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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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爺當日說了要將衛疆關起來之後, 吳蹤一時也找不到什麽地方關, 最好的地方就是大理寺的牢房, 可如今誰都不放心將這危險的東西放到外面去,只能在府上找一間屋子關起來。

當日他就讓人騰了一件柴房出來, 簡單的收拾了之後, 就將衛疆關進了裏面。

一日三餐都有人給衛疆送過去, 除了限制了衛疆的自由以外,倒也沒怎麽為難他, 起初衛疆還會喊上幾聲, 後來吳蹤手裏的劍從他脖子上擦過去之後, 就再也不敢叫了。

他也不知道安王爺關他關到什麽時候, 但即便是心急如焚,也不敢再嚷嚷, 采兒是皇上親征之後的第四天發現的衛疆。

采兒無意中碰到了府上的小廝, 見他手裏提著食盒,就覺得好奇, 一時悄悄的跟了過去,跟過去才發現裏面關著的竟然是衛疆。

當時她是聽到安王爺說要將衛疆關起來的,但沒有想到是關在了這裏。

采兒也不敢貿然前去,趕緊回去就告訴了雲珠。

雲珠聽到之後, 心裏一跳, 收拾了一番,就決定偷偷前去見見衛疆,她得問問林婉清到底會怎麽死, 也想弄清楚衛疆到底有何本事,攀附上了安王爺。

雲珠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披了一件鬥篷出去,本就是偏院,路上也沒有什麽人來來往,去的時候衛疆的屋子裏一片黑暗,若不是采兒白日裏來過一回,確認了衛疆就在裏面,這般安靜又偏僻的地方,也沒有人會想到屋子裏還關著人。

雲珠提著一盞油燈,燃著昏黃的光,從廊下一路走過去,腳步放的很輕,生怕弄出了動靜驚到了旁人。

此時衛疆一個人躺在草席鋪成的硬板床上,一床薄薄的粗布被褥,一看就是下人們用過的,還透著一股黴味,衛疆在裏面躺了一個晚上,已經沒有昨晚那般讓他難受。

雲珠過來的時候,他正楞楞的發呆,回憶了一番自己重生之後,遭遇的每一件事情,好像從一開始,從與雲淺退婚之後,他所經歷的樁樁件件,就沒有一件是順順利利的。

他是重生過來的人,知道接下來所發生的事情,能知道哪裏好,哪些不好,可為何自己會混成這個樣子?

昨日安王爺的那句話,簡直就是戳了他的心窩子,他是會先知,他也正在替自己算,可是事情的結果每次都能出乎他的意料,這中間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是他自己的錯?可他哪裏錯了?他一個重生的人,怎麽會做錯?

錯的是原本就已經破敗了的侯府,錯的是那些沒有慧眼賞識他的人,早晚有一天那些人會後悔,後悔沒有聽他的話。

安王爺,本該是皇帝的命啊,要是有自己在他身旁指點,他一定能奪得皇位......

“咳!”

衛疆正想的入神,突然聽到一聲咳嗽聲,衛疆心頭一跳,不知道是誰這大晚上的能來這裏。

聽聲音像是個女的。

“有人嗎?”

安靜了一會兒,外面的人便出聲問了一句,這回衛疆確定來人就是個女的,衛疆翻身就爬了起來,但突然又想了想,莫怕是吳蹤故意試探他的,剛爬起來一半的動作又沒有了動靜。

“裏面可是衛世子?”

雲珠壓低了聲音再次說道。

外面燈籠的光從窗戶中照了進來,映出了雲珠一身鬥篷的模樣,衛疆見外面來的確實只是一人,才回了一聲:“是我。”

雲珠一聽,心裏才松了一口氣。

“我是雲珠,世子夫人的姐姐。”

雲珠又接著說道。

衛疆一聽,整個人精神了不少,是雲府的人。

“我也是無意中知道世子被關在了這裏,不知道世子是如何得罪了王爺,但世子是妹妹的夫君,我總不能見死不救,今夜冒險前來,也是想問世子,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幫助,你就說一聲,我一定會盡力幫你。”

雲珠說完,衛疆又興奮了一下,本想讓雲珠將他放出去,可還沒有張口,就覺得自己太天真了,即便是放出去了,安王爺同樣能將他抓回來。

如此一想,好像也沒什麽需要幫助的,當下心情又沈了下去。

“多謝雲夫人。”

