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暄指尖上晃動的芯片，因為突然的動作，被甩到空中。

兩個人立刻伸出手去抓，可事情太突然，相對位置變化太快，抓了個空。

南一明的空間出現，讓他停在空中。那邊陳暄也使出異能，漂浮起來。

混亂中，空中一個小小的芯片，在他們的異能到達之前，迅速下落。旁邊的泥土突然隆起，成了個土柱子，瞬間“含住”芯片，重新歸入地面，不見了。

陳暄馬上發出電流，在芯片消失的地方的泥土上劃出個圈，“扣”出一大塊。

“別傷了芯片！”南一明急了，沖他大喊。

一遲疑，泥土又動，好像地下有只大蟲，迅速向展覽大廳前進。南一明想也沒想就跟上去。

陳暄卻直接破窗而出。一個土系，能把時機和分寸抓得那麽準，肯定在窗口看他們來著。

窗子其實是個擺設，外面是展覽廳所在大樓的一條走廊。走廊裏靜悄悄，只有另一頭有個人跑著轉過彎，看不到了。

陳暄憑著電磁力，在空中飛行，幾乎沒用時間就追上。可轉過彎，走廊很快到了盡頭，是個死胡同，連燈也沒有。

土系站在墻邊的昏暗處，看著他過來。

陳暄心想，他可能是要破墻逃走。可是沒有。

於是陳暄開始懷疑周圍有埋伏，小心翼翼地在土系身前幾米遠停下，在他周圍圍了一圈電場。空氣中的粉塵落在電場上，激起火花，滋滋作響。

“把東西給我！”陳暄威脅著說。

土系沒回答，轉頭看看四周，好像有點欽佩，又有點懷念。然後他看回陳暄的方向，往電場上揚了把土，火光一閃。陳暄看清了他的臉，覺得他的神情十分奇怪。

“別耍花樣，你跑不掉了。”

土系嘆口氣，說：“陳暄，你真的想讓芯片消失嗎？”口氣竟然語重心長，像是規勸老朋友回心轉意一般。“別忘了，你的一切都是芯片給的。沒了它，你還有什麽？”

陳暄覺著這個場景有點荒謬。是黔驢技窮，最後試試策反嗎？還挺入戲的。

土系見他不回答，又說：“其實你也沒什麽想法。南一明說要這麽做，你就幫他，對吧？愛情？”他嗤笑一聲，“狗屁！”

“閉嘴！”

“陳暄！南一明和你不一樣，和我們都不一樣。他是個自然人，屬於另一個世界。他想要的，不一定真的對你好。”

陳暄上前，一拳把土系打倒在地。土系開始抽搐，咬緊牙關，嘴角卻開始冒白沫。

中毒自殺！陳暄立刻彎身，捏住他的下頜，在他胃上打了一拳，迫使他嘔吐。可是沒用。土系全身開始發紫，眼睛上翻。

“芯片在哪裏？你是什麽人？誰派你來的？”陳暄一連聲急切地問。

土系只是在他問的同時，模糊地快速自言自語，好像必須要說完最後幾句話：“你現在覺得高人一等，覺得特殊。可沒了芯片，你和別人一樣。他幹嘛還愛你？陳暄……”

最後兩個字，費盡了土系最後一絲力氣，軟綿綿的，竟有點像依依不舍的道別。說完，土系睜著眼睛，張著嘴，不再動了。

陳暄放開屍體，心情異常沈重，呼吸都困難。他晃晃頭，對自己說，那是對手試圖擾亂心神，得趕快忘掉。

——————

南一明追著地面的突起，回到展覽大廳。那裏已經亂成一鍋粥。

地面的裂縫，一開始就延伸到這裏，還在不斷變深變寬。好多人掉落進去，躺在底部，不知生死。邊緣上還有許多人，扒住一點泥土，掙紮求生。

南一明見狀，急了，空間自行展開，護住裂縫邊緣的人，把他們托到安全的地面。

離著裂縫近的人見到情況，不知道是什麽鬼怪弄出裂縫，也不知道是什麽把人推上來，更害怕馬上會有更駭人的事情發生，慌張地向外跑。可是大廳太大，擠滿了人，大多不清楚情況，不知道這些人幹嘛亂闖，起了爭執。更有好湊趣的，不但不躲，還往前湊。

南一明救人這麽一耽擱，再回頭，剛剛地面的突起，已經消失在到處亂跑的無數雙腳下。

他急得眼圈都紅了，立刻趴到地上找。

周圍亂竄的人沒法顧及地面的障礙物，直接從他身體裏穿過。有見到這場景的，本來被驚嚇過度的神經超載，尖叫起來。

恐懼好像有傳染力，混亂的人群炸了鍋。人們毫無頭腦地向各個方向闖，人擠人，人推人，開始出現踩踏。

南一明沒辦法，只好咬咬牙，放棄尋找，在空間裏漂浮到人群上方，向踩踏的地方延伸空間，一個一個救人。

混亂太嚴重，地方太大人太多，每個人又都有自己的想法行動。南一明面對這個情況，才知道人類的偉大。即使他造出個空間，把他們隔離，也沒用。到時候大家換個地方，在他的空間裏繼續混亂。不但沒用，還得適得其反——在他的封閉的空間裏，擁擠踩踏只會更嚴重。

