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莫怎麽也沒想到，原來這個直接吞噬掉春天然後呼嘯而來的夏天，竟是一方壓城的黑雲，任你甲光向日，也無法劈開，只能無力地看著它催城滅池！

那天早上四點多，小莫在睡夢中迷迷糊糊聽到電話聲響。平時他睡覺都會關機，是老陸的電話響了。老陸剛剛接起電話，就聽到裏面金科急切地喊道：“老陸，叫小莫馬上到醫院！醫大一院！”

老陸心裏咯噔一下，馬上問道：“咋了是不是老哥出事了？”

“恩！到醫院再說，我在開車！”

老陸沒等再問，金科已經掛了電話。老陸趕忙一邊穿衣服一邊叫小莫，“小莫快起來，你爸出事兒了！”

小莫是直接被老陸拉起來的，根本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兒，就見老陸把衣服撇給自己。

“你說啥老陸？”

“快點兒穿衣服,你爸出事兒了！”

“啥？！”小莫腦袋嗡的一聲，差點兒沒倒在床上。

“快點兒起來，先到醫院再說！”

小莫見老陸神色急切，感覺到事態嚴重，心驚膽戰地穿著衣服，情急之下把襪子胡亂地套上。

等小莫穿完衣服，老陸已經揣好存折和銀行卡，兩人蹭蹭蹭跑下了樓。

這個時段打車也不好打，兩人焦急地在路邊等車，幹等著車也不來，急的小莫來回走！好不容易來了一輛車，小莫連司機的臉也沒看就說，“醫大一院，快點！”

車上小莫給金科打電話，金科始終沒接。

“別打了，他可能開車呢！“老陸提醒小莫。

小莫無奈掛掉電話，不停地搓著雙手，雙腿也是不由自主的顫抖。老陸在後面默默地把手搭在小莫肩膀上，小莫轉身看著老陸，感覺自己堅強了許多。

好不容易到了醫院，小莫也不等老陸，推開車門嗖嗖地往醫院裏面跑，老陸付了車錢，也跟著跑了進去。

醫院裏小莫一眼就認出了金科的身影，小莫朝他大喊了一聲，金科轉身，看見是小莫，趕忙招呼他過去。

看著金科臉色凝重的樣子，小莫心裏更加不安，“我爸怎麽了？”

“說是腦出血，剛送進手術室！”

小莫難以置信地望著金科，“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呢？”小莫踉蹌著走到手術室門口，趴在門上往裏望，卻看不到莫凡的樣子，心裏焦急不已。

老陸這時候也跟了過來，看見金科，老陸趕忙問道：“老哥到底咋地了？”

“早上他說難受想吐，然後就去了廁所，可半天沒出來！我以為他在大便，也沒在意。後來我也憋不住了就催促他，可是裏面卻沒動靜！我推開門就看見他躺在地上，動也動不了，問他話也說不出來！”

回想著當時的場景金科仍然心有餘悸，害怕的很。

“怎麽可能呢，我爸怎麽可能得腦出血呢？這麽嚴重的病，之前怎麽一點兒征兆也沒有啊？”

“咋沒有征兆，是咱們根本沒註意！”金科怒吼道，他在吼小莫，也在吼自己！

老陸慢慢鎮定下來，忽然想起了什麽，“你倆還記不記得年後咱們四個吃飯，上樓的時候老哥晃了一下差點兒摔倒？當時我扶住他，他半天才反應過來，他說自己喝多了頭疼，我估計那時候就已經犯病了！”

“他自己的身體應該自己最清楚，怎麽那麽糊塗呢！”金科抱怨道。

“他不是糊塗，是不想你們操心！難怪我跟他一說保險的事兒，他就痛快答應了，我估計他自己也覺得身體不舒服，可能是要犯病了！”

“保險，對了，他這個應該算是重大疾病，保險公司得有賠償的！”

“都什麽時候還想著這些？”小莫又氣又急，“我爸現在還不知道怎麽樣呢！”

金科和老陸兩人對視一樣，沒有再說什麽。

“小莫，放心吧，你爸吉人自有天相，沒事兒的，啊！”老陸走過去，安慰著小莫。

“老陸，你別勸我了，這個病我多少知道一些，就算是最好的結果，我爸他，他也恢覆不到以前那樣了！”小莫難過地轉過身子，用力地砸著墻。

“小莫……”老陸看著小莫傷心的樣子，心裏同樣難受無比。

“老陸！”小莫一把抱住老陸，無聲啜泣。

“沒事的，小莫，沒事兒的，有我和金總陪著你，沒事的啊！”老陸的聲音也變得發顫。

看著兩人難過的樣子，金科心如刀割，但是這個時候他不能慌，金科沈著聲音說：“現在咱們得做最好的打算，但也得做最壞的準備！”