衛疆知道她是安王爺的妾室,便稱呼了她一聲夫人。

“如今安王府上動蕩不安,侍衛將王妃的屋前屋後圍的水洩不通,世子又被關在了這裏,眼下皇上又去親征了,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雖說放了世子,王爺一定不會饒過我,但念在妹妹的情分上,今日就算是再冒險,我也會將世子放回去,世子從此有多遠就走多遠,躲過這一陣子,等到皇上凱旋歸來,世子在去皇上那裏求情,應該可以渡過這一劫。”

雲珠說的非常誠懇,衛疆一時也感動到了。

雲珠本來就只是一個妾,安王爺要是知道了是她放走了自己,不知道會怎樣對他,依他的脾氣,當場休了她都算是輕的了。

既然人家好心幫助自己,他也沒必要去害了人家。

“不用勞煩雲夫人了,安王府不會動蕩,夫人就放心吧。”衛疆緩緩的說道。

能有什麽動蕩,如今皇上不在,靖王爺不在,他安王再過一個月,接手朝政之後,整個天下就是他的了。

“可世子呢,總不能一直呆在裏面,那妹妹該怎麽辦,侯府的人知不知道世子來了這裏,他們會不會擔心?”雲珠又急切的問道。

“放心吧,安王爺暫時不會為難我,他留著我還有用。”衛疆嘆了一聲說道。

雲珠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她還在想該怎麽問衛疆才會告訴她,林婉清的事情。

“安王妃還在府上?”衛疆見雲珠沒有說話了,怕她真就這麽走了,自己以後要真想到了辦法出去,就再也找不到人了,當下急忙的問了一聲。

“在。”

雲珠的心“咚咚”直跳,沒想到衛疆會主動提起林婉清。

“在就好,倘若王妃離開了安王府,還請雲夫人過來知會我一聲。”衛疆想著總得為自己留一條後路。

“衛世子是不是知道些什麽?王妃是出了什麽事嗎,如今王爺也是緊張的很,整個安王府都跟著緊張,也不知道為何......”雲珠嘀咕了幾聲。

“雲夫人不用擔心,安王爺是怕王妃去戰場,才會派兵把守,因為他知道,王妃一去,將會身受重傷,永遠都醒不過來。”衛疆不知覺的就脫口而出了。

這會兒夜深人靜的,他也沒有平時那麽防備。

聽衛疆說完,雲珠已經驚的眼珠子圓瞪:“你怎麽知道?”

雲珠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場戰爭還沒有開始,誰能算到之後的事?安王爺那麽疼愛林婉清,要是聽到有人咒安王妃死,那不是活膩了嗎?

這些天她一直在懷疑,自己和采兒是不是哪裏弄錯了,林婉清就算是外面結了仇,誰還敢動她?身後有安王府這麽個大靠山,誰還敢報仇?

可如今聽到衛疆說的卻是打仗,還說林婉清會身受重傷,怎麽想都覺得有些荒謬。

“我不方便告訴你太多,倘若安王妃出了府,還請夫人不要忘記前來告訴我一聲。”衛疆沒有回答雲珠的話,他如今只能等,等前世所發生的那些事,一一實現,等到安王爺主動將他放出去。

“好。”

雲珠知道自己再問,衛疆也不會再說什麽,也就只好作罷。

今夜也不是沒有收獲,她總算知道了安王為何會將林婉清關起來。

既然她那麽想去戰場,那麽想去打仗,自己一定得想辦法成全她這回。

雲珠從柴房那邊出來,匆匆的回到了院子裏,熄掉了手裏的燈籠,屋裏的采兒聽到了外面的動靜,趕緊點了一盞燈,雲珠進屋後,采兒替她取下了鬥篷,夜深了,也沒說幾句話,就歇下了。

第二日早上,書畫就到了安王府上找雲珠,從正門遞來拜帖,以靖王妃的身份來的。

誰都知道如今靖王妃身懷六甲,不方便出來,要辦個事,自然就只有丫鬟代勞,管家收到了帖子之後,也不敢怠慢,立馬就將帖子交給了安王爺,說靖王妃的丫頭想見雲夫人。

安王爺盯著管家,又發火了:“人呢?放進來啊,還有必要通報本王嗎?有沒有長點心!雲夫人也是夫人,是本王皇嬸嬸的親妹妹,如今別人想見個面,捎個信,你攔著幹什麽?”

