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暄和南一明一直睡到中午，才悠悠醒來。

桑拿房裏暖烘烘，隱約透著松木的香氣。冬日暖陽柔和地明媚，照進落地窗，照上緊挨著的，兩具漂亮的軀體。

陳暄的手指緩緩繞著小圈，在南一明身上一寸寸滑過，眼睛盯著他的，帶點挑釁的淘氣。

南一明寵溺地看著他微笑。

他們輕飄飄地接吻。

周圍靜悄悄，一刻和下一刻之間，似乎沒有差別，讓人錯覺，這種安逸美好，一直都在，會一直下去。

怎麽會有這麽好的事呢？陳暄心想。

不用在意周圍人的想法，真好。沒人追著打打殺殺，真好。沒人敲鐘叫起床，沒有條條框框要遵守，真好。

有南一明，真好。

自由，相愛，真好。

躺累了，陳暄問：“餓不餓？我下去拿些吃的。嘶——”他坐起來，不由得皺眉。

昨夜南一明很小心，還一再告誡他。可陳暄才嘗到好，正在興頭上，哪管得了那麽多？

南一明把他摁回地上。“我去。你這兩天盡量躺著，不躺著就站著，最好別坐。少吃東西多喝水。”

陳暄謹遵醫囑，側身看南一明站起，走到屋角穿衣，心裏又甜又癢。他想，要是在自己家就好了，不用這麽麻煩，要幹點啥也方便。

唉，什麽時候能和南一明有個家呢？

南一明穿好下身，擡頭看見陳暄直勾勾的眼神，笑著說：“誰讓你昨晚那麽瘋？等養好了再來吧。”

開了門才知道，小強早就把早餐放在門口，還借給他們一人一套家居服。

陳暄來了撒嬌的興致，也不穿衣服，躺著撐起上身，非要人餵。南一明就依著他。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完早……嗯，午飯。

餐盤上有小強留的條子，說他和教會的其他人出去處理教內事務，估計晚飯前回來，讓他們自己照顧好自己。

也對，幾天之內，教會的總部和一個重要基地被端了，肯定不能放著不管。

兩人看了條子，都覺得松一口氣。除了難得的二人世界可以再延續一會兒，他們昨天與大主教徹底翻臉，可現在借住在小強這裏，跟教會的人擡頭不見低頭見，特別不自在。

“要不咱們走吧。他們攔不住我們，我們也不是非要他們庇護。”昨天陳暄沒意識時候的事情，南一明已經通過腦電，給他重演一遍。他知道南一明和大主教目前處於水火不容的狀態。

出乎陳暄意料，南一明搖搖頭。“我的芯片恢覆了。你猜，我記起什麽？”

陳暄自然不知道。總不會是與前情人的刻骨銘心之戀？

“我被暗殺之前，其實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情況到了可能威脅到芯片研究人員的生命安全的地步。所以我們曾經參加過各種特殊訓練，其中就包括加密。有一節專門是手動加密，是蘇教授自己給我們講的。

“一般的方法也沒必要學。她講的，是單向加密。用那些方法加密後，只有拿到密鑰，或者有一天真的制造出量子計算機，才能解開。當時，她用她自己芯片的出廠序號做密鑰的例子。那個號碼，就是昨天錄像裏的那個。”

陳暄記起來了，在教會密室保存的錄像裏，蘇教授和她女兒抽牌，連續三次，都是：3，7，Q，4，6，K，8。

“她特意做了那個錄像，讓你覆習？”

“覆習倒是不用。她的日記，就是用這個做密鑰，加密的。”

教會慎之又慎，保護了三百年，他們又幾經周折拿到的日記，一直看不出有用，實在讓人困惑又苦惱。聽了南一明這話，陳暄一下來了精神。

“她怕你沒記住，或者沒想到？”

“估計她不會想到我的芯片失效，把加密課程的那段記憶丟了，應該就是以防萬一。不然，看到她的日記，即使不是馬上猜到，想幾天，肯定也能想到，至少會用那個試試。

“說不定問問大主教，那錄像也是教會的‘聖物’之類，反正沒上過她那次課的人，即使看到，也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是的，就連南一明自己，沒了課程的記憶，手裏拿著日記看錄像，仍然沒把兩件事聯系起來。

