上拖鞋又跑下樓將尹陌的相冊拿了上來。

尹陌見狀無奈道：“還沒看夠？”

“沒有。”路程程說又想起尹陌在咖啡廳時就為自己只顧看相冊而忽略他的事不開心，於是迅速補充到，“看你永遠都不夠。”

說完還沒等尹陌反應過來，他自己就先紅了臉，把自己裹進被子，纏成一只蠶寶寶，在床上翻滾了一圈：“啊——太肉麻了！”

尹陌低笑了一聲，將蠶寶寶的腦袋從被子裏挖出來，免得憋著：“不肉麻，我看你也看不夠。”

這是兩人一起過的第一個情人節，尹陌對路程程徹底打開了心扉，相處起來也更加輕松隨意。

他從來沒有對誰說過自己家裏的事，無論是許菡、衛承安還是他的老師穆陽華，都只以為他父母早逝，又因為出櫃與唯一的姐姐交惡，才總是獨自一人，並不知曉實情。

有些事，在心裏壓久了，連自己都以為自己不在意，可直到說出來，他才發現，他同樣渴望有個人能理解他，陪伴他，無條件地接受他的全部。無論是常人無法理解的出生，還是不負責任的“姐姐”。

路程程也很高興尹陌對他敞開心扉，展示一切，他扔開被子，湊上前去抱著尹陌，像無尾熊一樣把自己纏在對方身上，想了想還覺得不夠，伸手到床頭拿過自己的手機。

“做什麽？”尹陌回過神問道。

“你今天不是給許姨發脫單紅包了嗎？我也要給我室友們發一個！”

尹陌起初沒覺得自己給許菡發的是脫單紅包，可路程程這樣說了，他竟也覺得十分符合，便沒有反駁。

路程程自認為找到了全天下最好的男朋友，不能跟家裏說，又不敢跟他哥炫耀，只能跑到寢室群裏嘚瑟，發了上限金額的紅包，一下把其他三人都炸了出來。

紀伸最先領了紅包，發了個驚恐的表情：路程程你不會是被這虐狗的節日刺激瘋了吧，大半夜的發紅包？

葉鴻寶：？？？

丁鴻哲緊跟著回：我可是有對象的人，你就別肖想了。

路程程輕“哼”了一聲，問尹陌：“你說我該怎麽跟他們說？”

尹陌思索了片刻：“我幫你說？”

路程程將手機遞到尹陌面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你來你來。”

他原本以為尹陌是要用他的手機打字，沒想到尹陌接過手機後直接按下語音按鈕，對著話筒道：“他也有對象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宣示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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