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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陌上遺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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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陌上遺恨(一)

“使君一何愚……呵,使君自有婦,羅敷自有夫……”玲瓏有致的女子,膚如凝脂,顧盼間神采飛揚,宛若四月的桃花一般爛漫。

甜美的微笑,擦過唇角的手卻是留下了一道紅痕,鮮艷卻刺目。

“哪,使君自有婦,你也是,有了妻子,為什麽還要去招惹別人呢?”女子笑著,拍著男人驚恐卻發不出聲音的面龐,“這世間哪,為何偏偏有你這麽多負心薄情的男子呢?”

俏皮的話語,帶著撒嬌的味道。

男人雙目圓瞪,只能透過指縫看著身前美麗異常的女子,明明一只纖弱的素手,卻是難以逃脫掌控,臉上五道血痕乍現,下一刻便鮮血淋漓。

女子有些惋惜地看著男子:“這世間便是這般不公,”她看著指尖沾染的血色,一臉的不解,“像你這種人,為何鮮血卻還是紅色的呢?真真是……蒼天不公呢。”

男子滿臉的恐懼與乞求,口中發著“嘶嘶”的哀求聲,女子勾唇而笑:“罷了,和你說這些做什麽?”

“還有人在等著你,奴家可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拖拽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一地的水痕,卻滿是血液的刺鼻腥味。

**********

“叮鈴——!”“叮鈴——!”“叮鈴——!”銅鈴依舊不知疲倦地起伏搖晃著,密密麻麻多如蟲蟻,眾人眨眼間都有它們似是要齊湧過來的錯覺。

“喵了個咪,還好我沒有密集恐懼癥。”樂無異搓著胳膊,話一說完便見身邊的蕭孟轉過了頭去。

因為人手一只手電,光線此刻十分充足,所以蕭孟鐵青的臉色便也看得一清二楚。

沈夜瞥了樂無異一眼,淡漠的眼神之中警告意味十足,樂無異抓了抓頭,他不過是隨口一說,哪裏知道還真有人有密集恐懼癥呢。

不過這已經不是密集恐懼癥的問題了,任誰看到這普天蓋、無風自動的銅鈴都會有些受不了。是什麽讓它們搖動的?這墻壁中會有著什麽鬼東西嗎?他們該怎麽過去?

身後是一道石墻,牢牢封住,上方是來時的通道自然也不用花費功夫上去,而前方,是吵鬧不休的銅鈴鈴鈴直響,似是鬼魅的召喚,通向暗無天日的地獄。這後無退路、前無去路的感覺,真的是糟糕透了。

眾人都在觀望,一時拿不定主,接下來該怎麽做?

黃玨忍不住看向沈夜:“沈先生有什麽看法嗎?”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向沈夜尋求意見。

沈夜一直看著那些銅鈴,眼神晦暗:“直接過去。”語氣毫無聲調起伏,一如他本身,並沒有被眼前的情景嚇到。

黃玨看了那通向黑暗的望不到邊的銅鈴路一眼,還有些舉棋不定:“可是……”

沈夜直接道:“那些銅鈴是鎮邪用的。”

一句話,讓黃玨眼前一亮:“沈先生說的是,墓葬中鎮邪的確是用銅鈴,只是……”這些銅鈴數量也太多了些,而且,若不是鎮邪用的呢?心中的疑慮黃玨沒有說出來,否則一行人一進來便被打壓了氣勢,這墓還怎麽走下去?

蕭孟此時出聲道:“如果古滇國一國的人都被砍殺,那麽要鎮壓那些怨氣,這些銅鈴的數量也說得過去。”

黃玨點了點頭,他看向身後的黃氏一行人,有些人眼中仍有著疑慮,但聽了沈夜和蕭孟的話,顯然不再那麽慌張。

“那我們直接走吧。”黃玨便在一片“叮鈴”聲中下了決定。

只是決定好下,實際操作起來可是毛骨悚然得多。雞蛋大小的銅鈴一排排一列列排布,毫無落腳的空隙,眾人便只能踩著銅鈴走。腳下是說不清的滑溜感,每走一步,便是一陣嘈雜的“叮鈴”聲,在那直湧而來的整齊銅鈴聲中突兀的厲害。

至於扶著墻壁走?滿手的冰冷質感就像扶著死亡的棺沿,看著光潔、毫無花紋的銅鈴上黑色的縫隙,總覺得手放在上面會被墻壁裏透出來的什麽東西吞噬,而那銅鈴還會自己擺動,這觸摸著活物一般的詭異感沒人願意嘗試,便也無人願意靠著墻壁走。眾人緊挨在一起,靠著手電的光芒緩慢向前走著。

波濤一般晃動的銅鈴真的不如大海的浪濤一般具備美感,尤其是在黑暗中似乎永無止境的感覺更是糟糕透頂。腳下不穩卻偏偏落不到實處,這段滿是銅鈴的路到底哪裏是個盡頭?

沈夜表情不變,只是偶爾會將探頭探腦的樂無異拉至身邊,不同於其他人,沈夜的每一步都似走在平地上一般穩妥,樂無異站在他身邊,竟有種脫離了這危險的環境,能冷靜下來的淡然。

腕間的手表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走動,樂無異跟隨著沈夜的腳步,卻是懷疑起那銅鈴的數量來。不說成百上千,上萬絕對都是小數,只是這麽多的銅鈴,要鎮壓的怨氣得有多重多深?

