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得太遠，教堂裏的人看不到山頭上發生了什麽。大火還在燒。

對方的風系，卻好像被刺激了，開始更瘋狂地刮。南一明背後，教堂的房頂開始一塊塊被吹下來。地面的人們躲閃不及。

這一會兒功夫，南一明和他的空間似乎溝通十分良好，他瞬間把空間擴大，護住整個教堂。

風系不知道碰上了什麽對頭，加大力度跟他硬碰。大風小風，平行空間裏的人根本感覺不到。教眾見了南一明的“神跡”，個個匍匐在地，有的痛哭流涕。

那邊的風系再接再厲，是要拼命的架勢。

陳暄一直看著，越來越覺得不對。對這幾個超級異能的力量和持久力的懷疑太大。風系這麽個刮法，除了南一明空間之內，外面的地皮都給削去好大一層，教堂整個站在了一個土臺子上。可那個風系完全沒有力竭的意思。還是人嗎？

正想著，颶風刮來的地方，突然好像天上出現了圓形的不明飛行物。那“飛行物”不斷變大，讓人看清了些，是個黑色的……洞？

洞擴大的速度很快。本來吹向教堂的風小了很多，變了方向，似乎被吸引到洞中。緊接著，隨著那洞擴大，黑暗吞噬它接觸到的一切物體。

風停了。天的一半變成黑色。大火好像紅色的染料掉在水中，蜿蜒著被吸進洞裏。

陳暄緊緊皺眉，心裏出現極為不好的預感。他突然想起那些毫無緣由，毫無預兆，失蹤的人和物的報道。

“跑！”他大喊。教徒們也已經猜到那是什麽，尖叫著四散奔逃。

南一明也緊盯著越來越大的洞，卻沒動。

“快跟我走！”陳暄拉他。

南一明好像著了魔，推開陳暄的手臂，仍然目不轉睛地看著那洞。他感到一種沖動，好像本能一樣，拽著他，非要向那邊去。

黑暗已經近在眼前，大火早就沒了，教堂後面的基地全無蹤影。他們周圍產生空氣漩渦，地面上的殘跡，和地面本身，都被吸著，進入洞中。

只有南一明的空間之後，才沒有影響。

陳暄見南一明還不動，急了，要把他扛走。南一明卻上前幾步，沖著從天到地的黑洞張開雙臂。他的空間迅速變薄變大，最後保鮮膜似的，遮住黑洞。

“保鮮膜”好像有極有韌勁兒，黑洞的擴張停下，僵持了一下，開始收縮。

陳暄目瞪口呆地看，不知道他的愛人究竟又開發出什麽新能力。他眼見著黑洞越縮越小，越縮越小，最後縮成針尖一樣，懸在南一明手心上，沒了。

南一明晃了兩晃，癱倒在地。

——————

南一明的夢境十分混亂，多數是芯片研制過程中的瑣事，間雜陳暄關切的臉，裏出外進。等他將將醒來，腦子裏還回旋著徐教授試圖給大家科普物理：“我們生活的空間，只是無數可能空間中的一個……空間像其所容納的所有事物一樣，是可以損壞的……”

南一明緩緩睜開眼睛。他好像在醫院裏。“醫院”，可不是什麽好兆頭！他立刻從床上彈起來，看到大主教正目光深邃地看著他。

他們在一間單獨病房，裏面沒有其他人。

“陳暄呢？！”他馬上沈下臉問。

大主教嘆口氣，拉開身後的窗簾。陳暄在隔壁，正睡在病床上。

“他怎麽了？！”南一明跳下床，趴到隔著他們的窗口上。

“感冒。前天泡了冷水，然後大量使用異能。而且之前好像還操勞了好幾天？”

南一明仔細看看，陳暄身上只有一支靜脈輸液，並沒有急救或是加護病房的設備。他的呼吸看起來正常，只是有點費力。南一明略微放心。

“前天？”

“你睡了一天兩夜。”

“怎麽回事？”

“異能過度使用，耗幹體力。現在應該沒事了。來，先喝點水。”

昏倒之前發生的一幕幕迅速掃過眼前。南一明謹慎地看著水杯。

“你忘了？我們說好要合作。”大主教自嘲地笑了，“如果我想做什麽，也不用等到你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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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一明的要求下，他先去看陳暄。感冒比上次剛到杉菜欄時重得多。被魚咬過，又泡臟水的傷口嚴重感染。陳暄在發燒，昏迷不醒，據說差不多從來到這裏，見南一明被安頓下來之後，就如此。

南一明握著他的手，恨不得生病的是自己——除了情緒上的沖動，起碼自己的免疫力強些，能頂得住。

“別太擔心，我這裏有最好的醫護人員。他需要換血或器官移植也可以。”大主教把他的擔憂看在眼中，安慰道。“讓他休息吧。等會兒如果他醒了，會有人來告訴我們。”

