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裏擠滿了人。看來不出南一明和陳暄所料，基地的幾百名成員幾乎都在第一時間轉移，躲過了空襲。

大家看到南一明現身，歡呼起來，很有要熱淚盈眶的意思。激動的話語從門口，潮水一般傳到裏面，引起更激烈的歡呼。

南一明仍然很不習慣這種狀況，只好尷尬地伸手，示意大家平靜。

大家不能平靜，簇擁著，要親眼看看美貌救世主安然無恙。

算是多虧外面特種部隊的轟炸果真又來了，一股沖力直接把一夥人推到裏面，才算解了南一明的無奈。

等南一明找到大主教，外面的轟炸已經進入白熱化，防空洞怕撐不了多久。

“這裏沒有其它出口嗎？”

大主教的神情高深莫測，“你真的不知道？”

南一明楞了一下，然後緊盯著大主教，沒作聲。

又是一輪轟炸，洞頂出現裂縫，落下許多塵土，搖搖欲墜。人群騷動不安，嗚咽抽泣聲開始出現。

“到了這種時候，你還不開口。要這些人為你送死嗎？！”大主教沈聲問。

“你胡說什麽？！”陳暄看不下去，插進話。

“竟然連你都沒告訴？” 大主教朝他一挑眉，然後又轉回面向南一明，伸手指著身旁的人群：“難道我的教徒就不是人？不值得你救？”

南一明垂下眼簾，氣得臉色發白。“你這麽說，肯定也知道了，又何必問我？”

聽到這句，大主教明顯覺得自己終於獲勝，城府很深的臉上也露出得意。“這裏的岔路太多，而且入口隱蔽，我還沒能找到。”

說著，他拿出一個導航儀，上面顯示的是地下防空洞，和周圍錯綜覆雜的地圖。

這裏大概是二戰時候建成的，之前是個煤礦，後來又在旁邊加了排水系統，上下兩層隧道，一套連一套，的確覆雜。

而且這裏早在芯片時代之前就年久失修，教會只是加固了最外面的防空洞，周圍的路徑不知道有什麽危險，在裏面迷失的話，更是九死一生。

南一明只看了一眼，撇開目光。

防空洞的入口被炸開，一股濃煙滾了進來。

“□□！”門口的人只來得及報警，立刻劇烈地咳嗽。

所有風系開始向外吹。可對方也在用這招。外面可用的空氣比防空洞裏多了不知多少，毫無懸念地占了上風。

很快，有人支撐不住，開始往地上倒。

“跟我來！”南一明的話音未落，已經轉身，從大主教手裏拿過導航儀，朝其中一個隧道跑去。後面的教眾毫無遲疑地跟上。

“是格式化按鈕的地點？”陳暄邊在他身旁跑，邊低聲問他。

南一明陰沈地點頭。那就是他在地下大殿裏，銷毀的幾頁紙上的信息。他記住了，為的是有一天能把按鈕也銷毀，徹底斷絕隱患。即使做不到，他想把那信息帶進墳墓來著。

見識過格式化的後果，南一明知道，得到按鈕的人可以大面積地亂殺無辜。而不久之前，T國使用強硬手段，希望得到他，以得到按鈕的位置，讓他意識到，按鈕的威力可以給一個政權壓倒性的優勢。

試想，可以把對手地區的人全部格式化……即使有人能活下來，也沒了異能。沒了異能，在這個世界，只有被吃幹抹凈的下場。這種事情的恐嚇力，不用真的去做，讓別人確信，你有按鈕的信息，有使用的能力，就夠了。

甚至，當你有可以大規模地格式化芯片的能力，讓芯片不但沒了用處，還成為人的致命弱點，芯片管理局還有什麽地位可言？

芯片管理局是這個世界的神。把神推倒的人，會成為下一個神。

怪不得T國會不惜在境外用兵，試圖把自己弄到手。

那麽大主教呢？大主教打著摒除芯片的名頭，向他要格式化按鈕地點的信息，有多少真心？用這個方法摒除芯片當然不行。大主教肯定知道。那他的野心究竟是什麽？有多大？

南一明不敢想。可他沒法看著幾百人在他眼前被屠殺，即使被卑劣的手段逼迫，也只能這麽做。他現在唯一期望的，是格式化按鈕不真的只是一個，可以按下就產生效果的東西。

“你做得完全對。”奔跑中，陳暄抓住他的手說，“這些人的命都是你救的。”

南一明感到，通過連著的手，他們好像又有腦電了。陳暄“說”：找到按鈕，我立刻把它弄殘。別擔心。

他們到了。

面前是一堵墻，和周圍一樣，被歲月蓋上汙漬。如果不知道地點，的確想不到墻後面有什麽寶藏。

大主教估計也明白不用再做戲，把什麽盡量不用異能的教規拋在腦後，直接吩咐土系破墻。

墻後面，是一層防護罩，和特安局的防護服同樣材質。門邊有一個小控制板，上面明顯是手型，掌紋和指紋的掃描儀器。

南一明遲疑一下。最新版的《計劃》裏，連他的名字都被抹去，到了這裏還會有用嗎？

後面是追兵，周圍無數雙期盼的眼睛看著他，到了這一步，無路可退。不管有沒有用，他仍然把手放上去。過了半分鐘，控制板“嗒”了一聲，然後從墻裏伸出一個托。南一明吸了口氣，把下巴放上去。虹膜和耳廓被掃描過。