安王爺一想起當日被皇叔拿著刀差點砍死,心裏就發寒,也知道誰都能得罪,就是不能得罪皇叔,不是他不記得,而是他沒有找到機會報覆,上次就是被他逮到機會,將自己折騰的半死不活的,三天才下地。

如今皇叔去了戰場上,府上就只有皇嬸嬸,自己理應特別關照才對,哪裏還敢怠慢。

別說皇嬸嬸派個丫頭來見雲珠,就是雲珠去靖王妃上看她,他也完全沒有意見,只要皇嬸嬸高興就成。

管家被安王爺一通吼,立馬就跑了出去。見到書畫,態度比之前還要謙卑,彎著腰將她請了進去。

上次書畫是混成丫頭到了雲珠院子裏,這回則是管家一路領著她,親自將她送去了雲珠的屋裏。

書畫到了雲珠的院子,采兒正好走出來,手裏拿了幾個花樣,正準備去府上嬤嬤那裏取些針線,就看到書畫被管家帶了進來。

楞了一下,采兒才反應過來,一轉身趕緊進屋對雲珠說道:“小姐,書畫過來了。”

雲珠擡起頭,詫異了一下,但隨即就是一張不耐煩的臉,她來幹什麽?又是來送銀子的?

書畫進來了之後,雲珠雖說也是一張冷冷的臉,但總算沒有像之前那樣冷嘲熱諷,擡起頭看了書畫一眼,說到:“靖王妃又有什麽事?”

書畫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暗道還好今日二小姐沒有再發瘋了。

“小姐說,二小姐要是得空就回府看一眼白姨娘,實在是沒空,稍一封書信回去也行,前幾日姜夫人來了靖王府,說她離開雲府的時候,白姨娘是一把鼻涕不把淚的求著姜夫人,讓她幫忙打聽二小姐的消息,說自從二小姐嫁人了之後,就沒了音訊,她想知道是死是活。”

書畫一股腦兒的就將該說的都說了,她多少有些生氣,上次自己好不容易混進來,就是想要她一封書信,結果她耍了一通瘋,罵了一頓小姐,一個字也沒有寫,這次還讓自己又跑一趟。

這回看她還能說什麽,她要是再罵小姐,自己定會掉頭就走,白姨娘是她二小姐的生母,她不急旁人急什麽。

聽書畫說完,雲珠的眼神有過停歇,卻沒有回答她,而是低下頭繡了兩針手裏的針線。

“二小姐,要是不願意給,那奴婢就回去給小姐說一聲,橫豎上次也白跑了一趟,這次就當奴婢又白跑了。”書畫見她愛理不理的模樣,心裏就來氣,也想當場就走了。

“急什麽急,這不是還有兩針沒完成麽?”雲珠擡起頭,就睨了書畫一眼,又低下頭繡著手裏的花樣。

書畫這才去註意到她手裏的東西,是一朵牡丹,紅艷艷的,甚是好看。書畫雖不知道為什麽雲珠一定要在這時候趕完,但就如雲珠說的,差最後兩針,也就靜下心來,站在一旁慢慢的等她。

“這個拿回去給她吧,讓她別惦記我,我好得很。”雲珠收完了針線,就將手裏繡的那朵牡丹遞給了書畫。

“奴婢一定會轉告小姐。”

書畫瞬間也明白了原來她是想將牡丹送給白姨娘,當下接過來回答道。

“奴婢就不打擾二小姐了,二小姐今後若是有事,隨時都可以來靖王府,小姐能幫的不能幫的,都會替你想辦法,如今雖說都嫁了人,小姐說了,大家都姓雲。”書畫說完就轉身準備走了。

“等一會兒。”

雲珠沈著臉,又叫住了書畫。

書畫回頭看著雲珠,不知道她又要幹什麽。

雲珠進了內屋,沒過多久就出來了,手裏拿了一個綢布包裹,包的很是方正,走到書畫的跟前,就將包裹遞給了她。

“你們小姐那顆爛好心,我沒有什麽可以還的,這個你拿回去給她。”雲珠對書畫說道,說的時候依舊是之前的那副極不待見雲淺的表情。

書畫知道她是個什麽人,她能給小姐送東西,已經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就不指望她語氣能有多好。

