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枚芯片放在桌子上。

“這麽容易？”徐教授笑著問桌子對面的南一明。

南一明懶洋洋地，既懶得回話，也懶得擡頭，只是脾氣很壞地哼了一聲。

他原本是風度翩翩的俊公子模樣，現在頂著滿下巴胡茬，頭發亂七八糟搭拉下來，坐在街角說不定有人給扔硬幣。

他這一副頹唐的樣子已經很久，徐教授也習慣了。“不介意我檢查一遍？”

這次南一明聲都沒出。從徐教授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的眼皮動了一下——應該是翻了個白眼。

“行吧，我把陳暄叫來，給你提提精神。”

沒用。陳暄來了，南一明從頹唐變成頹廢，蝦米一樣，毫無形象地窩在沙發裏，翹著二郎腿等芯片檢驗測試，看都不看陳暄。也不是沒反應，他側過臉朝著另外一邊。

徐教授不知道他倆平時互動的情形，這時見了，楞了一下，接著會意，哼笑一聲，不再理他們。

他叫人推來檢驗儀，當面檢查。

常規檢測都正常。

“我還要看一下代碼。時間可能有點長，你不介意吧？”徐教授盯著南一明問。

他什麽也沒從那張臉上看出來。南一明不耐煩地吐了口氣，“我餓了。”

午飯上來，徐教授示意他和陳暄自便。

南一明也不看都有什麽，只緊著面前的一盤悶頭吃。眼角突然瞥見一個碟子被推過來。

南一明的筷子頓了一下。碟子上是幾樣他愛吃的菜。

坐在他旁邊的陳暄似乎有點緊張，見他註意到碟子，便停了手。

南一明的不耐煩升級，直接奪過來，整個倒在碗裏，拌一拌，一起吃掉。身邊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解決了肚子的問題，南一明的心情似乎從負十點上升到負五點。他問坐在電腦前的徐教授：“陳暄怎麽失憶的？”

徐教授聞言饒有興趣地回頭，“他回來的時候，心情十分不好，到了危及自己和他人生命的地步。你也知道，他是個很有價值的人，不能讓他死了。我只好清除有關的記憶。這是例行處理，請你別太介意”

南一明轉頭看陳暄。陳暄面無表情。

“你聽到了。是主宰要你忘了那些事情，忘了我。你不滿意？”

陳暄的睫毛輕微地顫了顫，輕聲說：“主宰一定是對的。”

南一明又問徐教授：“他回來的時候為什麽那麽不高興？”

“因為他愛你是真的。”

“愛我？愛我會做那種事？！”

“或許他一直不敢告訴你。或許他曾有過別的打算。不管怎麽說，他最後看到結果，才要死要活。”

南一明又看看陳暄。陳暄木然，不清楚他們在講什麽。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對吧？”

“知道什麽？”

“他是你用來釣我的餌。”

“別說那麽難聽。而且他的作用只是增加你穿越到這個時空點的可能性。之後的事情誰也沒法預料。”

“他知不知道？！”

“知道。”

南一明對陳暄說：“你明白沒？為什麽我這麽對你？”

陳暄的臉色變得青白，一副懇求的神色。

南一明懶得理他，再問徐教授：“他的記憶不可能恢覆？”

“恐怕不行。他的芯片被改寫。像他這種從小使用芯片的人，自然記憶已經退化。沒有芯片裏的存檔，幾乎沒有可能記起來。”

“就連刻骨銘心的愛情也不行？”

徐教授表示很無奈。“或許有些事情有點印象，會對潛意識產生微妙的影響。我也不知道，畢竟這種情況太少了。”

“沒有備份？”

“為了安全起見，沒有。”

南一明又轉向陳暄：“聽到了？你再喜歡我，也沒法回到從前，對我就毫無價值。別試探了！”

“……那你哭什麽？”

南一明難堪地轉頭，狠狠地抹幹眼角。“你管得著嗎？！”

陳暄伸長手臂想鎖住他，卻一空，滑進南一明的身體裏。

“滾開！你少惹我！”

徐教授有點為難。“你確定還想要陳暄跟著你？”

“先這樣吧。其他幾個實力不行，與我的契合度也太低，不是嗎？”

“卡羅勉強可以。”

“X！”

之後，三個人沒再說話，直到代碼檢測完畢。

芯片管理局的日常工作之一就是檢驗芯片代碼，有專門的設備和程序，所以比小強快多了。

“一切正常。就是我們一起制作的原始芯片。”徐教授真心高興，“這麽久沒見過，還真是懷念。你呢？”

“要不要我給你裝上？”南一明冷冷地說。

“呵呵，那樣還真是全套了。不過不用。我總不能一直等著再有你這麽好的手術師出現。”

說著，徐教授轉過身，撥開腦後的頭發。下面有一個和發色相同的小片。徐教授的手指按上去，小片彈開，裏面是三個芯片槽。

“你確定不連我的一起要走？”

徐教授捧場地笑笑。“多兩個也夠了。”

“蘇教授的你不是也拿到了？”

“那是她最後的饋贈。”徐教授指指後腦的芯片植入區域。“快三百年，早就和自己的一樣了。”

他又看看南一明，讚許道：“看來你早就想到，我要芯片，不是單純為了保險。”

