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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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在顫抖。

刀也在顫抖。

然而少女盡量擺出無畏的姿態,與虛進行對峙。

這次她們的身邊沒有隊長級的死神在,在場的死神只有她一個人。夏梨和游子的靈力很強,但她們並不是死神,也沒有織姬前輩那樣可以用於攻擊和自保的手段。

虛的靈壓很強,在救援到來之前,必須要先盡量抵擋一會。

等的不耐煩的虛極速沖過來,千鶴來不及出招,只能用自己的淺打先抵住虛的嘴巴,被虛的力氣不斷向後推著。一邊推拒著,刀身與虛的獠牙摩擦出火花。大虛的頭忽然向上一擡,千鶴猝不及防,失去重心仰面倒在地上。

對於從來沒有使用過打刀的人來講,能防住這一擊已經可以讓其他人很吃驚了。如果是浦原在的話,一定會做出這樣的評價。夏梨和游子躲在一邊,而夏梨知道這只虛還可能從別的地方鉆出來,因此緊張地環顧著四周。

禦佐明。

從認識他的那個時候起就覺得這個人很怪異,既不交朋友,也不參加社團,除了學習以外,存在感極低的學生。坐在她身邊,跟誰都不願意交流的樣子。剛才他的出現,是巧合,還是別的什麽?

一邊警惕著,夏梨的腦海中飛快搜尋著關於禦佐明的一切。既沒有見過他的父母,上下學也沒人來接送,更不知道他現在住在哪裏,只是說有事所以就休學了。浦原先生說那天襲擊她們和日番谷君的虛很有可能是被人馴養的,這麽說難道是他嗎?

戰場裏的千鶴不顧身上的痛楚,立刻拿著刀站起來,舉起刀向虛砍過去。藍染說過,只要砍中面具就可以了——那天日番谷君的舉動如何,因為她昏過去了,所以並不知曉這個虛的面具連隊長級別的死神都砍不穿,所以她只是一刀揮下,當然與虛的面具狠狠撞擊在一塊。虛吃痛地擡起頭,又發出那天她聽到過的長長的尖嘯聲。

……我不能死。

只要懷著這樣的信念去揮刀的話——

還沒有來得及多想,虛腦袋一甩,她直接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渾身上下每一處都在疼痛,艱難擡起手摸向自己的頭部時,是一片令她恐慌的潮濕感。

血從頭部慢慢地流下。

應該是被千鶴的舉動激怒,更多的黑腔開啟,虛的頭部從裏面伸出,暗金色的眼中閃爍著貪婪和憤怒的光芒。看樣子,應該是先打算吃掉她再說。千鶴後悔了,如果,如果……

餘光看到了剛才走掉的少年,其實一直隱藏在公園後面的樹林裏。鐵灰色的眼眸,毫無波瀾地俯視著自己。

糟糕,真的要死在這裏了嗎?

可是自己還不想死……

“餵,那邊的!怎麽回事??”

似乎是註意到這邊有什麽異常,一個熟悉的男聲響起。千鶴看見那個少年似乎是不屑地“嘖”了一聲,然後虛的頭部依次縮回黑腔中,少年的身影也消失在樹林中。

是誰?是誰過來這邊了?

他艱難地爬起來,回頭一看,男人跑向游子和夏梨抱著她身體的那個方向。糟糕了!一旦脫出身體,自己的身體機能就會完全停止。

她用刀支起身體,跌跌撞撞地跑過去,趕在男人之前先一步回到了身體中。再次睜開眼睛時,看到是……那個新老師,歷史老師福宗純一郎。

“餵,沒事吧,天滿同學?怎麽了?為什麽頭部還流血了??”

路人視角看的話,一定是兩個女生摟著另外一個昏倒在地人事不省的女生,怎麽看都覺得很可疑啊!夏梨十分能理解這種感覺,所以趕快向著她們的新歷史老師搖頭解釋:“沒關系的,千鶴同學剛剛只是突然脫力倒在這裏,磕破了頭。”

全身還在劇痛,但是千鶴依然要做出一副自己沒事的樣子,沖著福宗點點頭:“謝謝老師,我剛才忽然就昏倒了……”

“啊!真是!嚇死我了!”