“奴婢替小姐謝謝二小姐了。”

書畫將包裹捧在手裏,客氣的說道。

雲珠沒有說話,也沒再理會書畫,坐回了剛才的位置,拿起了桌上的茶杯,喝著茶。

“奴婢告辭,還請二小姐多保重。”

書畫走了很遠,采兒才走到雲珠跟前,看著雲珠那張冷臉,一時竟然猜不透她心裏在想什麽。

她知道自家小姐一向與大小姐不和,今日怎麽會送東西給她,那包裹裏的東西采兒知道,是一件肚兜,繡著一個紅紅的大福字,一雙繡花鞋上面還鑲嵌了幾顆珍珠,其中最好的就數那頂帽子,小姐日日夜夜都在繡,繡工繁瑣,繡了好些日子,這才剛繡完不久。

起初,采兒還以為她是想替自己繡,也不敢出聲,怕一問問到了小姐的傷心處,後來見她經常去找安王妃,又以為她是想送給安王妃的,可沒有想到今日她會給書畫,送給雲淺。

靖王妃還有幾月就要臨盆了,倒是比任何人都適合接這禮物。

采兒不明白,就輕聲的問了一句雲珠:“小姐,這些都是送給靖王府小郡王的?”

雲珠放下手裏的杯子,眼睛裏無神,過了好久才緩緩的說道:“當初在雲府的時候,我覺得她心高氣傲,處處為難自己,可如今……不提也罷,雖說她本人令人生厭,可她肚子裏的孩子,畢竟叫我一聲姨娘。”

“我這輩子,恐怕也只能是當姨娘的命了。”

雲珠眼神暗淡下來,這輩子自己估計就是老死了,身旁也不會有一兒半女。

“小姐,總有一天王爺會看到小姐的好。”采兒聽雲珠一說,眼眶都紅了。

“哼!他安王爺這輩子也算是完了,我能指望他什麽,也沒什麽好稀罕的,他看不上我,林婉清又看不上他,都是報應。”雲珠眼裏的暗淡瞬間就消失了,有的只是骨子裏幾絲久存的驕傲,和對世事的仇恨。

采兒低著頭,沒在說話。她也不知道小姐如今的處境什麽時候才能變好,什麽時候才能真正的過上正常的日子。

依眼前的形勢來看,似乎是望不到頭。

雲珠與采兒沒有說多久的話,雲珠又去了林婉清那裏,臉上還是之前的那副笑容,一進去沒多久,就清嗓子唱起了小曲兒,幾番婉轉,還挺好聽。

安王爺那裏,聽到侍衛稟報說雲夫人正在給安王妃唱曲兒之後,心頭也樂了一下,帶著幾分詫異的問:“她還會唱曲兒?”

“是。”雲珠唱的聲音不大不小,但是守在門外的侍衛都能聽到,聽到高潮的段兒,心難免的也跟著提上落下,別說,這位雲夫人唱的還真好。

“王妃如何?”

安王爺想問的當然是林婉清的心情。

“王妃聽的上勁,心情也不錯。”

侍衛知道他是什麽心思,挨過幾回揍的人,也知道長記性了。

“那感情好,以後雲夫人去王妃那裏,可別再攔著了。”安王爺心裏樂了,早知道林婉清喜歡雲珠唱曲兒,他就早些讓雲珠過去了,也不用自己這麽擔驚受怕的死守著她。

幾日以來,安王爺頭一回睡了個好覺。

**

書畫拿了雲珠送的東西,一回去就交給了雲淺,繡的那朵牡丹,是給白姨娘的,另外的這個包裹是二小姐送給小姐的。

看到書畫手裏的那個包裹,雲淺也很意外,她沒想到雲珠竟然會送東西給自己。

“二小姐的態度倒還是之前那樣。”書畫搖了搖頭,什麽時候二小姐那股高傲的性子才能收斂一些,既然要送小姐東西,又何必擺出那副臉子。

“喲,這真的都是二小姐送的?”

