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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二章:遺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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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二章:遺願

男子一頭長發及腰,五官卻是帶著些銳意,雙眼炯炯有神地註視著前方,就仿佛他正看著這兩個烈山部的“後裔”,就仿佛,他還活著。

沈夜面色有些難看,語帶不悅道:“丟臉的家夥。”

謝衣無奈,只能拉住了他的手:“阿夜。”

話雖如此,此刻坐在二人面前的烈山部祭司,的確是有些難看的。

為何?只因他,同樣變成了一具陶俑。

五官依舊在,身體也依舊完整,但那僵硬的白玉般的“身體”,已經不屬於一個活人了。或許他仍在這陶器內“活”著,但是,那也算活著嗎?

沈夜只是看了祭司一眼,隨即便撇開了視線:“我們先找鑰匙。”

謝衣有些猶豫:“可是……”看向那已然身死的祭司,他緩聲道,“我覺得,他也許是在等著我們。”

等著我們,更等著流月城的人來為他安葬。

本就遠離了流月城,這般客死他鄉,更身處這樣一個墓葬之中難以逃離,何其悲哀。

沈夜見謝衣面帶哀傷,終是嘆了口氣道:“也罷。”雖然一開始,他是準備找到鑰匙後再來處理這位祭司。

無論如何,沈夜身為烈山部曾經的,也是現任的大祭司,即使不知其名,即使對方早已死去,只要是烈山部的一員,他都該負起應盡的責任。

想要帶走此人是不現實的,將他沈入水底更是不可能,故而謝衣與沈夜準備在這附近找一個船艙,又或者空的棺材,將這位祭司埋葬了。這是無奈的妥協,好在這是一艘絕對與秦始皇有關的墓船,並不算寒酸,只不過依舊是,不能回去罷了。

但由族人親手安葬,這位同族,多少也是會感到些欣慰的吧。

首艙內滿是陶俑,舉行宴會的地方棺槨,自然無處找尋。兩人正準備離開這裏前往下一個艙室走去,卻聽得“呯”的一聲,有什麽東西從幾案上摔了下去。

腳步不由的一頓,兩人同時回頭看去,便發現是一個酒爵,慢悠悠地在地板上來回晃動著。而來源,卻是他們要為之安葬的烈山部祭司。

對視一眼,沈夜與謝衣回到了原處:“是你?”

雖是問話,語氣卻是肯定的。

當然,變成陶俑的祭司是不會回答的,但是那個酒爵,本來的確是放在他右手邊的位置,而如今,它滾落在了他的腳邊。

謝衣想了想,開口道:“你不想讓我們深入進去?”

回答他的,是放在幾案上的一個鏤空金碟緩緩地往桌沿移去。

“……”

雖然一開始已經設想過,但是當事實告訴他們,眼前的祭司的還確活著的時候,除了震驚與痛惜,他們想不到其他。

謝衣攔住了往前移動的碟子,輕聲道:“若是希望我們留在此處,還請你讓它安靜下來。”

話一出口,那推著金碟移動的力量果然消失了。

謝衣臉色越發的黯然,這人,真的還“活”著。

就這樣一動不動,只有思維還能跳躍,想死不能地活著。

沈夜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不變看向那具陶俑:“你有沒有留下提示?”

再談論此人的生死已是枉然,盡管可惜,但是沈夜卻是能明白,這位祭司想要傳達什麽的心情。

不過靠一個口不能言、眼不能視的人,不能交流的他們,是什麽消息都得不到的。

下一刻,二人卻是聽得祭司坐著的席子下面發出了“嗑噠”一聲輕響,雖然微弱,但是二人都聽到了。

沈夜與謝衣對視一眼,沈夜上前一步道:“得罪了。”話畢便上前將陶俑抱了起來,移到了幾案就近的位置。

謝衣則將席子移開,便見那金磚鋪就的地板,當中有一塊微微凸起。毫無阻力地將其移開,在那金磚下方,是二人找尋了許久的木質錦盒。

“找到了……”謝衣緩聲道,有些慰藉,更有些遺憾,看向那端坐的陶俑,他輕聲道,“多謝。”