“咱們下樓去看吧！”陳暄馬上要起身。

“不用了。”南一明的嘴角略微提起一下。陳暄從那笑裏看出點欣慰，又有點苦澀。

不等陳暄問，南一明接著說：“芯片已經把我最近的短期記憶存檔，日記和《人類芯片計劃》已經全部記牢。那兩個本子，以後有機會，大可以當幌子，扔給想要的人。”

“芯片還幫我給日記加上密鑰。”他垂下眼，沈吟一下，聲音低下去。“最後面幾天的日記，本來以為是教授失去理智前，胡亂寫下的，可用密鑰翻譯過來，是兩個地址——還有兩件東西要取。”

陳暄眨眨眼，把上下文聯系起來。“所以你覺得教會還有用處？”

“對。東西，我們自己去取，不能讓他們插手。可我懷疑，那東西仍然會和芯片，和最終摒除芯片有關。”

說到這，南一明抓住陳暄的手，看進他眼裏，說：“陳暄，我一定得讓人類擺脫現在這種折磨。那可能會要很久，肯定會很艱難。而且，你……你也是……”

陳暄吻住他，“我會幫你，要我做什麽都行！”他接著輕快地說：“你得保證，等到那時候，最先解決壽命問題，好讓我多陪你一會兒。”

南一明紅了眼圈，邊笑，邊咽下哽咽，急切地點頭道：“當然！當然！我保證！”

他把陳暄的雙手放在胸口，深吸口氣，說：“陳暄，如果可以做到，我寧為你可重建一個世界！”

陳暄的眼神深沈起來。他把南一明拽到懷裏抱緊，在他耳邊喃喃：“那就建一個，只有我們倆的世界。”

等他們平靜下來，南一明接著說：“教會在芯片和異能上的研究，且不管他們的目的和手段，已經進行了三百年，很有些成就。我看，除了芯片管理局，他們在這方面的了解，恐怕在這個世界上，得算最多最廣。有了他們，或許能找出些思路，安全地摒除芯片。而且，就說眼前，我們兩個的芯片都很特別，至少得讓小強好好研究一下。

“再往遠處想想，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們找到合適的解決方法，還是要有人幫著宣傳，幫著施行。這個教會的影響勢力非常大，又是草根組織，最合適。我這些天和教徒們接觸，他們都是普通人，好人，只是眼下被野心家利用罷了。

“這麽強大的一個組織，在這個大主教手裏……”南一明哼了一聲，搖著頭冷笑，“我得留在教會的權利中心，看著他，不然不能放心。”至少不能讓他端著幹擾擴大器，或者別的什麽還沒見到的設備，到處傷人。

“幹脆把他做掉算了。”做出那麽傷天害理的事情，留著也是禍害。

“還不是時候。他是自然人，領導教會幾十年，威望十分高。沒了他，或許教會就成了一盤散沙。而且說不好，還有別人想要他的位置，教會也許會內訌。我們兩個是新來的，沒有威望，沒有勢力，站不住腳跟，更別提能收攏住那些人。這個大主教……雖然不能信任他，可我們有他想利用的地方，就至少能牽制住他，比換一個沒打過交道的人好。”

陳暄邊聽邊點頭，對愛人的這番深思熟慮十分欽佩——只是不知道從昨晚到現在，他都是從哪裏找到功夫思慮的。

兩個人最後決定，今天修整一天，明天去找蘇教授留的東西。

——————

昨天晚上來的時候，急著躲開教會的人，又想趕快檢測陳暄的芯片，他們沒太留意公寓。現在沒有旁人，也沒什麽要緊的事情，兩人在裏面走了一圈，確認了小強實在壕，公寓實在大。