嬤嬤接過書畫手裏的包裹,當著雲淺的面就打開了。

在看清裏面的東西時,嬤嬤也嚇了一跳,這些刺繡怕是花了些心思,換做旁人還能理解,可二小姐一向都討厭大小姐,能送她這些繡品,完全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那小孩兒的帽子當真是精致。

“是奴婢親手從二小姐手裏接過來的,沒有錯。”

書畫也楞住了,當時接過來,自己也沒有打開看,如今看到裏面的東西,與嬤嬤一樣,也很吃驚。

雲淺拿起了那頂帽子看了看,這針線倒是雲珠的。

小時候幾人學針線,自己就是其中最差的那個,繡的最好的是雲珠,此時一回憶,雲淺還記得當時雲珠看著自己時,那張得意的臉。

她也沒想到,恨了自己十幾年的雲珠會給她肚子裏的孩子,繡一套衣裳。

雲淺看了一陣,也沒有說話,坐下來,一個人靜靜的想了一會兒,雲珠能有今日的變化自己是欣慰的,只是這雲珠醒悟的時間太晚了一些。

她硬是把自己逼到了這一步,今後的路到底該怎麽走?繼續呆在安王爺一個人孤零零的老死,還是......與安王爺和離。

或許在旁人心裏,和離兩個人想都不敢想,但雲淺死過一回的人,深知比和離更要命的就是半死不活被拖著,拖著拖著就一輩子到了頭,硬生生的將命搭在了對方的身上,卻沒在對方的心上留下任何痕跡。

安王爺根本就不喜歡她。

就算是雲珠熬死在院子裏,安王爺最多就會說一句:“厚葬!”

還能有什麽?

什麽都不會有。

等到這次的戰亂平息之後,自己再去見一見雲珠,問問她到底是什麽意思,是如何想的,既然什麽都明白了,也知道自己如今的處境,也應該明白從頭到尾,自己從沒有想過要害她,當初不讓她嫁給安王爺,也是為了她好。

**

這些事情一發生,也到了靖王爺所承諾的第五日,天色越暗沈,雲淺的心就“砰砰”的跳個不停,不知道靖王所謂的五日,是什麽意思。

這幾日雲淺一直在想,靖王到底在計劃什麽,是不是自己心底最不敢想的,卻又最期盼的那樣。

到了傍晚的時候,雲淺就察覺到了異常,今日靖王府上安靜的出奇,但雲淺卻隱隱的感覺到了不對勁,自從靖王走後,靖王府大門口的侍衛也就只有兩個,今日卻多了好幾個,最後不只是大門口,王府的每一個進出口都有侍衛把守。

雲淺從大門一直往裏走,越走越覺得今日的氣氛不對。

靖王府平靜的背後,似乎隱瞞了什麽驚天動地的事情,今日又正好是靖王爺告訴雲淺的第五日,雲淺相信這不是巧合,應該是與王爺的計劃有關。

雲淺從前院剛回去,就看到了小六,還有他身後跟著到幾個太監。

“王妃,一到下午外面風就到,還是在屋裏歇著好。”小六看到雲淺回來了之後,對她彎著腰,笑著說道。

“多謝六總管了,這是......有什麽事嗎?”

雲淺看到他身後的幾個太監,疑惑的問道。

“王妃不知,近日京城出了幾起翻墻盜竊的案子,據說盜賊膽子大得很,連安王府都敢去,小的怕如今靖王爺不在府上,恐怕那盜賊的下一個目標就是我靖王府了,所以,小的多派了幾個太監過來,守在院子裏,就怕萬一。”

小六說的有板有眼的,聽的雲淺直楞。

何處的盜賊這麽厲害,敢去安王府......

“王妃也早些歇息,可莫要忘記了王爺走之前說的話。”小六看到了雲淺眼裏的質疑,忙低下了頭,隱隱的提醒了一句。

“好。”

雲淺心頭又開始緊張。

王爺走之前說的話,就是讓她等五日,五日後他就會回來,倘若王爺真的在計劃些什麽,小六一定也會清楚的,莫非……王爺真的會回來。

可當日自己親眼看到了他一身鎧甲騎上了馬背,在眾目睽睽之下去了皇宮,之後也聽說了皇上和靖王所經之地,大街小巷全都是歡呼聲。

靖王是真的跟著皇上去親征了。

倘若今日他回來,那他就是......根本沒有去。

如今所發生的事情,雲淺覺得越來越接近了她心中那個不敢去想的猜測,王爺沒有去,那皇上呢?