而陶俑依舊不能回答,他唯一還能做的,是“呯”的一聲——金碟落地了。

二人看著那輕微震動的金碟許久都沒說話。

謝衣嘆了口氣,再不多言,只是將錦盒取出,卻見那底部還有幾片綢緞,墨漬的暈染,顯然是寫了字。謝衣又將那綢緞取了出來,抖開來一看,心中是越發的可惜了。

這是眼前這位曾經的天機祭司能留下的所有訊息。

大致看下來,卻也是讓人意外。

這裏並不是秦始皇的陵墓,墓主也不全是那位出了名的秦二世,出人意料的,卻是那位以仁德出名的公子扶蘇。但是建造這個墓穴的,並非公子扶蘇,卻是他的弟弟——胡亥。

胡亥與其父秦始皇一樣,沈迷於長生之道,扶蘇死後,更是癡迷到了瘋狂的地步。機緣巧合之下,胡亥碰到了當時的天機祭司重明,重明為了找尋鑰匙,也為了保衛烈山部不被秦國打擾,選擇了與胡亥合作。

而胡亥,不知怎的卻是知道烈山部曾為神農後裔,哪怕當時的烈山部族人歲數僅有四十,他也是要求重明幫助他獲得長生的秘訣——畢竟烈山部的短命,和人類的壽數極短是不同的。

重明當時不假思索地答應了,但是到後來,卻是為之後悔終生。

當眾神都抵擋不了天命逐一死去,凡人又怎麽可能逆天行之?重明終究是成功地找到了長生的方法,但在同時,他也失敗了。

謝衣看到這裏已經了然,所謂的長生,恐怕就是變為陶俑繼續活下去了。他往下看去,果然如此。

但其實,當時這一成果胡亥並不準備拿來使用,畢竟弊端太大,那樣的活著,身為王者的他是不能忍受的。但是,胡亥雖為秦二世,不過也是個傀儡罷了,一心研究長生術的他,早已敵不過那個手握實權的趙高了。

公元前207年,胡亥假死於望夷宮,帶著僅剩的人馬來到了這裏。但外有大敵虎視眈眈,內則是自己虛弱將死,眼見著這最後的陵墓都將不保,胡亥瘋狂了。

胡亥終究是選擇了玉石俱焚,他不聽重明勸告使用了半成品的秘藥,更是逼著所有人,包括那些還在修建陵墓的工匠都喝了秘藥,更包括好不容易找到了鑰匙的重明。其結果是,胡亥保住了這最後的樂土,從此和所有人一起成了怪物。

陶俑內部已經不是普通的人類了,那是介於死者和活人之間的半死者,而重明,更願意稱其為活屍。有的活屍只能被封於陶俑之內,有的,卻是能破開那層桎梏,一開始便行動自如。而胡亥,顯然是後者。

綢緞的最後,恰好是重明預感到胡亥已然癲狂的時候。重明在最後寫到,他想帶著鑰匙逃出去,但若是不成功,被變成了怪物,有朝一日如果烈山部後人來到此處,便請他們給他一個痛快,也把至關重要的鑰匙帶走。

後面的艙室是胡亥與扶蘇的主墓室,胡亥最恨闖入者,故而危機重重,後來者千萬不能入內。

謝衣將綢緞來回看了兩遍,小心地將它收了起來,轉向自己的愛人,謝衣開口道:“阿夜,你準備怎麽做?”

重明已將所有事都交代仔細,包括他的後事——只要將他運到後面的艙室便可以了,胡亥絕對會來掃清入侵者,即使是曾經助他良多的重明。

沈夜靜默片刻,終是道:“……成全他吧。”

謝衣半閉了眼,沒有拒絕:“是。”

對於重明來說,也許死亡,的確比變成活屍來得幸福得多。

兩人合力將重明搬到了後一間艙室內,與前面的燈火輝煌想比,這裏更為典雅莊重,也更為空曠——空曠到死寂的程度。

謝衣朝重明鞠了一躬,便與沈夜頭也不回地往回走去。既然尊敬對方,就該保全他死的尊嚴。

兩人來到了甲板上,但此刻的木船重新回到了厚重的濃霧之中,看不清方向,更不用說本來就是透明的天橋了。

顯然,他們一時回不去了。

無法,沈夜與謝衣只能留在了甲板上,在戒備的同時,希望這來回巡視的木船能在某一刻回到天橋下。

作者有話要說: 說明一下,酒爵是秦朝皇帝、高官、皇親國戚喝酒用的杯子,和酒樽有些像撒,像個小鼎(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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