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詭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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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之前,陳暄差點老死那一夜。

南一明見陳暄除了接吻技巧,其它什麽都沒想起來,氣急敗壞,於是發洩般地回吻。

腦電突然通了。

陳暄:你用個小空間,包住我們兩個的頭就行。我有話和你說。

南一明:搞什麽?

陳暄:不然會被探測到。

周圍好多神經異能。

南一明咬了下他的舌頭,還是照辦了。

陳暄:你剛才夢到的,是真實發生的嗎?

夢裏的版本只有南一明經歷的事情,並沒加上任何“評論”或“見解”,可以說是再“真實”不過。可真實,卻片面,又有個屁用?!

南一明:你問那個幹嗎?

陳暄:是這樣的。卡羅特別擅長追蹤人的意識。他教了我幾招,幫我從潛意識中恢覆些記憶。我剛才見你睡了,用同樣的方法……

南一明聽到剛才不是單純做夢,而是陳暄私自潛入他的記憶,還是卡羅教的手段,氣不打一處來,掙紮著要分開,被陳暄止住。

陳暄:對不起,我太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讓我傷你這麽深。你又不告訴我。所以都是真的?!

南一明:是!你有何感想?

陳暄:我真希望能告訴你那些時候我都是怎麽想的。可我實在不明白為什麽最後會做那些事情。

南一明:那就少廢話!

陳暄: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你起碼別懷疑這個。

南一明:你現在又怎麽知道?

陳暄:因為我從見到你就喜歡你,不由自主的那種。這些日子,從潛意識中恢覆出來的都是想對你好。剛剛看你的記憶,更是一點都不違和。要不是以前真心實意說那些話,真心實意想和你在一起,肯定至少有些別扭吧?

潛意識可能被誤導,卻不會作假。

南一明:你說我就信?

陳暄:你不信我,我也能理解。

還有比這更沒用的話嗎?南一明氣得繼續發洩般地吻他。

南一明:……所以卡羅的方法還是有些用處?

陳暄:肯定有,可也有限,畢竟只是潛意識裏留下的一點影子。而且我還沒全弄完。

南一明:你還想起什麽了?

陳暄:其它更遙遠的事情就模糊了。不過要說我在為主宰效力,我怎麽都沒有一點感覺呢?

南一明心煩得很,實在懶得繼續這個虛無縹緲又無法論證的談話。

南一明:還有別的要說的嗎?

陳暄:有。不過你得保證保密。

南一明:嗤!

陳暄:你肯定在找機會除掉主宰。我一定會幫你。這裏還有其他人在做準備。到時候你不會孤軍作戰。

南一明:開什麽玩笑?!

陳暄:我知道你不會再相信我了。不過我必須告訴你,即使沒有以前的記憶,我也不會在這裏做他的奴隸。而且我堅信,失憶之前,為你死我也願意。現在這個想法還是自然而然。

南一明:省省。算我怕了你。除了我倆天生異能相配,沒辦法,我真的不想再和你有牽扯。你別誤會。

南一明結束長吻,臉還貼在一起,傳過去最後一波腦電:跟你直說吧,現在我看見你就難受。你對我好我更難受。以後我們工作歸工作,你別來煩我!

————

三十二層,南一明收攏最後一個裂縫。空間撤去,會客廳還是原樣,除了房頂被裂縫吸走。

今天是個晴天,傍晚的陽光毫無阻擋地照進來,平和得恍若昨世。

南一明轉過身,回抱陳暄。

他的腦子裏白茫茫一片。信不信的,信什麽,信多少,他都不願再想。

如果只有這一刻是真實的,他願這一刻永不逝去。

陳暄明白他的心意,耳朵和腦電裏都是一片寧靜。

不再詢問,不再辯解,不再思慮,兩個人用肢體,坦誠最單純的愛戀。

背後傳來兩聲刻意的咳嗽。張義衡見沒有回應,幹脆說:“你倆別膩歪了。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南一明千不願萬不願地被拉回現實。他推開陳暄,立刻撐起一個帶電磁場的雙層空間。

“嘖嘖,”張義衡撇嘴道:“情人就是不一樣。我費心費力幫了你那麽大忙,還被你恨了幾個月,結果立刻被提防著。”

南一明斜了他一眼,沒搭這茬,走到窗口看看。

晚高峰中排成長龍的汽車,被夕陽映得閃閃發亮,魚鱗一般。不遠處的道口,有輛車左轉排隊,擋住對面的車流,喇叭聲立刻此起彼伏。

窗外掠過幾只鳥,對人間的煩躁不理不睬,借著微風,嘰嘰喳喳地插進天空。

一切如常。

陳暄走到他身旁。“這不是你的空間。”

“嗯。”

“主宰還在?”