“嬤嬤。”

雲淺馬上就叫來了張嬤嬤。

“屋裏就留下書畫,秋燕,還有嬤嬤,其他的丫頭都讓她們下去,就說今夜不用她們伺候了,讓她們回自己的院子好好歇息。”張嬤嬤過來之後,雲淺就趕緊對她吩咐。

在所有人的心裏,皇上和王爺正在去戰場的路上,是在朝廷的文武百官,在京城百姓的歡送下出發的,這種時候萬萬不能讓人產生了懷疑。雲淺能信的過的就只有自己身邊的這些人,其他人都不好說。

“奴才這就去辦。”

張嬤嬤也看出了一些勢頭,不敢怠慢,立馬退了下去。

嬤嬤將院子裏的人都打發出去了之後,就回來陪著雲淺,坐了一會兒,天色就徹底的黑了。

雲淺像往常一樣沐浴完,就歇息了。

書畫將雲淺扶到床上躺下之後,替她放下了幔帳,夜裏靜悄悄的,屋子裏也沒有人再說話,雲淺側著頭一直看著幔帳口,仿佛下一刻就看到了王爺掀開幔帳,站在床前,依舊是一張冷硬的臉,看著自己的那雙眼眸,卻滿滿的都是溫柔。

雲淺想著想著,嘴角就不自覺的上揚,腦海裏全是王爺對她的溫柔,想起他一本正經的問自己,他好看嗎?

她想說,他是她見過最好看的。

哪裏都好看。

夜裏微涼的風吹在臉上,讓人感受到了初秋的涼意,王府外的幾顆銀杏,葉子微微的泛黃,隨風卷起的落葉飄起又落下,夜空還是如夏季一般,似一道藏青色的帷幕,繁星依在。

月光從府門那珠已經雕零了的藤花樹灑下,投在了地上,露出了斑駁的影子。

一道黑影從上面踩過,穩健的步伐,不帶一絲停留。

來人從門口一路通暢的走到了後院,“吱呀”一聲,後院的門打開又合上了,腳步從遠至進,如不是夜色太靜,幾乎聽不到來人的腳步聲。

今夜靜的格外有些讓人心慌,雲淺依稀聽到了門口窸窣的聲音,心已經提到了嗓門眼上,雙手交叉在胸前緊張的磨蹭著指腹,在內屋那副珠寶鑲嵌的鏈子發出叮當的幾聲聲響過後,雲淺再也承受不住,猛的閉上了眼睛,不敢去看。

她怕失望,卻又在不斷的期待。

她緊張到自己都能聽到胸口的心跳聲,“咚咚”的一點都不平靜。

過了許久,幔帳似乎被人從外面打開,雲淺眼皮子顫動了幾下,依然沒有勇氣去瞧。

又過了一會兒,雲淺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了,快要哭出來的時候,耳邊有風拂過,隨後她聽到了自己最期待的聲音。

“淺淺……”

雲淺心頭的弦徹底的崩塌,從床上爬起來,來不及細細的去看他的臉,就瞬間撲進了床前靖王的懷裏。

“王爺。”

這一瞬間雲淺什麽都不想去問,什麽都不在意,她只知道她一心盼著的王爺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嗯。”

“本王回來了。”

靖王一身黑衣,還占著風塵,冷硬的裝束,手上的動作,眼裏的神色卻是一片溫柔。

“朱瑾墨。”

雲淺再往裏蹭來蹭。

靖王聽到雲淺直呼他的名字,身子一僵,之後嘴角掛著笑意,回答了她:“本王在。”

雲淺聽到了他的回答,沒再說話,眼淚從眼眶裏出來,流在了靖王的肩頭,沾濕了黑色的外衣,侵透在了他的肌膚上,燙的他心頭一顫。

“讓淺淺久等了。”靖王輕輕的握住她的肩頭,將她面對著自己,夜裏屋子裏沒有點燈,只餘了外屋的一盞油燈,此時昏黃的光線下,雲淺的臉朦朦朧朧,雙眼中掛著晶瑩的淚珠,嘴角露出了幾絲委屈,直勾勾的看著靖王。