門開了。身後傳來大難不死後的歡呼聲，和對救世主的讚美。

南一明的心，一半松了口氣，一半卻深深地沈了。他木然地走進去，敞開門讓教徒們進來避難。

裏面是一間小廳，中間是個控制臺，一面墻上滿是屏幕，都黑著。他們進來的門對面，還有一道門。

“從那裏出去吧。離基地很遠了，應該不會有敵人。”南一明對不斷湧入的教眾說，語氣空洞。“以後為自己，好好活著吧，別再被人蒙蔽利用。”

等想走的人都走了，南一明重新鎖好門，才加入在控制臺周圍研究了好一會兒的幾個人。

陳暄迎上來，捧住他的頭吻了一下。“那東西好像沒用。”

能控制電流，視普通電子鎖為無物的人這麽說，當然很有分量。南一明的眼睛立刻亮了。

他走近了看。控制板中間是個又紅又大的按鈕，在一個玻璃罩子裏。外面有一個像平板電腦的控制板，嵌在水泥操作臺裏面，還黑著。另一邊，水泥臺裏有三個小槽——芯片槽。

南一明放心了。

教會的人忙活好半天，完全不得要領，終於把重點放在小槽上。

“這是什麽？”大主教指著問他。

南一明無辜搖頭。

大主教懶得廢話，立刻用神經異能，試圖直接了解他的想法。

南一明好無聊。

大主教對他毫無辦法，氣得轉圈走。

南一明的心情好了一點。

“大主教，這個裏面好像有電極。不如讓芯片研究部的來看看。”有人提議。

南一明仍然面帶笑容，毫不擔心。

“好！讓他們立刻來！”大主教氣急敗壞到連語氣，都難得地像個正常人了，眼看要吐臟話。

南一明好整以暇地看他生氣，人生頭一次從欺負人上得到如此多的樂趣，還絲毫沒有過意不去。

“不如我們先走吧，後面還有追兵。”他火上澆油。

可惜他出口成讖，緊接著就聽到隧道遠處，軍人整齊迅速的腳步聲。

“死守！”大主教咬牙切齒，簡直要當場腦溢血。他決定即使自己弄不明白，也不能讓T國得到按鈕——萬一人家明白呢？

“你這是把人命白送給人家！”南一明大喊，覺得這老頭瘋了，還要教徒給他陪葬。

“大主教！”剛才去聯系芯片部的那個人興奮地說：“許永強尊者知道基地受襲擊，早就在來救援的路上，現在已經在外面，就會下來。”

“許永強？！”陳暄不可置信地問。

沒人理他，敵人已經到了門外，所有人嚴陣以待。

“你認識？”只有南一明不解地問。

“如果不是重名，就是小強。”陳暄抹了把臉，駭然道：“應該不是重名。那小子以前就跟我提過這個教會，說是據他所知，他家一直和教會有關。”

直到一百多年前，教會的勢力微乎其微，幾乎不存在，完全靠幾個支柱家庭一代一代傳下去，才沒徹底消失。如果說小強家是其中之一，他還年紀輕輕混到什麽“尊者”，倒不是沒有可能。

……嗯，年紀輕輕。

好幾位身經百戰，世間罕見的異能，面對把教會基地夷為平地的兇殘敵人，被告知，一個十來歲的半大小子，還是一級，單槍匹馬來“救駕”，是什麽感覺？

除了陳暄和南一明，其他人士氣大振，勝券在握。

T國特種部隊沒有南一明，被生物鎖擋住，在外面千方百計破壞防護罩，一時沒進來。可聽聲音，防護罩已經被戳破了。

墻是兩米多厚的鋼板。不過只要有金屬系，慢慢弄，還是能弄開。

眾人神經緊繃，準備金屬墻隨時消失，面對槍炮。

另一邊的門外，傳來腳步聲，小強閃亮登場！

他還是那副學生樣，讓陳暄十分不放心。他後背上，背著個大喇叭，在狹小的地道裏，轉身都困難，進門時差點摔個嘴啃泥。陳暄更加沒底。

小強先跟教會的幾個人打了個招呼，然後看到陳暄和南一明，驚得下巴差點掉下來。

“老、老大？”他磕磕巴巴地說，“我早就知道您是救世主……”

誰是救世主那出還有完沒完？！

陳暄也沒理他，直接吼道：“你來這兒幹嘛？多危險？！”

“我、我來送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剛剛和小強聯系的那人替他說，就是那個喇叭，學名叫“幹擾擴展器。”

真假救世主兩人立刻猜到，這個恐怕和醫院裏那個“風筒”類似，不過大些，是個大型號的芯片幹擾裝置。

話說外面的人都穿著防護服，異能都沒用，這個能行？

這一會兒功夫，金屬墻融開一個洞，一架重機槍架上，馬上沖裏面開火。

南一明受到生命威脅，空間立刻展開，子彈劃過躲閃的眾人，射入地面。

“還不快走！”他沖人們喊，希望他們不必用那個秘密武器。

可小強不知道他的異能，也沒經歷過實戰，看到有人沖他們開火，驚得什麽也顧不得。他正端著那個大喇叭，手指按上了開關。

南一明只覺得腦袋裏“轟”的一聲。原本一直處在“系統修覆”狀態的芯片，突然“嘀”了一聲，變成“重新啟動中”。

可他幾乎沒註意到。

小強的側前方，陳暄雙目失神地站著。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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