方才黃玨他們故意把眾人往好的方面引導,只說了這銅鈴是鎮邪用沒有危險,那後面的呢?如果銅鈴鎮不住了怎麽辦?又會有什麽在等待著他們?

蕭孟顯然也在考慮這點,他的臉色依舊鐵青,將視線投射在身前人的身上,在樂無異看過來的時候扯了扯嘴角,露了個僵硬的笑容出來。

樂無異回了個爽朗的笑容,便覺得對方的臉色更青了,疑惑地抓了抓頭,樂無異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蕭孟不甘地轉移了視線,粗神經的人永遠無敵,這是蕭孟得出的結論。

也就在漫長的銅鈴之路遙遙無期的時候,沈夜的一聲“到了”可謂是天籟之音。

本來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放松,樂無異透過手電的光芒遙看遠方,遠處似乎真的變成了空巷,沒有了銅鈴的痕跡。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眾人並沒有急於上前,依舊保持著剛才的速度,唯有眼神,都帶著一股欣喜。

這連綿起伏的銅鈴路,真的是受夠了!

當腳下終於踩在厚實的石板上時,樂無異整個人都放松了大半,就差沒躺在地上了:“喵了個咪,終於到了。”

此處就像是一條分割線,背後是齊整的重重疊疊的銅鈴,而這裏,是平整的墓道,墻壁上除了早已腐朽的火把,十分幹凈。

因為到了新的環境,眾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似是能重打精神繼續查探下去。只可惜,天不遂人願,當最後一人離開了那銅鈴路的時候,那原本有規律的齊整鈴鐺聲便突兀地戛然而止了。

墓道裏突然只剩下了眾人的呼吸聲,安靜,是此刻唯一的寫照。

嘈雜的“叮鈴”聲似乎還沒退去,但是此刻,耳邊突如其來的安靜真實的讓人心慌。

有幾個人忍不住轉過了頭去,便看到那原本搖擺起伏的銅鈴沒了氣息,恢覆了死物應有的狀態,被黑暗包裹,鑲嵌在墓道四周再無聲息。

吞咽口水的聲音清晰地響了起來,樂無異也看著那一地的銅鈴目瞪口呆,不過這時不適合再講什麽煞風景的話,他便看了不動如山的沈夜一眼,將先前的不正經與放松收了回去。

“走吧。”沈夜開口道,沒有一絲的猶豫,也沒有任何商量的味道。

眾人臉色變得沈重,但沒有一人表示反對,這是個極好的警告,至少在下面的路,他們不會再有任何的輕視與不以為然。

巨大的石塊鋪設的整齊甬道內一片昏暗,手電照射下的人影朦朧飄忽、互相交疊又分散開來。忽然“叮鈴——”一聲輕響,讓眾人都是嚇了一跳。

甬道的兩邊再次出現了銅鈴,只是這一次不再似先前那般密密麻麻,只是在角落各鋪設著一排銅鈴,裝飾一般並不顯眼,若非掉落出來的一個銅鈴被某人不小心踢到了,也許不會引起那麽大的反響。

樂無異將滾至腳邊的銅鈴撿了起來,仔細盯了一會兒道:“太師傅,這上面有花紋。”圓潤流暢的曲線圖案,相互纏繞雕刻成了繁覆的雲紋,“是雲氣紋。”

話到此處,樂無異臉上有了笑意:“太師傅,我們應該找對地方了,這是漢魏時期最流行的雲氣紋。”

沈夜接過樂無異遞上來的銅鈴,摩挲著花紋點了點頭。

古滇國滅於漢朝,有這些花紋便說得通了。

黃玨等人聽到此消息自然也是欣喜異常,他們本就是直奔古滇國而來,現在確定到了目的地,懸著的心總算是有了一絲欣慰。至少先前死去的同伴,他們並沒有白白犧牲。

將銅鈴扔回給樂無異,沈夜再一次邁開腳步:“繼續。”

樂無異隨手將那銅鈴收在了懷中,緊跟著沈夜往前走去。

又是一路無話,不想在眾人因著銅鈴聲而將前景遺忘的時候,那滿含著幽怨的歌聲再次在眾人耳邊響起。

“使君一何愚……使君自有婦……羅敷自有夫……”清婉的歌唱,隨著古琴聲悠揚回蕩。

眾人的腳步一停,互相對視,這一次終於聽清了那唱詞,是廣為熟知的漢樂府民歌《陌上桑》,但是,是誰在這裏歌唱?

不過無論是誰,絕對不是普通“人”就對了。

“叮鈴……”熟悉的脆響再次響起,身後遠處那密集的聲響,身邊那兩排銅鈴的響動,以及,樂無異懷中那個小鈴鐺的聲響,好在這次眾人有了先前的經歷,心臟不會再漏跳一拍了。

樂無異手忙腳亂地將那鈴鐺托在手中,便見那鈴鐺微微地震動著,細微的“叮鈴”聲不絕於耳。

樂無異用手指撓著臉頰,對著自家太師傅無奈一笑:“太師傅,這東西果然是鎮邪用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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