靖王除了一張臉,幾乎全是一身黑,黑色的衣裳,黑色的抹額,黑色的眸子,仿佛融入了整個夜色之中。

眉眼依舊是雲淺熟悉的模樣,怎麽看都看不夠的模樣,夜裏她時刻都在想念的模樣,刻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模樣。

“本王說過的話,絕不對食言。”王爺用指腹抹掉了她眼角的淚水,在她的眼睛處,輕輕的落下一吻。

“嗯,王爺做到了。”

雲淺心口的悸動平覆了之後,終於也緩了過來,看著靖王爺,臉上的笑容破涕而出,久久的看著他,不想移開目光。

靖王爺陪著她躺下,輕輕的吻著她,吻著她的額頭,吻著她的發絲。

“淺淺這幾日都做了些什麽,說給本王聽聽。”靖王爺抱著她,輕輕的問道,今夜註定了兩人無眠,他想知道,這些日子,他日日牽掛的人,到底是如何過的。

“見了母親……”

雲淺開始緩緩的說著。

“嗯。”

“去花園散了步。”

“嗯。”

“還替王爺繡了荷包。”

雲淺在他懷裏動了一下,擡起頭,眼睛在他下顎處,目光卻努力的瞧向他的黑眸。

“好,改日給本王看看,本王想知道,王妃的繡工有沒有進步。”

靖王爺寵溺的用指尖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子。

“還好。”

雲淺有些心虛的說道。

幸好後來又重新繡了一個。

兩人這般相擁,一直聊到了深夜,雲淺說著,靖王靜靜的聽著,雲淺將自己整個都躲進了靖王的懷裏,也不知道說到了哪裏,就睡著了。

雲淺特別的依賴靖王身上的氣息,那股氣息能讓她的心安靜下來,什麽都不用去想,只管相信他就好。

整個夜裏,雲淺沒有問他為什麽突然回來了,說好了的去前線打仗,那一日她親眼見他身穿鎧甲,浩浩蕩蕩從靖王府出發了,為何今日人會出現在她的身旁。

他回來了,皇上呢?那些跟著他一起去打仗的人,他們呢......

雲淺沒有去問,今夜她只想靜靜的躺在他的懷裏,享受這難得的平靜,明日過後,又是如何,明日再說,但是不管是什麽樣的結果,她都會和靖王一起去面對。

清晨的光線照進來,雲淺還沒有來得及眼睛就下意識的伸手去觸摸了身旁的人,觸手一片空蕩,並沒有摸到枕邊人。

雲淺心底一沈,慌亂的爬起來,拉開幔帳,臉上的慌亂之色還沒有褪去,就看到了站在屋裏的靖王。

靖王已經換了一身衣裳,一身以往他最喜歡穿的藏青色衣衫,一頭青絲緊緊的束起,回頭看到了雲淺的驚慌之後,靖王冷硬的臉柔和了下來,一抹笑容緩緩的暈開,瞬間雲淺就癡了,她從未見過靖王這般的笑過。

真的很好看。

“怎麽不多睡一會兒?”

靖王走到床邊,對雲淺說道。

“王爺真的回來了。”

雲淺楞楞的說了一句。

就在剛才她伸手沒有摸到他的時候,她還懷疑過,昨夜,是不是她做的一場夢。

“嗯,不是夢。”

靖王的笑容沒有消失,摸了一下她的頭。

“王爺笑起來真好看。”

雲淺說完,臉色紅了紅。

“等到了太行山上,淺淺喜歡看,本王就讓淺淺看個夠。”靖王寵溺的說道。

雲淺一楞,臉上出現了疑惑。

“淺淺可喜歡那裏?”

靖王爺看到她遲疑的臉,問了一句。

“喜歡……”

她想說,只要有王爺的地方,她都喜歡。

“過會兒就會有人來接淺淺,本王在那裏等你可好?”

靖王問的小心翼翼,似乎很怕她不願意。

“好。”

雲淺笑了一下,只要王爺安排好了,她聽他的就好。

“淺淺為何不問本王?”