“不,也不是他的。”

“那……”

“這是原本的空間。沒有主宰,按照自然的定義,自我循環的空間。”

“能行嗎?”陳暄不太適應空間按照自我定義運行的情況。

“沒有徐教授之前,百多億年都是這麽過的。”

“那徐教授是怎麽弄的?”

“他應該是把自己的空間重疊到自然空間上,就像我可以把空間附在公寓裏。”提到這個,南一明想起以前的事情,不再說了。

陳暄看看他,看到他的側臉滿是蕭索,嘆口氣。“如果真的回不去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不知道。”

兩個人沈默了一刻。南一明深吸口氣,說:“之前我心裏太緊張,話說得過分,可能傷害了你的感情。對不起。”

陳暄自嘲地笑了一下。這個道歉法,真真是拒人於千裏之外。“你那時候想的是,說不定今天要交代在這裏。然後見我來了,千方百計想把我氣走,是吧?”

南一明的表情僵了一刻,才說:“是。你雖然認識我不久,這些日子卻對我很好。我總不能讓你陪葬。不過除了語氣太重了些,我說的都是實情。”

陳暄的拳頭都快捏碎了。

“你們兩個!一個瘦得跟鬼似的,一個邋邋遢遢,還好意思談情說愛?”張義衡又忍不住發言:“剛才我在空間之外,就看見亮閃閃。你怎麽把姓徐的幹掉的?”

南一明正好想逃避感情問題,賞臉給他講。

他“自投羅網”之前,小強靠著兩個原始芯片,把能量閥代碼破譯完畢,然後寫出個能量抑制代碼。這個代碼的效果和之前的能量加強碼正好相反,能讓使用者的耗能減少。

南一明來到芯管局後,教會的人用芯片幹擾擴大器的技術,把能量抑制代碼“廣播”到全世界。他們的設定十分精巧,讓代碼產生的改變幾乎無法察覺。

日積月累,即使極小的變化,幾個月之後,差別也顯著起來。

對徐教授來說,變化就是他能利用的能量減少,空間更加脆弱。

這個代碼的另一個特性是,它的效果是流動性的,也就是說,只要代碼的“廣播”停止,人們芯片中的能量閥功能會立刻恢覆正常。徐教授可用的能量也會立刻增多。

今天就是這樣做的。

南一明先用空間隔離大樓與外界的能量流動,等抑制代碼的“廣播”停止,全世界的能量閥恢覆,也只放進來最近的,降低了的能量水平,所以沒人會察覺。

到了最後一刻,他撤掉那層空間,大量能量湧進來,湧進徐教授全開的四個能量閥。

“所以主宰也沒法控制那麽大的能量?”

這說不通啊。原本主宰就控制整個空間,現在多了兩個能量閥,怎麽反倒和原來一樣的能量級別都受不了了?

“因為我拿來的那兩個芯片,是假的。”南一明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特別高興或得意,反倒有點深沈。

“我當然沒法在三天之內作出假芯片。”他不等其他幾個人問,接著說,“那兩個,原本就是假的。秦若華和馬崢原來的芯片,恐怕根本沒被摘除,最後跟著他們的身體一起消逝了。”

“你怎麽能看出是假的?主宰不是檢測過了,連代碼都查了?”