“我爸不會有事的！”小莫語氣雖然強硬，可自己也知道心裏沒底。

老陸拉著小莫坐在椅子上，小莫坐不住，一會兒又站了起來朝手術室裏望。

金科看著表，時間滴答滴答地蹦著，像是自己不安的心跳。

早上三人匆匆起來，都沒有吃飯，老陸默默出去買早餐，然後又去銀行取錢，早上銀行還沒有開門，存折裏的錢取不出，老陸只好上24小時自助銀行，把卡裏的全都取了出來以備急用。

老陸買了一兜食物，可小莫和金科都沒有胃口，小莫喝了點兒豆漿，金科吃了塊兒面包。

三人都已沒了最初的慌亂，可是不知結果的等待仍是讓人煎熬，幾次小莫都恨不得敲開手術室的門沖進去，可是他知道就算進去了又能怎麽樣呢？看著父親昏迷的樣子只會讓自己更揪心！

終於手術燈滅了，大門打開，大夫們魚貫而出。那一刻小莫覺得他們不是大夫，而是宣判命運的裁決者！

“大夫，我爸怎麽樣了？”小莫不管那麽多胡亂抓住先出來的大夫。那位大夫摘下口罩，不緊不慢地說：“病人已經度過了危險期，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是目前還在昏迷中。”

聽到大夫這麽說，小莫無力松開大夫，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

“那什麽時候能醒？”金科上前問道。

“這個不好說，還得看具體情況！”

對於大夫這個含糊的回答金科明顯不滿意，可是他實在問不下去了。

當小莫沖進病房時，即便他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可是當他看到莫凡那一刻，小莫還是忍不住掉下淚來。

莫凡躺在病床上，陷入深海般的睡眠。那種死寂一樣的安靜，讓小莫心裏發慌。莫凡的臉沒有了往日的紅潤，而是一種可怕的紫紅色，碩大的氧氣罩幾乎蓋住了他整張臉。莫凡的頭發本就剪得很短，如今頭上光禿禿的，更顯蒼老。

這時候小莫才恍然發現，父親比自己印象中要老的許多。

而當金科走進病房，他第一眼看到莫凡的時候，他根本不相信床上躺著的就是自己朝夕相伴的愛人。金科轉過臉去，然後緊緊地撰了撰拳頭，這才轉過身，半蹲在莫凡身旁。金科用自己的大手捧住莫凡的左手，一邊輕輕地摩挲，一邊自顧自地說，“哥，我來了，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啊！”

金科就這麽對莫凡不停地自言自語，好像忘了他人的存在。

老陸去辦理了相關的住院手續，交了錢。回來的時候看到病房裏三人的樣子，老陸忍著淚搖搖頭。這個時候，他得鎮定。

老陸從主治醫師那裏得知，莫凡目前腦內出血大部分已經清除，但還有一部分殘留，完全消除至少要3到6個月。醫生建議可以采取擴血管、神經營養、針灸、高壓氧進行綜合治療。不過現在小莫三人最關心的，還是莫凡什麽時候能夠醒來。

老陸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兩人，然後說道：“現在老哥這個樣子，住院得有一段時間。得有人照顧他，咱們得好好安排一下。”

“還安排什麽，我是他兒子，當然我來照顧！”

“那工作的事情怎麽辦？”

“這個時候還談什麽工作！”小莫氣急敗壞地對老陸說。

“還是我來吧，你上你的班！”金科這個時候毅然地說道。

“你開什麽玩笑，你那麽忙，好好的大老總不上班，天天待在這裏，算什麽？”

“是，忙的連一個人都照顧不好！”金科紅著眼睛，自責地說道。

小莫難過地望著金科，“不管怎樣，單位離不開你，我這個助理可有可無，隨便找個人就能代替，再說他是我爸，我不照顧，誰照顧？”

“誰說你可有可無？”金科堅持道，“你爸現在這個樣，你再辭職不上班，沒有收入以後怎麽辦？你好意思讓老陸養你啊？我就算十年二十年不上班，也照樣可以養活自己！”

“可他是我爸！”

“他是我愛人！”

“你們倆別吵了！”老陸大聲說道，兩人這才想起還有老陸在身旁。

“你們兩個該上班上班，我來照顧老哥，你們沒事下班之後過來就行！”

“老陸！”小莫和進金科同時望向老陸。

老陸嘆了嘆氣，“我那個工作本來就是因為待在家裏沒事兒幹才去的，現在老哥這樣，我這個閑人不照顧他誰照顧他！”

“不行，再怎麽也輪不到你照顧我爸啊！”

“就是啊老陸！”

“什麽叫輪不到我來照顧，你們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成一家人！”老陸氣憤地說。

小莫被老陸說的不支聲，然後起身拉著老陸說道：“老陸，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擔心你，怕你累著，本身你也是個應該被照顧的人啊！我爸已經這樣了，你要是再有什麽事兒，你讓我怎麽過啊！”

老陸聽小莫這麽說，眼裏熱熱的，摟著小莫柔聲說道：

“不怕，咱們這不都在一起呢嗎，不怕，啊！”

老陸一手摟著小莫，一手摟著金科，三人圍在莫凡身旁，默默地看著他，一起等待著他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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