靖王爺坐在她身旁,一雙黑眸緊緊的盯著她,他在等著她問,可是從昨夜到現在,她什麽都沒有問,但是,他說的話,她都答應了。

“我相信王爺,王爺如今做的是大事,越少的人知道越好。”雲淺回答。

“嗯,謝謝淺淺,等到了太行山上,本王再告訴你,本王保證淺淺前世所經歷的那些都不會發生,等事情過了之後,你我就好好的過日子,再也不想其他。”靖王又將她抱進懷裏,柔聲的說道。

“本王先走了。”

兩人相擁著沈默了一會兒,靖王便開口說道。

雲淺看著他,臉上再也沒有了慌亂,對靖王點了點頭,看著靖王從屋裏出去,寶石鑲嵌的珠鏈又是“叮當”一陣響。

靖王剛出去,屋外的嬤嬤和書畫就過來了。

昨夜屋子裏的幾人都沒有睡,夜裏雲淺歇下之後,六總管就過來吩咐了,讓她們連夜替靖王妃收拾了行李,明日一早就去太行山。

當時幾人都不明白,好好的為何要去太行山,雲淺身懷六甲,平日裏連雲府都沒回去,更何況是太行上的路。

此時王爺又不在,去太行山上,又去雲府的那個莊子,還是道觀?

道觀,是不可能的。

那就只有雲府的莊子了。

可莊子是雲府的,雲淺要過去,雲府的人肯定得知道啊,越想幾人越是不明白,好端端的六總管怎麽說出了這麽荒唐的話。

直到幾人看到原本應該在去往戰場路上的靖王,突然出現在後院,又進了內屋去見雲淺了之後,個個都懵了,震驚之餘,都明白了這是朝廷在變動,事關重大,不能有任何馬虎,六總管說的話一定也是靖王爺的意思。

此時靖王要接雲淺去太行山,一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不然也不會輕易讓身懷六甲的雲淺奔波。

這會兒就是再疑惑,她們也不敢多問半個字,靖王如何吩咐,她們如何做。

天色一亮,該收拾的都收拾好了,幾人便站在屋外等著裏面的吩咐,見靖王出來了,嬤嬤和書畫就趕緊進來伺候雲淺洗簌。

靖王走後不久,後院就來了一大批人,宮女太監,太醫,正在外面長長的排著隊伍。

等到嬤嬤和書畫攙扶著雲淺從屋裏一出去,一推人前擁後簇的就將雲淺送到了王府門口。

府上依舊是靜悄悄的,聽不到任何的喧嘩,只有一行人匆匆的腳步聲,雲淺回頭看了一眼府門,藤花已枯萎,可門邊上的幾顆銀杏卻是黃了不少,等到深秋必定是好看的。

可惜,今年她怕是看不成了。

“藤花的枯枝記得讓人剪。”雲淺對站在不遠處的小六吩咐道。

“王妃放心,小的都已經告訴下人們了,一定不會馬虎,等下次王妃回來,保證府上的花花草草還是原本的模樣。”小六趕緊的說道。

雲淺再也沒有停留,上了轎,坐的是靖王出行的儀仗,出門行了幾裏路之後,太陽的光線才照進了靖王府。

“個個都盯仔細了,裏面坐著的可是王妃,馬虎不得。”

小六一路上都在提醒轎夫。

今日這隊伍少說也有四五十人,轎夫都帶了預備的,太醫就有三個,宮女更是多,就連產婆都帶上了。

雲淺去太行山上去的早,等到集市上人多起來的時候,一行人已經經過了鬧市,安王爺是在第二日才聽說了他的皇嬸嬸居然大肚子爬上了太行山。

聽到消息之後,安王爺起初還不相信,親自跑了一趟靖王府,到了府上才知道,不只是雲淺,連小六都不見了。幾個面生的太監,問什麽都說是不知道,他心裏急,可也不敢發脾氣,這裏是皇叔的地盤,輪不到他來耍橫。

在確定雲淺真的去了太行山上之後,安王爺就有些懊惱,要是皇叔知道了他沒有照顧好皇嬸嬸,還讓她挺著大肚子搬去了太行山,肯定會怨恨自己。

最近他為了林婉清,哪裏都沒有去,日日守在府上,是忽略了很多事情,皇叔走後,他也沒有去看過皇嬸嬸。

可如今他也不能去太行山上再將雲淺重新接回來。

安王爺心裏悶,回到府上,就沖著前來堵住他路的管家吼了一聲:“滾遠點,看不出本王現在心情很差嗎?”

“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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