“代碼的確是原始芯片的完全代碼。問題就在這裏。”南一明嘴角終於掛上一絲微笑。“馬崢給我們幾個的芯片都加了贈品。可那兩個芯片沒有。”

南一明得到的,是gay達,秦若華的是淑女手冊,馬崢給自己裝了全套少年兒童心理學指南。

“既然是假的,自然有目的。可能其中之一,是他們兩個也不完全信任蘇教授,或者不完全信任蘇教授的後人,不敢把真的芯片留下。更有可能的是,他們已經預計到,有人會用那兩個芯片提高耗能,從一開始就防備著。假芯片的構造,不但不幫助疏導能量,還會使能量在體內蓄積。徐教授裝上那兩個,等於是在原本好用的電路上插上電阻,最後線圈過熱燒毀。”

南一明苦笑一下,“不管是誰,想要靠裝上這兩個芯片,掌控世界,只有死路一條。”

眾人安靜地消化這些信息。三百年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打算,卻誰也無法達成,甚至不能宣之於口。他們只好拐彎抹角,或明或暗地留下些線索,等著或許南一明在未來未知的某天能拿到,能猜到,能順從他們的心意行動,能一切順利地達到目的。

在那同時,他們還要防著南一明獲得沒有限制的力量,成為下一個“主宰”。

虛無縹緲也無法形容這種希望。

為了這希望,他們犧牲年華,犧牲生命,犧牲後代的信仰。

人,真是不可思議地執著。

也就是這種執著,終於開出了燦爛的花,讓後人讚嘆。

“所以你先來‘自投羅網’,讓主宰以為你上鉤,然後以為你騎虎難下,不得不交出芯片?”卡羅覺得自己演戲演得夠好了,也hold不住這麽覆雜又精分的劇本。

南一明苦笑著搖搖頭,瞥了眼陳暄,說:“我確實上鉤了啊,也確實是騎虎難下。只不過,如果不知道芯片是假的,絕不會交出來就是。”

“那今天,你等徐教授檢查完了芯片,又動手搶,是虛張聲勢?”陳暄問。

“嗯。幸好他當時沒看出不對,不過多些時間就不一定了。”

“然後你虛虛實實,一會兒強一會兒弱,一步一步引他打開所有能量閥?”陳暄皺眉,向南一明逼近一步。

“對。他得到芯片,不一定會馬上裝上。原始芯片和你們的不一樣,很大程度上依靠人工指令。所以就算裝上了,他也不一定允許芯片立刻開始工作,即使允許,也不一定開能量閥。變數太多了,而且等越久,徐教授越有可能看出芯片的問題。所以必須逼他盡快使用,盡快了結。”

南一明周圍的雙層電磁空間被摧毀,陳暄過去,揪起他的領子,咬著牙發怒道:“每一步你都差點死了,你知不知道?!”

南一明看著近在咫尺的眼睛,有一絲動容,卻馬上恢覆面無表情,好像戴上了個面具。

“還有,要是你預計得不對,假芯片殺不了主宰呢?!你就為了個猜測喪命?!”陳暄見他無所謂的樣子,吼出來。

“搞什麽?!”南一明和他對吼,“我當時不就跟你說明白了?你不也沒走?!”

陳暄被這氣勢弄楞了一刻。南一明接著吼:“早告訴你別摻和,別搗亂,你偏不!這麽危險的地方,趕你幾次都趕不走!”

“我當然不能留你一個人送死!”

“誰要你管?!”

眼看他倆越吼越兇,張義衡幹脆走過來,把陳暄拉走。

南一明見到他,臉色陰下來,立刻在自己和陳暄身上罩上防重力場的雙層電磁空間。

張義衡翻個白眼。

“我們是一夥兒的好嗎?”

“誰跟你一夥兒?”

“行,你忘恩負義。陳暄還跟我們一夥兒呢。”

“我怕他識人不清。”

“那夥兒已經散了。”

陳暄和南一明同時搶白。

張義衡又翻個白眼,皺著眉,認真對南一明道:“我以前對你下手狠,我道歉,行吧?我要對付老頭子很久了,知道你之後,一直以為你就是希望。結果,陳暄被老頭子整治,你特麽又被愛情沖昏頭腦,你說我氣不氣?是不是得給你點教訓?再說後來陳暄一直護著你我不是也沒怎麽著嗎?”

南一明和陳暄一起黑著臉瞪他。

“好好好!不提以前了。”張義衡左右看看他倆,舉手投降,“這麽說吧,只要你不像原來那位,什麽都要控制,我才不管你幹什麽。我和卡羅都要退休,你給點退休金養著我們,保證不給你添麻煩。”

南一明看向卡羅。後者點點頭:“我的退休金要一次付清。以後別再找我。”

為什麽突然來了兩個討債的?南一明捫心自問,他做了什麽?!