福宗抹了抹頭上的汗水,直起身子:“天滿同學,生病了嗎?要註意身體啊!還有黑崎同學和黑崎同學……”

“沒關系的老師!”游子沖他安慰地笑著,“我們家就是診所啦!請交給我們吧!”

“真的沒關系嗎?”福宗又緊緊追問,“最近空座町的意外事故很多,不如我送你們回去吧?”

黑崎夏梨頜首:“謝謝老師!沒事,我們家穿過公園再走幾分鐘就到了。”

福宗先是楞了一下,然後是想到什麽一樣,臉忽然紅了,支支吾吾對天滿說:“那個,天滿同學,如果是一段時間內身體不舒服的話,一定不要勉強自己,要註意休息,痛的實在不行的話……既然黑崎同學說可以照顧你……那我就先走了,要好好休息!”

說完福宗轉過身,腳步加快走到公園門口,有很不安心地轉過頭,再次看了一眼天滿她們,見黑崎夏梨沖他點點頭,這才擡腳離去。

游子扶著千鶴,溫柔地向她道謝:“多謝了,剛才千鶴真的好厲害……”

“不是的!”

千鶴扶著頭,咬牙站立著,似乎是花費了一點時間組織語句後,才扭頭對著夏梨說:“那個禦佐,有問題!”

禦佐明,父母不詳,居住地不詳,只知道是高一時與夏梨一起入學,這學期休學,僅此而已。

因為看見有普通人過來後,禦佐卻像是忌憚什麽一樣,帶著虛消失了。如果福宗沒有跑過來,還不知道會是什麽樣的下場。

“先不說這個,為什麽你沒有去保護她們?明明是你負責監視吧?”

在夏梨她們離開浦原商店後,冬獅郎首先沈下聲音質問藍染。現在小小的茶室內,浦原藍染平子和冬獅郎圍成一圈,小桃負責護送三個女孩回去,亂菊則繼續巡邏。聽到三個人遇襲而藍染沒有前去出手相救,冬獅郎不禁懷疑起浦原的決定,因此把目光轉向浦原。

“這個我可不好解釋,但是我是相信惣右介君是有自己判斷的,不是嗎?”

通常在浦原叫藍染的名字時,調侃和刁難的意味會比較多一些。藍染把茶杯放在矮桌上,臉上掛著一成不變的笑容:“那是因為我要看看,襲擊他們的人和襲擊我的人是不是同一個。”

襲擊他的是個少年身材的人,而禦佐明也的確符合這個條件。那麽,為什麽禦佐明帶著虛在空座町各地吞噬活人的靈魂,又是為什麽在最近加快了餵食虛的速度?虛的貪婪真的已經到了他無法維持一個正常人該有的生活狀態,需要休學來為虛創造條件吃魂魄嗎?

“還有一個疑點。”平子豎起一根手指,盯著浦原,“想想看,為什麽藍染去天臺的時候被襲擊了,而虛沒有出現?”

浦原的眼神也犀利起來:“是啊——如果單純是因為吃不掉,也沒必要去襲擊他,只要隱藏起來不被發現就好了。那樣的話,禦佐明為什麽會去襲擊他?”

“不僅是我,假如是你去了的話,一樣也會被襲擊。”藍染說到,視線轉向從討論開始就沒有說過話的黑貓,“四楓院君,你那裏有什麽消息嗎?”

黑貓伸了個懶腰,聽到問話後靈巧地跳到桌面上,開口是粗啞的男聲:“在你逃獄前,因為大戰波及到了特別檻理區,裏面的犯人逃出很多,其中就應該包括特別檻理區的犯人。其他犯人都已經被捉拿歸案,而這名在作為死神時被收押,收押後卻發現不是死神的禦佐明,卻在你之前就逃跑了。”

斜著眼睛,黑貓的眼中帶著點戲謔:“碎蜂還說要到現世把你和禦佐明一起抓回來。”

藍染沒有理會最後一句話,重新把目光轉向浦原:“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當隊長前是二番隊的吧,你和四楓院君都沒什麽印象嗎?”