他把空間弄得像個水母，分散出無數觸角，救助跌倒的人。不一會兒，他左支右絀，應付不暇。好在地上的人們也沒精力註意空中的他，不然恐怕又被嚇到一批。

偏在這時候，大廳一端的騷動慘叫聲蓋過其它地方。南一明看過去，竟見到那裏有人開始抱住人撕咬……就像，就像教會總部大火那天，從窗口跳進來的野生動物。

神經異能！

活生生的火上澆油！而被控制的人數迅速增加。他們混進人群，挑起更多更大的混亂。

南一明只好停下其它的解救工作，把空間向那邊延伸，試圖阻止神經異能的作用。還好，進入空間的人，馬上清醒過來，困惑地看著被他們抱著，滿身咬痕的人們。

神經異能加碼，大概看準南一明沒法顧及所有人，把異能灑遍大廳。各處都開始出現發瘋的人。

南一明當然知道神經異能的計劃是，用無辜的人引誘自己使用空間，盡快耗幹體力。空間迂回婉轉，面積十分大，還要照顧到各個角落的不用需求，耗能巨大。神經異能的計劃十分有效。可南一明沒辦法，只能上鉤。

正忙得滿頭大汗，他突然聽見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聲音喊：“大主教！”

是視力四級孫然。南一明扭頭，先找到孫然，再順著他的視線，看到大主教被一個發瘋的人困住。他在疲憊之中想，擔心什麽呢？大主教也是神經系，還很厲害，肯定能應付一個被控制的人。

然後，他明白了。

大主教果然很快控制住攻擊者，騰出手，沖著最先瘋狂的區域，舉起芯片幹擾擴大器。

南一明的血液幾乎要凝固。擴大器的覆蓋範圍內，大概至少有近千人！

他離大主教太遠了，而大主教的手指，已經按下開關。即使把空間延伸過去，也來不及。

南一明的呼吸停頓。他閉上眼睛，等著震動靈魂的慘叫。

慘叫沒有到來，人群中的混亂卻加劇了。

他看回去，驚訝地發現大主教和自己一樣，漂浮在人群上空，正沖自己怒目而視。

然後他更驚訝地發現，他的空間，分離成了好多，各自獨立，而仍然在他的控制之中！

他能遠距離創造並控制空間！還能同時控制幾十個。

這大概是芯片重新工作的效果，南一明馬上明白過來，芯片幫著大腦，一心幾十用。

跟著來的教眾，大部分分散在大主教不遠處，都看到了剛剛的事情，呆在原地，不敢相信，經過前天格式化按鈕的那一幕，大主教竟然能在人群聚集處使用幹擾擴大器。

南一明見危機解除，沒時間管那邊。地面的瘋狂在加劇。獨立空間雖然好用，耗能卻比之前大了幾倍。他得在體力耗盡前找到神經異能。

他漂浮著，試著抓住空中的神經力，追溯源頭。不行。神經異能肯定躲著他呢。他的體力就快見底，保持獨立空間十分吃力，最遠的幾個，就快破裂。

心急如焚中，南一明突然感到空氣中另一種力量。

他猛地轉頭看向力量傳來的方向。

是陳暄。他的電磁力蔓延過整個大廳，擾亂了神經異能的影響。原本被控制住的人全部醒來。

而南一明也感覺到，電磁力經過之處，那些獨立出來的空間，似乎不像直接與自己相連時那麽穩定。他這麽一分神，獨立空間在陳暄的電磁波中晃一晃，消失了。

南一明立刻想到大主教。轉頭一看，大主教周圍的空間果然已經不在，人摔到地上，手裏還握著擴大器。好在教父秦綏早已趕到。大主教的神經異能估計同樣被陳暄壓制，打不過比自己年輕好幾十歲的秦綏。擴大器離開他的手，被秦綏直接一把火燒了。

南一明見兩個危機都被照看，惦記起另外一件事。他飛過去抓住孫然，把他帶到剛剛芯片消失的地方。“我是南一明”，還戴著偽裝，孫然嚇了一跳，也虧了他能透視，偽裝瞞不過。

“你趕快看看我的芯片，然後在地面之下找，一樣的一個。快！”孫然聽出南一明語氣中的急迫，當下也不問緣由，仔細看了南一明的後腦，然後盯著地面搜尋。

即使有透視眼，要在那麽大的地方找一個拇指指甲大小的東西，又不知道在地下多深，也是艱難。等大廳中的人跑出去一多半，孫然才指著一處說：“這裏！大約三米之下。”

那邊教徒中有土系，知道他們在幹嘛，早就準備好了，馬上把周圍一圈的土隆起來，松散地鋪在地面上。

南一明跪下，用手指仔細搜尋一會兒，終於找到。他吹幹凈散落的泥土，確認的確是芯片，雙手把它捧在胸口，閉上眼睛，低頭大口喘氣，一直被緊張吊著的身體終於放松，撐不住了。

他好半天才緩過來一點，擡頭，正對上陳暄。

陳暄的臉色青白，盯著他看，神色深沈。

“怎麽了？”南一明被他這樣子嚇了一跳，立刻站起身，“你沒事吧？”

陳暄好像沈思中被驚醒，卻馬上恢覆正常。“有點累。剛剛那個神經系沒和我硬磕，直接混在人群裏跑了。”

陳暄病還沒大好，這兩天折騰，加上剛剛大量消耗體力，自然也有點撐不住。南一明想也沒想，要過去摟住他親親，看到自己滿手滿身的泥土才止住。他示意陳暄擡起垂在身側的手，把芯片放進去。 “給，好好保存。”

陳暄本來似乎累得不想動，也沒什麽表情，這時卻突然有了點精神，眉心微微蹙起，眼神覆雜。可他沒說什麽，只是點點頭，收好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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