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4

關燈
昨夜是除夕夜, “劈裏啪啦”的鞭炮聲幾乎響了一夜,師父攙著身形消瘦的丫頭和陳皮,管家一家人一起吃了頓團圓飯便沒再露面了。

夜裏守歲管家給陳皮端了碗餃子,他抱著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餃子蹲在正廳的屋檐下吃著,紅府偌大的庭院都掛滿了紅艷艷的燈籠,最是喜慶熱鬧的顏色卻反而襯得只有陳皮一個人亮堂堂的大廳,有著股說不出的寂寥。

丫頭已經時日不多,師父日夜陪伴在她身側,深怕一個不留神,丫頭的香魂就化作了一縷青煙。

要是。。。丫頭真就去了,只怕師父這一生都得活在回憶裏了吧,陳皮吃的有些食不知味,起身將碗筷放到桌子上。

初一,大清早陳皮穿著身新制的石青色緞子的夾襖,神清氣爽的去師父屋裏拜年。

丫頭也換了身淺碧色的繡花裙襖,氣色似乎也好了點,她伸手從盛瓜子糖果的盤子了抓了一把放到陳皮手中,說了兩句新年祝語。一旁的師父也難得和顏悅色的誇了他幾句,三人圍著燒著炭火的銅盆聊著天,陳皮有那麽一剎那的失神,似乎真的有那麽點像家人的感覺。

拜別師父和丫頭,陳皮徑直出了府,外頭的街上一片年味,無論男女老少皆穿著新衣出來拜年,臉上洋溢著笑容就算見著了陌生人也會道句過年好。

陳皮像是唯一的異類,一直沈著張臉,其實他也沒什麽親人朋友,他出來是決定要動用一切他在盤口能動用的力量去給丫頭尋藥,丫頭能為師父做到的,他也能。他愛得不比丫頭少,只是他明白終究自己只是癡念一場。

連著五六天,盤口的夥計們都被陳皮折騰的夠嗆,大新年的還要輪番去敲長沙所有藥鋪醫館坐診大夫的家門,連有點名氣的江湖郎中都沒放過,現在長沙城裏無論是藥商還是大夫見著陳皮都是繞道走,畢竟紅夫人的病大家都心知肚明,誰都不想大過年的招惹這個豪不講理的煞神。

因為陳皮這麽一攪通,不知道什麽時候傳出他為丫頭尋藥,明面上是為了盡孝其實是喜歡丫頭,對於這種風言風語陳皮根本不予理會。

可他沒想到這眼藥是給二月紅上的,師父也斥責過他不要這麽大動幹戈,陳皮雖然收斂了點,但還是沒放棄尋藥。

一日,這些天一直跟在陳皮身邊的一個夥計,向他提議不如去找齊鐵嘴齊八爺算一卦,說不定會有轉機,陳皮二話沒說就把那夥計訓了一頓,說是看病不找大夫找個算命的算什麽事?

但其實他心裏還是有些猶豫,畢竟齊八爺的名聲在道上也是響當當,應該是有些本事的。

初七下起了牛毛細雨,銀針似的雨絲被寒風吹得斜斜落下,陳皮快步跑到前頭齊府的廊檐下,怕了拍衣服上的雨漬,這雨不大可落在身上是冰冷刺骨。

齊府的門是開著的,陳皮也不客氣直接走了進去,齊家就是個獨門獨戶的小院子,不過種了很多細長的翠竹,有幾棵被前陣子的大雪壓歪了,微黃的竹葉擋著路到有點別樣的清幽雅致。

“先生是來找八爺算卦的嗎?”

從竹林後頭走出個灰衣小廝,長的很普通卻很有禮貌。

陳皮應了聲,那小廝前頭帶路將他領進了正廳,“一早八爺就吩咐了會有客人來找他算卦。”

陳皮有些好奇,難不成這也能算出來。

不一會兒身著月白色帶水波暗紋對襟長褂的身影閑庭信步而來,齊鐵嘴沖他輕輕笑了笑,“怎麽大清早就來給我拜年了?”

這家夥明明知道自己的來意還裝一臉無辜,陳皮也懶得和他客套,從腰間解下錢袋放到桌上,“陳皮知道八爺的規距,買件貨送一卦,我是來買貨的。”

齊鐵嘴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坐在首位的楠木靠椅上,“且不說這正月裏我的盤口還沒開張,就算送了你這一卦要是你準備為你師娘算,那麽正門就在那兒,恕不遠送。”他伸手一擺一副送客的架勢。

“你。。。”陳皮怒不可遏的起身一拍桌子。

齊鐵嘴這次到斂了嘴角的笑意,目光投向門外,在細雨微風中左右搖擺的細竹,聲音幽幽揚揚,“命都是定好了的,就算你能掙脫的了一時,又豈能躲的了一世。”

雖然齊鐵嘴說的玄玄乎乎的,但陳皮到是聽懂了其中一點,他救不了丫頭也不會給自己提示,陳皮也懶得跟他再墨跡,拿起桌上的錢袋子就出了門。

“既然你也辛苦來了一趟,我就好心給你提個醒,別從魚腸巷回紅府。”身後傳來齊鐵嘴的聲音,陳皮依舊頭也不回的頂著雨離開。

齊鐵嘴站在門檻望著陳皮深一腳淺一腳的走遠,嘴角卻勾著像貓兒偷了腥一樣的壞笑。

這時一道穿著軍裝的高大挺拔的身影從側屋走到齊鐵嘴的身側,張啟山輕輕摟著他的腰,也隨他看向陳皮離開的方向。

“老八,你明明算到了接下來要發生什麽卻還把他往陷阱裏引?”

齊鐵嘴順勢靠在他的懷裏,仰著頭笑著問道,“佛爺覺得陳皮這小子怎麽樣?”

“功夫不錯,手段夠狠辣,就是性子還不夠沈穩。”張啟山如實回答。

齊鐵嘴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既然是塊好玉,當然要多打磨打磨。”不然他怎麽能為自己心愛的師父撐起一片天來呢。

雨漸漸停了,可陳皮身上的衣裳已經被淋的半濕,涼意開始一點點沁入,陳皮皺著眉頭轉進一條窄小清幽的小巷。

一條用青石板鋪成長著青苔的小路在高低不齊的房屋中間彎彎繞繞伸向遠方,這巷子之所以叫魚腸巷就因為它又窄又繞就像魚腸,但卻是從齊府到紅府最近的小路。

這魚腸巷裏住的基本上都是些平頭百姓,所以屋子也都不大,陳皮繞過兩道彎,前頭有個四十五十歲的男人正在開門,回頭瞧見陳皮卻突然像老鼠見到貓一樣,一臉驚嚇的趕緊開門躲進去。

陳皮皺著眉頭,他長的有那麽嚇人嗎。。。而且那男人有點眼熟,陳皮二話不說就翻墻進去逮住那人的衣領子,立刻認了出來。

這人是長沙最大藥房回春堂的郎中,聽說此人爺爺曾做過宮裏的太醫,是之前陳皮點名要找的郎中,這家夥卻跟個老鼠一樣楞是給溜了,卻沒想到他不回自己家裏躲到這兒來了。

陳皮又想到剛齊鐵嘴提的醒,說不定那家夥已經查到了,故意透露給自己的,陳皮也不多想了拽著人就往紅府走。

那郎中雖然不願去,但耐不住陳皮一陣惡狠狠的威脅,只得乖乖去為丫頭診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