“不是我親自去收押的話,真的沒什麽特別印象,何況一百五十年前時我還不是第三席——是吧夜一小姐?”

“一百五十年前的第三席在一次收押工作後忽然急病去世。”黑貓的尾巴來回甩動,“也就是說,現在沒人知道,禦佐明到底是什麽了嗎?”

藍染的眼神暗沈下來:“看起來,諸君又都毫無頭緒了呢。”

那把劍也好,對於那把式樣古樸的劍,他可能還會有些想法。只是現在他不想與其他人分享出來而已。那是非常珍貴,又非常有價值的東西,假如給了浦原,又被隊長們帶回屍魂界,就實在太可惜了。

“只好盡量回憶了。”浦原捂住自己的額頭,“糟糕了啊,如果黑崎隊長回來後得知自己的女兒被襲擊過兩次,還不知道會怎麽跟我鬧呢!”

坐在刀舍中,她望著外面的櫻花。

為什麽,主人還沒有召喚自己呢?

刀魂隨著主人死神之力的成熟和覺醒,被二枚屋鍛造出來。明明已經是個很厲害的死神了,但是卻遲遲沒有召喚自己。

像是夢境一樣的灰黃色籠罩在眼前,連心也變得焦躁不安起來。

呼喚著自己的主人,但是她的主人卻遲遲沒有回應她。究竟是為什麽,為什麽不召喚她,為什麽不渴求她……

“我會陪在你身邊的。”

那個男人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

最開始時她並沒有如現在一樣,沈默,遠離人群。只是後來,因為那個男人的離去,才會感覺到更加寂寞吧?

你也好,主人也好,其實都是我渴求著你們,追逐著你們,但是最後只會迎來被拋棄的結局。

“睡吧。”

男人的聲音,毫無波瀾起伏。不知道姓名和能力的男人,因為受到了他主人的吸引,而自此消失。只有她日覆一日坐在這裏,看著櫻花開放,看著夏日裏舒展的綠色的葉片,看著隔壁刀舍飄進來的楓葉落在地面上,看著冬雪覆蓋了整個院子。

日覆一日。

無比的寂寞。

她仰起頭,櫻花覆蓋了整片天空。她站起身,向著門口走過去。赤裸的雙足,踏在櫻花的花瓣上。白色的振袖被風吹起,藍色的花朵也像是要飄落一般,在她的袖子上幾欲飛起。

暗綠色的眼眸中,平時美麗的景色,也充滿了憂郁悲傷的不明意味。

我想去找你。

想去找,你(あなた)。

誕生之時,二枚屋大人對她讚許的目光;男人冰涼的手心,傳達給她的鼓勵;主人的靈力,第一次被微弱地感知到。

那些都是令她十分喜悅的事情。然而,一直等待下去,喜悅的事情也不會再度發生。

一步一步,她走在回廊上。因為長時間坐著,所以腳步踉蹌,扶著廊柱,她慢慢地前行。

櫻花一如往常飄入舍內,少女長長的深棕色頭發被風揚起,上面簪著的小花也隨風舞動舒展著花瓣。

想要與你相遇。

請呼喚我吧。

請——

平子真子忽然坐起身。

“請呼喚我的名字。”

這不是他的記憶,不是屬於他的夢境。一片黑暗中,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那悲涼的小小的聲音還在腦中回響著,帶著強烈的思念之情。耳邊想起沙沙的聲音,他擡手按住逆拂,看著自己手中的刀,棕色的眼中是沈思。

那不是他的刀的記憶,更不是自己的。他可以確認,那是屬於鏡花水月的記憶。為什麽藍染的刀會把她的記憶給自己,還是說只是無心之舉?

看向門口,今天因為冬獅郎早間試圖出逃,鏡花水月強硬地留在了冬獅郎的寢室中,立在門口一動不動。想起藍染走時威脅的眼神,在平子的註視和加油打氣中,冬獅郎的手幾次顫抖著抓向鏡花水月,最後都以中途停手以失敗告終。

“餵,鏡花水月說,你跟她很像,是真的嗎?”