南一明知道這是最理智的做法。在這裏等著，除了操心難過，消耗自己，什麽也做不了。而且還有好多事情要問大主教。於是他親親陳暄滾燙的額頭，跟大主教離開，邊吃東西邊談。

“教徒們……”南一明想問，可記起前天的慘狀，又開不了口。

“在總部的，就是前天的地點，死亡大概三分之一。大部分逃走了，沒事。留下的人中，受傷大概五分之四。”

南一明閉閉眼睛。

“因為你，留下的那些人幾乎都活下來了。秦綏的傷口感染。孫然在加護病房。不過兩個人都撿了條命。”

南一明略點點頭。“所以我的異能是什麽？”

“空間異能。”

“那是什麽？”

“能控制空間。具體說，看起來你能制造，打開，分割，還能修補空間。”

南一明想了想。“制造”應該就是他做的那些泡泡似的“東西”，也就是他說的“平行空間”。估計把東西和人變沒，是“打開”空間，扔出去了。“分割”大約是把惡狼劈開的那招——之前金屬異能要用槍殺陳暄，他用來擋住子彈的估計也是。“修補”，應該是前天最後把那個大洞收走。

不過好像大主教也不是特別確定。

“你怎麽知道？”

“你還有其它解釋嗎？”大主教見南一明沒被說服，又加道：“是這樣的，教會一直在做芯片和異能的各種研究，三百年了，對超級和罕見異能的了解積累很多。而且，曾經有過一個空間異能找到我們。”

“然後呢？”

“那人不是‘救世主’，而且異能也不強，最後教會養她到去世。不過她的存在，告訴我們，空間異能不只是猜想，只是出現的概率極小。”

“她的異能和我差不多？”

“不，差很多。她的異能極不穩定。最強的時候，能做到瞬間移動——距離也不是很遠，大概幾米的樣子。此外沒有其它了。”

瞬間移動，聽起來和南一明的能力十分不同，可仔細想想，卻是利用空間的另一種方式。

“‘救世主’，其實必須是空間異能？”

“倒也沒有規定，不過如果不是，你怎麽穿越的呢？”

南一明瞪大眼睛，有點明白了。“所以，是我打開原來的空間，逃了出來，然後，又進入‘這裏’？”

大主教點點頭，“我的猜測就是這樣。”

“可我穿越時沒有意識。”

“具體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不過你每次遇到生命危險，異能都會出現，不是嗎？”

是的。

“那是你的本能，即使你不知道，要緊的時候仍然會拿來自保。”大主教頓了一下，故意引起南一明的興趣，說：“之後次數多了，就越用越熟練。如果你想再進步，還可以特別鍛煉。”

南一明沒接他的話茬，又問：“前天的那個黑洞是什麽？”

“我猜是空間裂縫。”

“就像是新聞裏那些人和事物無端消失的事情？”

“對。那個現象大概從兩年多前開始，越來越頻繁了。”

“還和我能把東西變沒一樣？”

“不，應該不一樣。空間裂縫不受人控制，是空間自己開裂。如果沒有你修補，還不知道會怎樣。”

“之前出事時也有人修補？”

“我不知道——我和教會的其他人都沒親自碰到過。或許有人修補。或許開裂最終會自我修補。或許還和開裂的程度有關。”大主教搖搖頭。

“它是怎麽造成的？”

“不知道。”

這個“不知道”，南一明看出來，是“知道一些，但是不想說”的那種。

“我們不是要合作嗎？”

大主教看了他一會兒。兩個都是明白人，沒必要繞彎子耍計謀。既然要合作，至少要共享一些信息。

“我只有猜想，畢竟這種事最近才開始出現，而且仍然比較稀有，又沒有近處的目擊者。

“我——我們——猜想，空間開裂的原因是附近有巨大的能量消耗，使那一部分的空間變得脆弱。”大主教兩手一攤，表示和對面聽得懵懵懂懂的南一明一樣，只是在重覆聽過的某些解釋，不是真明白。

“不過，前天的情況倒是可以證實這個說法。當時有三個超級異能同時操作。而且你也看到了，不管由於什麽原因，他們的力量遠遠超過常人。那也就是說，他們使用異能，需要消耗極大的能量。”

南一明對超級異能怎麽操作不是很了解，可光是看那天火和風的規模，強度，和持續時間，就知道耗能不會小。不過……

“您聽說過第二次世界大戰嗎？就是二十世紀四十年代結束的那個。”

大主教的歷史學得紮實，記得，還知道核彈的一切細節。

“那時實驗和實際使用加起來，那麽多次核彈爆炸，為什麽都沒產生空間裂縫呢？”

大主教無解。“要麽所有人類都被蒙蔽了。核彈的確產生了裂縫，卻沒有被公之於眾。不過過了四百年，那麽重要的事情沒被發現，幾乎不可能。所以只有一個推論：空間變得脆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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