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休息，吃午飯。

陳暄下車，打開副駕駛的車門。“你又做噩夢了？”

“不算。”南一明見他的外套搭在自己身上，連忙拿下來把他裹嚴實，卻不再說話。夢境迅速消散，南一明艱難地試圖抓住幾條飄忽的思路。

他呆呆地被陳暄拉進懷裏，抱下車。

第二代芯片，想限制的不是耗能，而是異能的產生。這個變化的目的，不是讓人們的壽命變長，而是要他們更好被控制——被能掌控更高級異能的人控制，被可以控制耗能的人控制。

芯片管理局。

靠車裏面那側的耳朵好像被輕輕咬了一下。濡濕的感覺襲擊耳廓。南一明顫了顫。

不對，芯管局想控制人類，直接控制他們的芯片就行，何必那麽麻煩，多出個中間步驟？

“醒了沒？”陳暄揉揉他的臉問。

南一明的目光聚焦在他臉上，思緒卻還停在能量的事情上。

人們使用異能，過於狂熱的生活，所產生的能量，恐怕有其它某種意義。

他甩甩頭，剛剛不過是做夢罷了，能當真？而且，那麽大量的能量，收集起來，來回搬運，真不怕弄出空間裂縫？

溫軟的唇覆上他的，舌尖探進來。南一明這才回過神，激靈一下，瞥了眼四周。

其他人坐了一上午車，等不及出來活動，又見兩人有要親熱的意思，早就躲得不見蹤影。

“想什麽呢？”陳暄過了癮，輕輕啄著他的嘴角問。

“能量的事。最近總聽到這個詞。” 南一明搓搓臉，把剛剛想的迅速用腦電給陳暄過了一遍。

“嗯。T國那幫人好像就是靠能量找到你。”

對啊！T國元帥給他們看的那個能量儀，就在小強的背包裏。

南一明馬上把它翻出來，開始擺弄。

“我去給拿飯來。”陳暄見他又投入了，決定做好後勤。

弄了一會兒，南一明摸到門路，把儀器對準自己。和之前見到的一樣。他試了試不同的顯示設置，找到那個顯示變換色彩的。圖像周圍的標註說，不同的顏色，代表不同波長的能量。所以，他可以使用不同的能量形式，陳暄只能用一種？

大主教在敲車窗。

南一明降下窗子，沒等他開口，直接說：“你不能用能量加強碼，那樣會引起空間裂縫。”

“你也想到了？”大主教挑眉。“不過第一，芯管局就從來沒怕過，第二，現在不是有你嗎？”

南一明知道，和他爭辯加強碼不會有結果，於是問道：“芯管局為什麽不怕？他們也有空間異能，能修補裂縫？”他們總不至於那麽肆無忌憚，放出超級異能肆意撕扯空間。

“既然他們能控制能量，肯定知道後果。他們有空間異能，或者用別的方法修補，我一點不驚訝。”

“那在教堂那次……”

“他們想滅了我們，自然不會在意，大概犧牲幾個超級異能也無所謂。只是沒想到你會出現。”大主教高深莫測地笑笑。

見南一明不信，他又說：“喏，你看，之後他們沒窮追猛打，估計是驚訝了一下，回去考慮怎麽對付你，然後決定得把你弄到手。T國那幫孫子給他們個機會，把你拖到力竭。我問你，他們當時明明能弄死你，怎麽不下手呢？”

“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想殺我。”

這次換大主教略微驚訝，“難道他們早就知道你？可你自己都才弄明白你的異能。還是你有其它好處，我還不知道？”

南一明皺眉，可能是昨天一直被陳暄叨叨“湊足三個”，馬上想起自己的芯片。最開始要捉他的黑市通緝令，不也是不論死活，只要保留芯片完整？

“不管怎麽說，現在他們知道陳暄的異能的強了，下次再交手，天知道能出來什麽。我不能不防範。這可都是為了你。”

“可昨天的兩個異能，都是見過的。”

“昨天是試探，要看你和陳暄的異能到了什麽程度。”大主教冷哼一聲，“不然，哪有那麽容易！”

南一明楞了，想起那個土系奇怪的舉動。算時間，那人明明能跑開，為什麽非得慢一步，和陳暄說那一番話？他至少能把芯片交到同夥手中，為什麽偏偏要把引著自己去大廳的人群中？

“現在他們弄清楚了，就會派能壓過你們的。我看，你和陳暄也趁早加上能量加強碼，多點把握，說不定我手裏也能少死幾個人。”

陳暄這時端著便當盒走過來，正好聽到這句。南一明見他神色猶豫，立刻沖他喊：“陳暄，你別聽他的！”

那邊，大主教車裏，秦綏也剛好下車，走過來說：“大主教，請您慎言。”

南一明和陳暄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看著迂腐刻板的教父，竟然能在他倆面前，公然反駁大主教下了決斷的事情。

果然，大主教臉上掛霜，訓斥道：“這件事不是你能決定的。”