除了最開始的沙沙作響外,逆拂再次陷入沈默。平子為難地撓撓頭,狠狠敲了一下逆拂。

“問你話你就回答啊!我可是你的主人啊!”

他靠在墻面,向著窗外看去。沒有月亮,只有路燈的燈光,和黑色的天空。

“真是的,說是一樣,其實你更加惡劣吧!”沒有辯駁也沒有解釋,就仿佛剛才的震顫與他的夢境不存在一般。逆拂向來對外界沒什麽特別大的興趣,對於平子,在他找出他無數話語中真實的那點,習得卍解後,幾乎再也沒有與他說過話。

這樣沈默的抵抗,只會讓步步緊追的平子自己,感覺到難堪。他放棄與刀繼續溝通,似乎是想到什麽,閉上眼睛,伸出手,感知著一個人的靈壓。

現在不在浦原商店內,應該是在空座町的某處。他會在哪裏呢?

黑暗之中,他伸出手,在虛空之中抓到了一條紅色的飄帶。

那是藍染的靈絡。

在自己手中飄動著的鮮紅色靈絡,只要他一松開手就會飄飛出去。平子緊緊握著靈絡,發出嘆息。

惣右介。藍染惣右介。

該不會是在騙我吧,那種向自己明顯表達好感的舉動。他握著飄飛的紅色靈絡,纏繞在指尖,反覆把玩,手指纏繞著又松開。

那是應該在一百年前就被自己舍棄的稱呼。只要從唇齒之間發出那三個音節,連心臟都會緊張起來。明明自己不是那麽扭捏的人,卻會因為喜歡上什麽踟躕不前。而就在第一次想要去爭取的時候,就被騙了個徹底,該說自己是不走運嗎?

曾經想的更多的是,只要他一直在身後就好,一秒鐘也好,一輩子也好,就算最終心意都不會說出口,看著他喜歡上哪個人,心裏也會高興著的吧?然而預想中的一切在那個晚上由他在月下舉起刀的動作而破碎,即使某一個晚上的記憶被抹去,印在靈魂中過去的每日每夜也不會消失。

鮮紅色的靈絡,在手掌之間纏卷。曾經在五番隊隊長室昏黃的燈光下,他也這樣幹過。最後也像是這樣——

他輕輕放開手,紅色的靈絡穿過墻面,消失不見。

因為覺得想要這樣把玩的機會還有很多,所以每次便也毫不在意地放開了。直到很久以後,再次閉上眼睛向黑暗中抓去時,卻抓了個空。

對了,那家夥,被關進無間裏了,所以感覺不到也很正常。松了口氣的同時,失落感也漸漸浮現在心頭。

“藍染……”

……

明明比自己小很多的吧,卻看起來總是一副游刃有餘一切盡在掌握的表情,令人不爽。所有的算計都不會失誤,想要得到的東西都會掌握在手中。

曾經自己也以為,自己是這樣的人吧?感覺從來不會有失誤,一切都可以處理的非常完美。

……明天必須出去,到事發現場自己親自看過。

趁著鏡花水月不在這裏,現在出去也好。進入義骸中,他穿上便服,拎刀輕手輕腳拉開門,另一只手拎著自己的鞋。

沒有人,估計浦原也睡了。靈壓騙不了人,所以他只能趁著他們熟睡無法感知的時候偷偷溜出去。為什麽浦原就這麽放心讓藍染去調查,他難道不怕藍染隱瞞了什麽重要的情報不告訴他嗎?

他幾個瞬步到了店面前。門是鎖上的,他心裏暗罵一聲又往回走,到了庭院那裏他可以瞬步上屋頂跑掉。

又是幾個瞬步,靈壓壓低,他到了屋外,看著樹梢上的月亮,一手扛著刀,另一只手幫助蹬上鞋後,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庭院內。

如果是自己的話,按照浦原和藍染的說法,找那個最能讓自己暴躁,控制不住虛化的感覺。跟著那個感覺走,說不定就能找到那個禦佐明。

留在月光籠罩的庭院中,穿著黑色振袖的鏡花水月漸漸顯出人形。扶著廊柱,她望著平子消失的方向,輕輕搖頭。

“果然如主人所料,走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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