“我怎麽能信任你們?”

“你不用信任。”卡羅說,“你是空間異能,可以掌控一切。我首先幹不過你。張義衡是你空間之外的重力異能,你雖然沒法控制,可他現在拿你沒辦法。”

張義衡憤怒地瞪著那個揭他老底的前同夥。特麽是誰識人不清?!

南一明看看陳暄,後者點頭同意卡羅的說法。

南一明又想了想,說:“要退休可以,幫我把芯管局處理幹凈再說。”

先把他們收在眼皮底下。要麽兩個變態超級異能出去,他能放心才怪!等芯管局處理好了,芯片也差不多沒用了,他們的異能還在不在都兩說。

“X!”兩位盼著退休的同時罵了一聲。

“你們用了我給的保護代碼,我自然也能控制你們的芯片。”

對別人不會用這種手段,對他們兩個,還是得留一手。

“X!我居然看錯你了!”張義衡震驚,周身立刻纏繞重力場。

南一明不敢和他對戰。之前一場,即使因為使用能量閥不會力竭,可巨大的能量通過身體,對身體的損害極大,好像一下子老了幾十歲。他現在骨頭都是酥的。芯片消耗異能的身體,減損壽命,原來就是這樣啊。

陳暄立刻張開電磁場。可南一明感受得到,陳暄此時比自己還虛弱,他的電磁場不堪一擊。

張義衡卻突然被定住了。是卡羅。

“我聽說你想摒除芯片,是說說還是真的?”

“是真的。所以才想處理芯管局,需要知情人幫忙。”

“如果是那樣,我倒是可以。不過你快點,我還想之後享幾年清福。”

南一明仔細看看卡羅,好像和印象中的的確不一樣。他穿越那幾年都經歷了什麽?

“等芯片不起作用了,你自然能多活幾年。”

“那就好。你也別再威脅我們。我總有機會可以偷襲。能幹掉一個主宰,就能再幹掉一個。”卡羅陰森森地半瞇著眼說。

南一明點點頭。該一樣的還是沒變。

卡羅放開張義衡,沖他使個眼色。後者憤憤不平,最後勉為其難地也同意幫忙。

“還有一件事,”見兩人要走,南一明問:“抓回陳暄之前,你們是怎麽找到我們的?”

張義衡和卡羅對視一眼。

“陳暄的芯片裏裝了定位裝置。”

南一明和陳暄的臉同時白了。

“那你們之前怎麽找不到我們?”

“定位裝置在陳暄的芯片被幹擾之後才工作。然後最開始幾天,主宰要等你們找到芯片再動手。”

“我的芯片被幹擾之前呢?”陳暄急忙問。

“聽說之前不好用。”

“為什麽不好用?”

張義衡雙臂抱胸,沖南一明哼了一聲:“你還想著挽救你的愛情啊?要是這麽弄有點難。定位裝置的事情我和卡羅這次才知道,也就知道這麽一點。至於陳暄。他從小就被派出去了,只有主宰能聯絡他。我們早就把他忘了。現在好,唯二知道真相的,一個失憶了,一個剛被你幹掉。你說怎麽辦?”

“卡羅,你呢?在故居你就要殺陳暄。”南一明問。

卡羅看了陳暄一會兒,好像在考慮怎麽回答。南一明聽見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膛。

“他小時候從我手裏搶走護法的位置,我一直恨他。在故居見到,當然要殺了幹凈。之後我穿越了,之前去抓你們之前,主宰才把我弄回來,大概因為怕把陳暄抓回來,別人壓不住他。這次是要聯手對付主宰才合作。以後麽,還是離我遠點!”

“他被抓回來之後呢?發生了什麽?”

“主宰自己把他帶走,再見到就是那幅失憶的蠢樣子。”

張義衡看著南一明和陳暄愈發難看的臉色,嗤笑一聲,插進來:“你要是聽我一句勸,以前的事情別計較了。陳暄根本不記得,那件事對以後也沒影響。不如你就當沒有過,或者當做因禍得福,大家都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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