南一明哼了一聲。“你就不怕再加兩個芯片的能量太多？”就像被大主教裝上能量加強碼，爆體而亡的力量系異能。

“哈哈，不會。這是不同級別異能的區別之一。級別越高，對能量的通導能力越好。我早就實驗過了。再說，如果我弄錯了，死了，起碼能讓你高興高興。”說著，徐教授瞥了他一眼，拿起一枚芯片，就要插入芯片槽。

夾著芯片的手指頭穿過中間的物品，並在一起。

芯片好像被一條無形的線拉著，直直飛向南一明。

徐教授背對南一明的臉上浮現一絲微笑。

芯片在南一明面前突然停了，碰到一堵看不見的墻，還在墻上彈了兩彈。

南一明拽了拽，沒拽動。

“終於動手了？”徐教授轉過身，收回攔住芯片的空間，把芯片卷回手中。“可有點晚呢。”

南一明目光沈沈，擴展自己的空間壓過去。

空間的邊緣看不到，旁邊站著的陳暄卻能感覺到兩個空間膠著，像兩個緊挨著的水氣球，邊緣波動著，此起彼伏。

“你這是幹嘛？”徐教授嗤笑一聲，想推開南一明解放雙手，卻突然皺眉。“搞什麽把戲？”

旁邊的陳暄也同時感覺到了，周圍的能量不足！怎麽可能？

徐教授的手在空中一抓，握住一把銀色的槍，好像冰做的。

是個槍形的空間。

他看也沒看，隨手開槍，一枚冰淩一樣的子彈飛出，前端嵌入墻壁，不爆開也沒陷入，尾巴留在外面。裂縫以子彈為中心擴散，喀拉喀拉很快蔓延整個房間。

轟的一聲，房間碎裂塌陷。三個人沒動，六只眼睛沒一個眨上一眨。

殘骸落地消失，周圍依然是原本的房間！

再一槍，同樣的事情回放一般發生。

徐教授又打了幾槍，不耐煩了。“你套了多少層空間？”

南一明幹脆收回和他對峙的小空間，“直到把你耗幹。”

話音未落，南一明手中出現一把長劍。

銀光閃過，劍刃到了徐教授面前，被什麽磕住。

兩個人又開始較勁。不過這次，南一明的力量匯聚在窄小的劍刃上，下面的空間很快出現裂縫。

可南一明沒有即將獲勝的神采飛揚。他的鬢角濕透，汗水流下臉頰。

封鎖能量源的手段，學起來很快。

南一明能量耗盡，手中的劍消失，腿都軟了，硬撐著站著。

徐教授大大方方撤了身體周圍被砍出裂痕的空間。他沒飛揚跋扈，連高興也只是淡淡地擺在臉上，當著南一明的面，順手一般，把兩個芯片插入腦後的槽。

不用他說話，意思明明白白：早說了，你沒法打敗我。

南一明盯著徐教授，眼看他的神情從自信，到疑惑，到氣惱。

他不耐煩地看著南一明，嗤笑，“還留了一層？”

轉眼銀色的槍又出現。徐教授連開三槍。

這次，子彈沒停在墻裏。子彈好像根本沒穿過墻——墻好好的。

窗外，子彈停留在三十二層外的空中。

天好像是畫在雞蛋殼裏面，被子彈震出成片的裂痕。

南一明站直了，一揮手，裂縫消失。子彈被擠出來，自由落體下墜，卻在半空中轉彎，又插進空氣中看不到的空間邊緣。

這次，南一明再想逼出子彈就難了。

空中的裂縫隨著兩位超級空間異能角力，一會兒明顯，一會兒黯淡。

一旁的陳暄，全身汗毛都豎起來。他能感到空中的能量，洪流一般，流向兩人，再從他們身上發散出去，換了個形式，重新匯入各自的空間。

不對。這次南一明沒有限制能量從他的空間之外流入。

徐教授現在有四個芯片，也就是四個吸收能量到身體中的能量閥。南一明只有一個。他這麽做不是白給對方優勢？

可又不像，因為四個能量閥並沒有幫到徐教授，雙方目前勢均力敵。

“你發現了？”徐教授咬牙切齒。

“我能用的能量範圍比你廣？是。你有四個芯片也沒用。”

“呵！還沒打敗我呢！”

徐教授突然猛然發力，南一明的空間眼看碎了。

就在碎裂的一剎那，空間邊緣似乎被加了凝合劑，又被拽到一起。

“陳暄！你敢造反？！”

“給我滾開！”

兩個空間異能同時喊，又同時從不遺餘力的對峙中抽出一絲精力，化作有型空間，向陳暄襲來。

空間隨心意，更何況在這種不能分神的時刻。

徐教授那邊是一簇削尖的冰淩。南一明的是條長鞭。

陳暄不用選，直接揮出電弧，打開冰淩，另一只手忍著疼抓住鞭梢。

南一明似乎再沒多餘精力應付他。陳暄稍用力，鞭子直接被拽到手裏。

那鞭子卻好像有生命，瞬間變長幾倍，蛇一樣纏住陳暄，把他拖到房間一角。

南一明在他和徐教授周圍又加了一道空間，把陳暄隔離。

兩次分神，大樓外面，原本搖搖欲墜的空間轟然碎裂。

他們頭頂上，露出黑洞洞的空間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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