秦綏抿抿嘴，沒再說話，卻明顯強壓著不滿。

大主教好像沒了興致，反正該說的也都說完了，甩手便走。秦綏沖另外兩人點頭示意，默默跟上。

陳暄坐進車裏，試圖忽略南一明嚴肅的神情，說：“這裏飯菜普通，不對你口味。我倒是挑了幾樣你喜歡的菜，至少吃兩口。”說著，他挑起一筷子，硬餵進人家嘴裏。

南一明嘆口氣，知道陳暄不想又挑起他倆之間那個難解的矛盾。不過剛剛的談話，讓他想起另外一件事：“你說，‘幽靈’們昨天怎麽知道我們去哪裏？”

“這些人中肯定有內鬼。”陳暄直接用腦電告訴他。

南一明點點頭。“我們趁他們不在，直接走吧。如果真有更強的異能來，也省得牽連他們。”

“好。本來也是打算我們自己去拿東西。”

“這裏的路我很熟，我來開，你睡一會兒。”

進了M市，南一明沒直接去大學，而是在市裏轉了一會兒。陳暄睡醒了，聽他指東指西地給講以前的見聞。

沒了教會的人在身邊，兩個人的心情都不錯。可陳暄擔心南一明又睹物傷情。果然，說著說著，南一明沈默下來。陳暄把手放在他大腿上，無聲地安慰。

“其實能再看到這些，也是難得。”南一明提提嘴角，然後他吸了口氣，慢慢吐出來，語氣歡快起來：“等今天的事情弄完，我帶你去我以前的地方，好不好？”

“當然好。”陳暄滿是期待。“等所有事情都弄完，我們搬來這裏住也行。”

南一明在觀後鏡裏看他一眼，沒回話。

車子停在M大的院墻外。南一明關了發動機，直接側身拉過陳暄，吻了起來。這個吻又溫柔又熱切，兩個人很快氣息不穩地分開。

南一明趴在方向盤上，側頭看陳暄，微笑著說：“住在哪裏都一樣，沒有以前的記憶恐怕還會好些。”

陳暄替他難過，手撫上他的臉，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般問：“既然你能用異能穿越來，肯定也能穿越回去。你想不想？”

南一明的目光沈重起來。“如果能帶著你，想。可那樣，你就要受和我一樣的苦。”

“我缺心少肺，不在乎的。”

南一明明知陳暄是在安慰他，心裏又甜又苦。那人別說不是缺心少肺，恐怕比一般人還敏感些。

“再說，你要是能穿越回去，說明異能練到家了。之後我們別說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還能隨意穿越時空到處玩，不是太好了？”

南一明笑笑，又過去索吻，之後側頭在陳暄肩上，承諾道：“等我練好了，一定帶你到處玩。”

M大歷史悠久，院墻和好多教學樓都是紅磚建成的，在冬日中，讓人看了就覺得溫暖。

兩個人就著這份額外的溫暖，在車裏情意綿綿一小會兒，回到正事上。

“所以，這麽大個校園，怎麽找？”大學的課程略松散，還在新年的假期中，校園裏沒什麽人。可校園占地面積很大，又不知道具體要找什麽。

“地址最後加了‘松樹’兩個字。”

陳暄越過院墻往裏望望，好多松樹啊，各式各樣。

南一明笑笑。“假設這個是馬崢留下的，我知道一棵特別的。”

“怎麽個特別法？”陳暄直覺他的笑容不對，好像有點靦腆。

“跟著來就是了。”

陳暄傾身按住他要開車門的手，用威脅的目光盯著他。

南一明無奈，只好說：“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嗯，我在樹底下跟他出櫃來著。”

說完，南一明看著陳暄破碎的表情，哈哈大笑。

陳暄轉身，抓住他下巴不讓他繼續。“你出櫃找他？！”

“我那時候青春期，犯病，不想和父母說。馬崢是我的輔導導師，關系不錯，很自然啊。”

“什麽叫‘關系不錯’？！他也是？”陳暄以為自己對南一明過去有過別人這件事已經釋懷了，沒想到當面聽他提起，恨不得把那個姓馬的揪出來，現在就當著愛人的面比一比，結果還必須是自己最好，沒人能替代。

南一明的嘴被迫張開，可胸腔和喉嚨裏傳來更猛烈的顫動，笑得眼睛裏滿是眼淚，身體都抖起來。他推開陳暄的手，喘著氣說：“你想到哪裏去了？馬崢是直的，與夫人婚姻幸福，有兩個孩子，忘啦？”

陳暄一楞，反駁道：“後來是，可你說的是你青春期的時候，他還沒結婚吧？”

這人在這件事上的思路敏捷得無以覆加，南一明講理講不通，只好搖搖頭說：“你說的對。我當時年幼懵懂，無依無靠，有個對我好的成熟男子在身邊照顧，就動了心。嗯，然後，我好像太急了點，把他給嚇直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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