光是客廳，大概和陳暄以前的整個公寓差不多面積。一整面墻是落地窗，把S市的市中心，和後面的大片市區全部包容，一直能看到郊外的山區。

陳暄從身後摟住南一明，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兩人一起看風景。

“看那邊，稍微低矮那片，就是杉菜欄。你眼力好，說不定能看到咱們那個棚子。”陳暄說。

除非像孫然那樣，視力異能四級，有可能看得到。不過他這麽一說，南一明還真有點懷念。

“說實話，你是不是故意的，弄那麽小個地方，好勾引我？”

“你知道我有那個心就行。”陳暄沒正經，然後接了不疼不癢的一手肘。

“以後有機會，回去看看也好。再往外面，是不是就是山洞的地方？”

“嗯。你看那兒，我差點被你強上。”陳暄“痛心疾首”。

“最後還不是一樣？”南一明忍著，沒好意思笑，“早晚的事兒。”

“現在是我自願！我積極主動！”陳暄咯吱他，兩人笑做一團。鬧著鬧著，又有點起火。南一明推開他，給他個警告的臉色。

小強沒有他們倆高大。南一明穿著他的家居服，緊貼身體，小臂和小腿各露出雪白的一截。而且家居服的布料柔軟，總給人一種稍微用力就能扒下來的感覺。

剛剛在廣闊的公寓裏游蕩好一圈，陳暄早就看得心緒起伏，沒有調戲的話頭，也想硬引出一個來。結果引了半天，就這樣。

他翻個白眼，舉起雙手表示投降，被寬大處理，允許繼續抱著人看風景。

消停一會兒，陳暄換個戰術，略帶惆悵地說：“自從認識我，你沒過幾天好日子，竟然都不嫌棄。不過以後說什麽，也不會讓你受苦。”

“和你在一起就很幸福，全是好日子，其它都是小事。”

陳暄吻他。“真不想要個這樣的房子？”

“風景還不錯，看久了也就那麽回事。而且太大，想找你都麻煩。”

“……找我幹嘛？”

南一明笑，知道他沒死心，故意氣他：“那就不找！地方這麽大，我們各過各的，不必見面。”

“你就不怕我太寂寞，找了別人？”陳暄咬著他耳朵，慢慢地說。

南一明不願示弱，忍下哆嗦，故作鎮定，側頭挑眉看他，戲謔道：“要是真能找到比我好的，算你厲害。”

“你自己說好，我就信啊？我覺得我應該去見識見識，才好判斷。”

“呵呵！我這兒的，你都沒見識完。不急哈。”

這話讓陳暄想起昨夜，有點不是滋味，酸溜溜地說：“你肯定有過別人，我只有你一個，太不公平！”

南一明這次真的被逗笑了，說：“就當我都替你見識完了，不好嗎？”

“不——好——！”陳暄整個身子賴在他身上，看樣子又要撒嬌。

南一明受不了，趕緊說：“我對你十個人的好，還不行？”

“人再多，對我好不到點子上，也沒用啊。”

這話說得又粘又嬌。南一明聽了，胃裏一陣翻滾，沒想就答：“那你要怎樣？！”

小強和教眾回來時，還帶著吉娜和老鄭。一開門，就看見南一明被壓著，陷在沙發裏，正在掙紮。上面的陳暄，扣著他的下頜，強硬地逼他親嘴。

聽見門響，兩人趕緊停了亂來。身手倒是不錯，一眨眼功夫弄個“危坐”，可惜配置不行，無法“正襟”。尤其是陳暄，前襟扣不上，露著胸腹。嗯，胸腹上還有好幾處不明青紫，硬幣大小，讓人浮想聯翩。

門口一群人的腦中，瞬間閃過“關門撤退”、“假裝沒看見”、“大大方方打招呼”、“半開玩笑問問怎麽回事”、“趁機讓他們窘一把”等各種方案，可最後仍然一個都沒使出來，只是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胡鬧的那兩個滿臉通紅，用眼神相愛相殺。

事後老鄭總結，這次沒能在第一時間好好引導教育同志們的原因，是此類事件的發生頻率太小，平時團隊的訓練不足。以後要在個人層面上加強心理建設，做到舉一反三，融會貫通，以不變應萬變。

至於這個“不變”，具體是什麽內容，他老人家沒提，大家也懶得問，糊弄著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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